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飞飛行记录》Cyan空

11、电影院 电影院

　　沈念忱头睡得有些昏，他边打着哈欠边拍着贺叙走出影厅，“我真是没想到，今年会是这么个开端，还看了这么一部电影，下次你别找我了。”

　　沈念忱又打了个哈欠，随意朝远处张望了一下，忽地目光定住，他看到了刚刚那位他不认识的吉他手，嬉笑地对着一个人说话。沈念忱路过他俩时听了一嘴，“不好意思啊，明月，我来迟了。”

　　他好奇地回眸一看，硬是被那个叫“明月”的男人的美貌控在了原地，白皙面皮，唇红齿白，五官浓隽，本应是深邃锐利的长相，偏偏眼圆而亮，眼尾走势润，怎么看去，目光里都有份善良的柔色，长相更是添了几分适当的女气。

　　沈念忱看得目不转睛，惊艳得低声轻“哇”了声。

　　贺叙拍了拍他，似乎是在催促，沈念忱抬手准备推开贺叙时，重重地打在了一个路过的人身上，一句“抱歉”，一个抬眼，沈念忱咽了下口水。

　　一张他更喜欢且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沈水临依然是沈水临。

　　沈念忱忙收回放在沈水临胳膊上的手，手心还残留着打沈水临的触感，心里生出些愉悦来，但面上不由多了些心虚。

　　旧日记忆浮上脑海，沈念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沈水临瞥了他一眼，向前走去。

　　“诶，你怎么在这儿！”云觉兴奋地走到沈念忱跟前，他对沈念忱的印象早在一杯又一杯的干马天尼里转好了，“好久不见了。”

　　“嗯，是啊，我刚看完电影。”

　　“我们也是来看电影的，不过今晚景禾有事没来，我这边还多出一张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什么电影？”

　　“遗忘的天堂。”

　　“……”机会都送到眼前了，沈念忱面上带笑地狠推了下贺叙，“看，怎么不看呢。”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沈念忱内心狂吼，他一定要和沈水临和好。

　　管他什么逃避，什么未来，都去他的。

　　沈念忱偷摸跟贺叙请教了怎么道歉后，不顾贺叙的疑问，就打发走了他。沈念忱大摇大摆地抱着爆米花和橙汁走进电影院，他莫名想给沈水临一种他过得很好的观感，虽然的确很好。

　　他看着依然空荡的影厅，顾不得什么座位号，直接坐到了沈水临左边的空缺位置上，这回，他看电影看得更不专心了，不过一会儿，他的视线就飘到了沈水临脸上。

　　银幕映出的灯光变换，沈念忱总感觉回到了忽暗忽明的街边，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爆米花，这次，不知是不是一直在胡思乱想，口腔溃疡竟然没多疼。

　　鬼使神差地，他的额头轻打在了沈水临胳膊上。

　　沈水临刚一低头，就对上了沈念忱蹭过来的脸，沈水临低声道：“安静点。”

　　沈念忱又打了下沈水临，沈水临没理，沈念忱轻靠了下。

　　沈水临刚一转头，就听见沈念忱说，“对不起。”

　　沈水临一愣，下意识轻声回应，“不原谅你。”

　　“原谅我。”

　　“……”

　　“我再也不那么对你了。”

　　“……别说话了。”

　　沈念忱丧气，贺叙教的完全没用啊。

　　沈水临视线落在银幕上，电影他始终没有真的看进去。沈念忱这么久才出现，让他再去怪罪那晚的事，无论有什么多余的感受都被疲倦冲散了，再一想，好像没什么值得去谈原不原谅的了。

　　偶尔沈水临还会想，他那时要是不那么累，说不定可以很稳妥地解决沈念忱这个变故，不过是个哄两句就安静的黏人精。

　　说不定他还真能让沈念忱绕完地球一圈再来找他。

　　沈念忱安静了半小时，又干扰起了沈水临。

　　沈水临没有看沈念忱，下意识应付道，“好了，我知道了。”

　　沈水临刚说完又烦，总觉得他这么轻易说出口，显得他好像从未为之生气过，虽然气早在沈念忱摔的那一下就消了。

　　他侧眸瞥了一眼沈念忱，发现他早已伴着电影的声音瘫睡了过去，刚刚是他的一只手碰到了他。

　　沈水临未经思考，直接将沈念忱放在扶手上的手推了下去。

　　沈念忱抖了下手，并未醒来。

　　或许是先一开始就没怎么看进去电影，绕沈水临再怎么看心里也不尽然，他随心一瞥，注意到了沈念忱垂放在膝上的手，目光似出神又似打量地凝在那处。

　　许久不见，沈念忱白了些。

　　在昏暗的影院里，沈念忱露出在外的手意外地显得冷白，像是黑白电影里失了本真色彩的灰白，他指节微屈，显出放松的弧度，没留多少指甲，但都修剪得齐整，甲身泛亮，指尖圆润洁净。

