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涂山》长歌公子

34、第三十四章 大战前夕

　　涂山琬儿眼眸蓦地睁大。
　　可是比震惊先到来的，是手背上那滚烫的温度。

　　萧以安落下的那个吻很轻，很短，宛如蜻蜓点水，可是留下的温度却像烙上的一样滚烫，令她一时间竟忘记了抽回手。
　　萧以安也并没有立即抬起头，而是过了片刻才缓缓抬首，脸上又恢复了涂山琬儿熟悉的笑容：“怎么啦，狐妖姐姐？莫非是你已经答应我了答应我了？”
　　涂山琬儿回过神，连忙抽回手，一抹红晕迅速爬上脸颊。
　　心底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她扭头，目光透过清晨薄薄的雾霭，落在天际。
　　苍穹被初升太阳的光芒彻底照亮，云海宛如被人打翻在水里的白墨汁，缓缓逸散，如薄纱般轻盈。

　　过了好半天，涂山琬儿才转回头，看到萧以安眼底依旧满是笑意地看着自己，她的内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好，那就等此间事了，我必定十里红妆迎你入青丘。”

　　*

　　过了几日，整个青丘之国仿佛下了场大雪，家家户户，到处都是银装素裹。
　　狐帝的灵车缓缓行驶在大街上，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所有人都垂着头，有的还抹着眼泪，无一不在哀悼。
　　一时间，气氛似乎沉重到了极点。

　　安葬好狐帝后，涂山琬儿一个人站在祠堂里，望着眼前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牌位。
　　她依旧一袭白衣，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白衣少了繁杂的纹饰，极为素静。两朵洁白的珠花戴在头上，衬得她的皮肤十分苍白。涂山琬儿静静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也没有挪动位置。
　　每尊牌位前都燃着长明灯，烛火跳动着，时不时蹦出一朵火花来。柔和的光芒聚在一起，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涂山琬儿走到最边上的两个牌位前，目光落在上面的名字，半晌才缓缓开口：“父皇，母后，琬儿将你们葬在一起了。”
　　视线忽然模糊起来，想到儿时常常听父皇讲起母后，她很清晰的能感受到父皇对母后的爱意，虽然她从来没见过母后......
　　一口气从胸腔叹出。
　　“这一战，我不会输。”
　　同样，不会让你们失望。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极致的孤独包裹着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背脊挺直，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张熟悉的面孔，风吟、千弦、烛风、南宫长老......还有萧以安。
　　唇瓣翕动两下，涂山琬儿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像是带着苦涩，却又含着甜蜜。
　　“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轻声说，“我对他......”
　　她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了又想，涂山琬儿抬眸，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你们放心吧。”
　　长明灯上的烛火又跳动两下，像是在回应她一般，旋即，烛泪滚落，一颗颗流淌下来，宛如女子的清泪。

　　之后，在南宫长老的辅助下，涂山琬儿开始着手处理青丘大大小小各项事情。
　　至于登基之日，在众长老的讨论下，定在了两个月后。
　　风吟又回到了章莪山，他寻涂山琬儿那么久，又在青丘待了一阵子，在外面耽搁的时间有些长，即便有他爹在，族内也还有好多事在等着他去处理。他说，等涂山琬儿登基之日他再回来。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当初涂山琬儿承诺他那两坛无忧醉，毕竟这是他当坐骑换来的，他自然得取走。

　　无忧醉的酒香萦绕在鼻尖，风吟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酿酒的技术那么好，做什么帝姬啊？就应该天天酿，好让我大饱口福。”
　　涂山琬儿无语，不过还是礼貌性地微笑：“我不是没说过可以教你酿。”
　　风吟听罢连忙摆手：“哎哎哎还是算了，酿酒太复杂，我只适合喝酒。也活该本少主口味奇特，偏好你这一手。”
　　说完，他腾空一跃，化为毕方原身，留下一句话就飞走了：“记得再多酿几坛，到时候本少主拿好东西跟你换！”

　　涂山琬儿无奈笑了笑，一转眼，忽见萧以安不知从哪里凑过来，眼神带着幽怨：“狐妖姐姐，我也想尝尝无忧醉啊无忧醉！”
　　“你想喝？”
　　“嗯嗯！”
　　涂山琬儿装模作样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不过......就剩最后一坛了，我还寻思着等我们办婚宴的时候再喝呢。”
　　“什......什么？婚宴？”
　　“是啊，我都答应你要十里红妆迎你入青丘，怎能不办婚宴呢？”
　　幸福来得太突然，萧以安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是现在喝了，到时候可就......诶诶，你去那里？”
　　“不喝了不喝了！”
　　看着萧以安慌忙离去的背影，涂山琬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随后，她回到宫内，见到了哲正统领。
　　“末将见过殿下。”
　　涂山琬儿点头：“统领不必多礼。”
　　或许是在地牢里吃了不少苦头，即便伤好得差不多，也让哲正本就瘦削的脸颊显得更加清瘦，线条也锋利了许多。
　　哲正起身，抱拳说道：“是末将失职，中了逆徒的奸计，不仅没能保护好先帝，还将自己送进了地牢......”
　　“这不怪你。”涂山琬儿摇摇头，“皇位之争向来如此，在那种情况下，你依旧能坚定的没有选择倒戈，便是极令我欣慰的。”
　　“殿下言重了，这是末将该做的。”
　　“你的伤势如何了？”
　　“劳殿下挂心，已经基本无碍了。”

　　涂山琬儿想了想，沉声说道：“我......还没有下令处置鹤眠，我想，你毕竟是他的师父，如何处置他，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哲正眼神黯了一瞬，叹道：“都怪末将教导无方，才让那逆徒误入歧途，被青冥所利用。”他声音一顿，“末将明白殿下为何要将他交由我处置，只是......他既已做出此等谋逆之事，即便末将身为他师父，也不能包庇他。一切，还是应当交由殿下，该罚就罚，该杀便杀。”
　　涂山琬儿了然，于是问道：“朱厌的事，南宫长老都同你说了吧？”
　　哲正点头：“嗯，末将此次前来，便是要请命带兵去守涂山之巅。殿下放心，剩下的，就交给末将吧。”

　　*

　　磅礴的魔力在全身静脉游走，充斥着每一处神经，每一根血管，最终归于丹田。涂山珩手指微微一动。
　　他睁开眼，看着指尖逸散出来的黑色魔气，他忽然觉得体内的力量空前的强大。
　　被重重铁链紧锁着的红衣女子看着他，缓缓开口：“感觉如何？”
　　涂山珩被这雌雄莫辨的声音弄得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说道：“嗯。”
　　涂山瑶儿双眸透着猩红的光芒，极为妖异：“这次是最后一次了，你若是再失败，用不着你再威胁本座，本座也会与你玉石俱焚。”

　　涂山珩眼神逐渐变得阴沉，他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匕首。

　　涂山瑶儿的眼瞳瞬间变成漆黑，眼神空洞：“我们......是要出去了吗？”
　　下一瞬，她的眼睛又变回猩红之色，像是被人泼了鲜血，在眼底迅速晕染，她勾出一抹诡异的笑，雌雄莫辨的声音再次响起：“马上了。”

　　如今。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