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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残阳 落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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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水临拿着咖啡回来时,心里莫名生了些火气,他放下咖啡,脸上不见平日那份温柔的假面,拿起个抱枕就往云觉身上砸,他一字一顿道:“快起来写词。”
云觉被砸得一懵,脏话刚说出口,视线正对上沈水临似笑非笑的面目,下意识应了声“好”。
话是这么说,云觉手头依然没什么动作,胆小怕事但恐怖片爱好者的云觉脑中留有噩梦的残印。
他心下茫然,不由暗怕,才发觉出什么不对劲,平日待人最为和气的沈水临现在待他又是骂又是打的,实在陌生,他一面想着他是不是跟沈水临混熟了,沈水临才这么对他。云觉欣喜之余,一面又忍不住地怀疑,这么不对劲的沈水临,难不成是被鬼上身了。
沈水临面上恢复了平日惯有的笑容,但仍站在云觉跟前,直盯着他。
真跟个鬼似的。
云觉被看得心虚,有气无力地动了起来,他强行打起精神,“好好好,我来写。”
闻言,沈水临才略显满意地离开了。
一小时后,云觉看着一片空白的本子,手都啃秃噜皮了,还一个字都没蹦出来,他正想着要不要就此收手,多拜托拜托沈水临,但看着沈水临和景禾认真练歌的样子,又想到累趴下进医院输液的张观尽,心里重燃起了斗志,向上天求爷爷告奶奶,希望脑子里能冒出些什么。
不过一会儿,云觉哀叹,“啊沈水临,我想不出来,你给我开个头,我们一人写一段。”
沈水临无奈,早先的怒意不在,他向窗外望去,蒙蒙亮的天空正下着雨,他应景轻声道:“灯上雨点斜斜,耳畔雨声清清。天淡又夜深,忘了要与谁相见。”
云觉思索了一会儿,热血接茬,“曾握紧手给予的勇气,是我试图找到我自己。”
沈水临跟着云觉的节奏走着,“热泪滑过脸颊,我甚至还庆幸,有什么存在过的痕迹。”
“木头还是石头,没有什么所谓。”
“炎热的还是凉爽的午后,都没有什么所谓。”
旁听的景禾,“曲姐现在催情歌催得急。”
云觉闻言,看向景禾,“就算,放开你的手。”
沈水临清着桌上的灰,“太阳在远处,灵魂在天边,我爱上了你。”
云觉起了精神,“要不要写个永远什么的。”
“紧紧记得默默无声的那一刻,我会握紧你的手。没有说出口的话,你以为是永远……”
“这里说是‘放弃’怎么样?”景禾提出建议。
云觉摸了摸脸,“‘我以为是永远’怎么样?”
手机屏幕忽地亮起,沈水临看了过去,并不是来电提醒——沈念忱现在是睡着了吗。
他不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自然到他一时未觉,思绪失神地望着暗下去的屏幕。
沈水临一阵心神恍惚,景禾和云觉仍在一旁争论些什么,他仰头看到令他晕乎的灯光,困乏到觉得一切都轻飘飘的,似乎下一秒就能昏过去,他无力且无声地说着,“总以为是永远。”
……
“歌名是什么,沈水临,嗯,沈水临!”
在车上睡了没一会儿的沈水临被推醒,他神情显出些困惑,“怎么了?”
“你那首词里有飘雪的歌,歌名是什么?”
沈水临不解歪头,微微皱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疑问开口,“冰橙汁?”
关曲点头,“也行,反正你写的歌,歌名随你定。”
沈水临闭眼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便是要去一个LiveHouse演出,Fluky近期推出了一首与同公司一位正当红的歌手有所捆绑的歌,有了些讨论度,不过作为新生乐队,在业内依旧批评声居多。
身为主唱的沈水临在签约后,接替了云觉和景禾在演出时介绍团员的一环。
连日的奔波,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场子。
室内昏暗,沈水临在台上几乎是依靠着惯性唱歌。
台下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他们,开始的时候反响平平,后来有了些热闹,也有了些骂声。
沈水临想起关曲曾在一次上台前向他发话,“……年轻就是拼天赋的时候,你音色好,就给我在台上狠狠唱,别管未来会怎样,以后唱不上去了再改进唱法,你现在就是得用你的声音你的歌暴力地轰动起他们,拼命地闯进别人耳朵里,让他们记住你这个人……”
咚。
差点砸向沈水临的水瓶滚在了他脚边。
嘭。
他偏了下身子,酒瓶在一旁爆裂开来,碎成一片。
叫衰的声音不停。
沈水临神情无波无澜,他握住话筒未停下歌声,只望着前方。
好累。
还有几首呢。
明天还要跑演出,是什么活动来着,嗯……后天要去一个电台节目上宣传新歌,还要筹备新专辑……
“我靠你大爷的!”