　　在快凝固的空气里，沈念忱的手轻微地抖了下。

　　一切都有了流动的实感，沈水临收回了目光，思绪却被迫停在一处，似乎遗忘了什么，他因而有些不满，回想着忘了什么，顺着重现的思维，他下意识向旁探去，对上了沈念忱半睁着眼投向他的视线。

　　细密的长睫毛投下阴影，沈念忱没多少情绪地望着他。

　　世界一滞。

　　沈水临心头不快。

　　大片的面容掩在阴影下，只余浅淡光线静静地映在两人面部轮廓上，晕开的亮色变换着。

　　沈念忱原生了副干净透亮的明眸，平日看人透着份天真无邪的劲儿，什么情绪都浓烈地流露着，但现在，他半垂着眼皮看过来的目光，似阴霾迷雾，难以琢磨出个什么来，愈看愈深，反将人审视着，平添了份往日没有的凶。

　　沈水临没能看到沈念忱脸上出现他以往所习惯的神色，没能感受到起伏明显的情绪。

　　一切都平静到了无感的地步，有什么东西衰弱的迹象犹如预知一般，出现在了沈水临面前，心中的不快趋向了麻木。

　　沈水临再望回银幕，电影已放到了尾声。

　　等到画面一黑，灯光将亮起前，沈水临起身时又朝着那方看了眼，他仍未能看到沈念忱眼中那种显而易见的一览无遗的热情或……可怜。

　　让他对他有那么些兴趣的可怜。

　　沈念忱忽而朝他笑了笑，透着浓浓的倦意。

　　沈水临收敛神色，脑中悄然闪过一个细小的念头，本应转瞬即逝，却因一刻的恍神，被架至高处，无所遁形起来，不禁想着，这样看去，沈念忱的眼睛倒全然是黑色。

　　影院灯光亮起。

　　沈水临清楚看见了沈念忱瞳孔收缩的变化，虹膜的复杂色彩，平常极了。

　　他顺着沈念忱所在的那边走下阶梯，缓缓离场，云觉跟上了他的脚步，吐槽着乏味的剧情，再向后方看去，沈念忱正笑着朝那个漂亮男人说话。

　　睡懵了的沈念忱面对着那位吉他手和明月，听着他们关于剧情的提问，他下意识回答了一句不会出错的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吉他手：“你更认可我们谁的想法。”

　　“都有一定道理。”

　　沈水临收回视线，他走出影院，与云觉分别后，听到了那声久违的“哥哥”，沈水临置若罔闻，加快了步子。

　　“哥哥，你别生气了。”

　　沈水临听到这句后，不知为何，心里更气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再摔一下，沈水临在心里坏心思地默念着。

　　也是巧的，沈水临走得急，沈念忱又紧跟着他步子，一个不慎，沈念忱真摔了一跤。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沈水临脑中闪过沈念忱以往笨拙的模样，等到那双温冷的手紧握住他手时，他才恍然察觉到自己伸出了手。

　　为了避免多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沈水临顺其自然使了些力，沈念忱因此站了起来，他欣喜若狂地看向沈水临，话音热切：“哥哥原谅我了吗，太好了！”

　　还是一贯的不讲理。

　　沈念忱脚步不觉间放慢了些，忧心起了别的事，好怕这傻子以后每次求原谅都摔一跤。

　　本来就和他有很严重的沟通障碍了……

　　沈念忱不知道沈水临在想些什么，满脸乐呵呵的，在一旁自恋起来了，不停在心里夸赞自己真是厉害，不过一部电影的功夫，就把沈水临哄好了。

　　沈水临脾气也没他想得那么难对付嘛。

　　“哥哥，我上回说的虽然不是胡话……”

　　沈水临暗叹，怎么又来了。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些念头了。”沈念忱经过这些日子，身边乔温听有意无意的洗脑，帮贺叙追女神的乐趣，各类烦恼事一一叠加起来，他自个又在网上博览了各类影片，心思真少了不少。

　　“是吗。”

　　“嗯！”

　　“那就好，省得你哪天执念太深把我给绑了。”

　　“啊？”沈念忱脑子里似乎又被灌输了些什么知识，心里的小火苗跃跃欲试，“还能这样啊。”

　　沈水临轻笑，“不是说对我没念想了吗。”

　　沈念忱赶忙偏头，“哥哥，你别对着我笑，像是妖精色诱书生一样，我很明显就是那个不堪一击等着被吸干精气的书生啊，现在想来，我当初能有那个念想，说不定还有哥哥你本身的助力。”

　　沈水临笑容僵在脸上，“真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变态自身的臆想症太严重了吗，我只有笑笑而已。”

　　“邪恶的，狡猾的……”

　　“嗯？”

　　“温和的，可爱的……”

　　“嗯……好像你形容得更糟糕了。”

　　“哥哥。”

　　“嗯。”

　　“你应了。”

　　“别假定我听不到。”

　　“好啦好啦，哥哥。”

　　“……嗯，黏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