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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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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秒还在出租屋里啃冷掉的炸鸡。
屏幕上是玩了四百多小时的《地狱经营大师》——主线只有一条：在第七圈盘一间铺子，把营业额刷到九位数。他捏了三个通宵的角色：一米九三，头小肩阔腿长，不对称黑翼，熔金竖瞳，左眼下拖一道金泪痕。
他点了「确认形象」。
屏幕里那双眼睛忽然抬起来，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再睁眼，沥青路面的余温正从靴底往上爬。
系统面板从视野右下角弹出来，歪得像张没贴好的创可贴。
【欢迎回来，店长。】
【区域：第七圈·霓虹下城·灰市街 44 号】
【店型：深度支配体验馆（持牌· A 级）】
【在职员工：9 人】
【营业状态：开门中。已连续 3 天无人预约。员工在打牌的打牌，擦道具的擦道具。】
他低头。一米九三的视野从很高的地方压下来，黑色无袖紧身衣绷在胸背上，及踝风衣被地狱的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那线暗红。
他抬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不是他的手。
街对面有块碎玻璃。他走过去，隔着那道裂缝看自己：窄长利落的冷白脸，眼下一道细金泪痕一路拖到下颌，金竖瞳在霓虹里缩成两条竖线，黑发根里透出暗金。后颈有一撮碎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抬手压了一下。压不下去。
“……行吧。”
他听见自己开口。低，沉，带一点砂，尾音拖得很长。
风衣底下，左边那只翅膀完整丰盈、墨色泛深紫；右边只剩三分之二，断口一滴一滴淌着金色的光，落地半空化成细金屑，像谁把星星碾碎了撒在路边。
【检测到店长已确认形象。是否进入营业流程？】
【是】 / 【是】
“这游戏什么时候加了两个选项都一样的设计。”
【没有加。这里是地狱。】
门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店面比他记忆里更整齐：黑墙，暗铜灯具，一整面墙的道具柜，每件东西都嵌在绒布凹槽里，像博物馆的展陈，也像牙医诊所的工具墙——只是牙医诊所不会有九种不同尺寸的项圈。
员工们齐刷刷抬头。
九个，统一的黑色工装，胸前别着编号铜牌。离他最近的那个是熔岩肤色的高个恶魔，手臂上盘着一条活的红纹蛇，蛇正懒洋洋地打呵欠。
“店长。”她站起来，语气尊敬得有点过头，“您终于肯下来了。您三天没进员工休息室，我们以为您把店盘出去了。”
“没有。”亚兹拉尔环视一圈，“预约表呢？”
“今天有一位。”熔岩恶魔翻了翻板子，脸色微妙，“……迟到了四十分钟。是个被除籍的。”她顿了顿，补了个更准确的词，“还欠钱。”
“欠谁的钱。”
“欠老板的。”
【欠款：3,000,000 灵魂币】
【债主：赫利俄（Helios）】
【关系：好兄弟（对方单方面认定）】
【备注：对方表示“兄弟之间不算利息”，但已经把利息算进去了。】
“……好兄弟。”
【是的。】
【对方正在门口。】
【已站 11 分钟，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
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照开的。
先是一束暖金色的光从门缝挤进来，把地上的灰尘照得根根分明；然后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被烘得暖烘烘的。
进来的人一米九二，小麦色皮肤泛着蜂蜜一样的光泽，浅金短发根根分明，发梢浸着熔金，走动时落下细碎光屑，在地砖上照出一个个小太阳。背后六片光凝成的焰翼，边缘跳着橙红纹路，不烧衣服，只把周围三米的空气烘得暖烘烘。左手套着一只断裂的太阳金环，缺口处一直往外溢光粒。亮白短夹克敞着，胸口印着浅金太阳图腾，厚底白靴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发光脚印，几秒才暗下去。
“亚兹！”他一开口，房间温度往上跳了两度。
九个员工齐齐抬手挡光。
“兄弟，你这店的灯是不是坏了？我在门口站了十一分钟，招牌一直在闪，闪得我头疼。”
亚兹拉尔把账本合上。“招牌一直那样。”
“那你也不出来接我。”
“我在忙。”
“忙什么？”
“营业。”
赫利俄愣了一下，笑得整个房间的光都晃了晃。“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他往旁边让开半步。
门口的光里站着另一个人。
那是个猫头鹰模样的恶魔。
一米八八的个子不算矮，可站在赫利俄旁边，像被谁把亮度调低了两格。
灰蓝色的短绒羽毛铺得均匀，只是有几处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淡青的皮。眼下原本带着一圈淡紫的晕——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族才会有的、被灯养出来的颜色——现在熬得发乌，从眼下一直洇到颧骨。圆而亮的红瞳还留着锐利的底子，可眼尾多了几道细纹，看人的时候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戏谑，是一种被日子磨出来的、总在确认自己站在哪儿的恍惚。
喙是浅灰角质色，边缘磨得发毛，不像该亮的时候那样反光。几缕浅灰羽丝从额前垂下来，他抬手去捋，捋到一半，手指停住，又放下了——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连整理仪容这件事，都已经不算分内。
耳羽原本该是翘着的，现在蔫蔫垂在两侧。
翅膀收得很紧，蓝灰的飞羽稀了，右翼空掉一大片，收拢时只能半搭在背上，像件破了洞的旧斗篷。尾羽只剩三根，其中一根断了半截。指爪是象牙白的角质，虎口一道浅疤。身上那件外套料子是真正的上品，剪裁讲究到每一道走线都规规矩矩——那是维尔吉家的裁缝照着旧礼服改的，改小了两号，因为拍卖那天他被量过尺寸。袖口磨白，领子软塌塌立不起来。