嗯?
沈水临望了过去,垂眼俯视着下方。
一抹身影风风火火地穿过人群,带动起了周旁的生气,那人挥动拳头精准地直直砸向一个醉汉,在翻涌的骂声里,狠揍了一拳又一拳,手都染上了发热的血色,一直未停下宣泄的行为,人群推搡间,那抹愤怒的身影倾入人群。
沈水临眸光微亮,视线始终落在那个被保安强行按住的人身上。沈水临取下早已故障的耳返,看着那人一脸愤怒,又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样,直朝着被扶起的醉汉发狂地骂着一些东拼西凑的脏话,手上动作不停挥动,闹腾地挥拳打着空气。
沈水临忽地一笑。
轻微的笑声透过话筒传至场内。
那人身形一顿,瞬间安静了下来,手上动作也停了,他还是那副傻傻的模样,就这样犯傻地望了过来。
沈水临看向远处的人群。
一切似乎都添了些明媚的色彩。
沈水临接上拍子,轻松地唱着歌,嘴边笑意未减,灿烂到晃了沈念忱的眼。
他唱着,飘落的雪花,冻着落血的吻。
他想着,念忱又会任性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唱着,到不了的路,以为太轻易。
……
“哥哥,哥哥!”沈念忱飞扑向沈水临,“我好想你。”
沈水临停在原地,接受着来自沈念忱的他躲不开的拥抱,或许是过于疲倦,沈水临垂头靠在了沈念忱肩上。
温暖的发扫过脸颊。
沈水临无论怎样去想着未还清的债,怎样去想着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事,可脑中仍然被台下那个晃着脑袋的身影占据。
发丝绕颈,些微痒意。
沈水临有了些动作,说着让他放开他的话。沈念忱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抬眼笑望向沈水临,“哥哥,你刚刚是冲我笑了吗,你也很想见我对吗?”
沈水临想着用“自恋狂”来反驳,垂眸看到了沈念忱指节处破皮的伤口,视线微滞,无论怎样藏着收着,他再望向沈念忱的笑颜,都多了几分他不愿面对的刺眼。
他听着沈念忱诚恳地说着:“哥哥,我要保护你。”
透着份过于幼稚的天真。
过路的车灯划过两人身侧,一刻的亮色,淹没了那些将说出口的关心话语,沈水临再望向沈念忱,在暗与亮的边界,视线模糊了一瞬。
沈水临又莫名地有些生气,他面上不显心绪,语气生硬,“沈念忱,我不需要你为我出头。”
他望着他,眼里试图流露出他曾在沈念忱脸上所看到过的,像是训他的,冷酷的目光。
沈水临越是去回想,遗忘得越快,他为这份流逝,心都显得局促,“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沈念忱似有所感地听着沈水临的话,他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沈水临脸上,怎么看都是一副满意的神情,“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沈水临皱眉,心忽然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他不由地揉起食指的指腹,“你知道什么了?”
“你不需要我,是我需要你。”沈念忱轻巧地说着。
晚风轻拂,凉意抚平了皱起的眉尖,沈水临默了片刻,他神色平缓,脸上又似有份若有若无的嫌弃浮现,像是为了压住被风吹翘的衣角一样。沈水临轻声开口,“黏人精。”
沈念忱得意地“嗯”了声,看着沈水临走动了起来,他习惯地走在他身侧,说起了他回家那几天做过的“好人好事”,因不规律的作息,没给他多少外出的时间,沈念忱不到一会儿就说完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会儿。
“哥哥,其实你是在担心我,对吗?”沈念忱突然开口道。
沈水临想了又想,想得感情都变了样,心里少见地促狭起来。他看着被路边小猫吸引走注意力的沈念忱。沈水临没什么道理的,只是想这样说,就顺口说了出来,“对了,那首歌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嗯?”沈念忱回头望他,迷茫地晃了晃头,“哪首歌?”
沈念忱起身回到了沈水临身边,眼睛微眯,好奇地瞧着他。
沈水临轻叹了一声,他淡淡道:“没什么。”
沈念忱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黏上沈水临,视线专注地盯着他,“什么嘛,哥哥,告诉我告诉我……”
在沈念忱一声又一声逐渐恼怒的话语里,夏天结束了。
“水临水临告诉我。”
“好啦好啦,真的没什么。”
沈水临下意识用着他温柔的笑,温柔的语调,迷惑起了沈念忱。
他知道,他会被迷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