他抱着一本账簿，抱得很紧，像抱着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店长？”
声音很稳。稳到有点刻意，尾音还带着旧时代那种拖腔——那种只有在一个必须称呼别人“阁下”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才学得会的拖腔。
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在椅子旁边停住了。
不是坐下。是等。
亚兹拉尔看了两秒才明白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有人替他拉开椅子。
九个员工没有一个人动。店里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斯托拉斯的耳羽动了一下，很轻。他自己拉开了椅子。
【客人已落座。】
【检测到：客人正在使用过期礼仪。】
【备注：不影响结算。】
“梵卓先生。”他微微低头，“久仰。听说你这里……收账。”
亚兹拉尔看着他。九个员工的呼吸同时轻了半格——店长看人的方式一向是从眼尾往下扫，像在估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他抬一次下巴。
【新客人已绑定。】
【客人携带欠款：3,000,000 灵魂币（债主：赫利俄）】
【支付状态：已用“抵债”方式完成。支付物：他本人。】
【是否开始接待？】
【是】 / 【是】
“他欠你钱。”
“对。”赫利俄把手搭在他肩上，掌心很热，“他欠我钱，你欠我钱，你们俩凑一对，我这债就不用催了——多好。”
“你把他送来抵债。”
“我把他送来抵债，”赫利俄纠正，笑容灿烂得像正午，“顺便帮你把营业额刷上去。你这店三天没客人，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就得关门。他不一样，他懂规矩，他配合，他还特别会找位置——”
“赫利俄。”
“——我是说，特别会找座位。”
斯托拉斯耳羽红了一点，脸上却还端着那副得体：“梵卓先生，我不太明白流程。”
他抬手，下意识想做一个手势——那是他在宴会上用来请人先行的手势，手抬到一半，他自己也发现了，把手收了回去，收得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亚兹拉尔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抬手，在虚空里轻轻一划。
亚兹拉尔眼里，一层半透明的界面浮了起来——这是他这具身体自带的“店长视角”。
【接待关卡：连连看 ·入门】
【目标：在 60 秒内消除所有“体面”图标。】
【提示：连续消除可触发连击。连击越高，客人放松度越高。】
一排图标浮在空气里，圆滚滚的，像手游里的糖果：领结、拐杖、傲慢、贵族腔、规矩、称呼、自尊。
亚兹拉尔的手指动了。
他其实是想去点「开始」。
指尖在虚空里一划，把两张领结连在了一起。
「啪。」
——在斯托拉斯眼里，一副黑色的皮革颈圈从展柜里自己浮起来，绕着他脖子扣了一圈，扣得很轻，尺寸精准得可怕。
【连击 +1】
斯托拉斯的呼吸顿了一下。“……梵卓先生？”
“嗯。”亚兹拉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
他又划了一下。两张傲慢。墙上的皮质束带飞过来，把他的双腕并拢扣在椅背上——动作干脆，像有人替他做过几百次。
【连击 +3】
【连击 +5】
【连击 +8】
【提示：连击加成中。当前客人“体面值”剩余 31%。】
斯托拉斯的耳羽已经红透了。可他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得体，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人谈一件不宜声张的生意：“……这个流程，我需要配合什么？”
【店长请注意：客人越抗拒，分数越高。】
亚兹拉尔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半秒。
“你不用配合。”他说，声音低而平，“你只需要——别动。”
他落指。
「啪。」最后两张贵族腔消除。
斯托拉斯的肩膀塌了下去。
不是被打垮的那种塌。是被拆——像有人把他站了几百年的那个姿势，从骨头上一点一点卸下来。一声很轻的、几乎不像他自己发出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漏出来。
那声音让他自己都僵了一下。他闭上嘴，喉结动了一次，把后面所有可能漏出来的东西全咽了回去。
【关卡完成。评价：S。】
【奖励：营业额 ×2，声望 +1。】
【店长请注意：客人已进入“交出控制权”状态。请在他哭出来之前结束本局。】
房间安静了几秒。
亚兹拉尔把手插回兜里，转身看向员工们。
“你们平时，”他说，语气像在问今天营业额，“都这么干的？”
九个员工齐刷刷点头。
熔岩恶魔咽了口口水：“……店长，您这个是天赋。”
“什么天赋。”
“我们调一个客人要三天。”她声音都在抖，“您用了四十秒。”
赫利俄在门口抱着胳膊，笑得一脸看好戏。
斯托拉斯坐在椅子上，颈圈、束带全掉在地上，正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像没发生过任何事。
他停住了——他试着做一件很小的事，抬了一下右手食指，指尖凝了凝。
什么也没有。
没有光，没有星轨，连一点温热都没有。
他把手指收回去，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亚兹。”赫利俄喊他，声音里全是笑意，“你这家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
亚兹拉尔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系统面板，看着那行字。
【第一单完成。今日营业额：S 级评价×1。】
【常驻客人：1（新增）】
“因为我以前玩的是经营游戏。”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