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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银锁惊变,血色真相 晨露未晞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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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晞时,阿念已站在荣嫔寝殿外的石榴树下。玄色云锦在怀中微微发烫,那枚银锁随着步伐轻撞胸骨,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传来宫娥们忙碌的脚步声,却不见往日里荣嫔院中惯有的莺啼燕语——昨夜那场怪病,显然让整个院子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阿念姑娘。"小宫女打着帘子,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刚服了药,太医嘱咐要静养。"
阿念垂眸,将云锦往袖中又拢了拢:"劳烦通传,就说三皇子命我送新裁的云锦来,与娘娘的病气相冲,需当面查验。"
帘内沉默片刻,阿念听见玉镯磕在案几上的轻响。当她被允许进入时,满室药香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荣嫔斜倚在湘妃竹榻上,素白寝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片青紫淤痕。
"三皇子真是体贴。"荣嫔声音沙哑,目光却落在阿念怀中的云锦上,"本宫这病......怕是受不得新缎子的味儿。"
阿念福身行礼,故意将云锦抖开一角,玄色缎面上金线绣的暗纹在晨光中流转:"这云锦是特选的驱邪料子,内务府说......"她话未说完,突然瞥见榻畔矮几上放着的药碗——碗沿残留着暗褐色药渍,竟与那日被调包绸缎里的金粉颜色一模一样。
荣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朵刺目的血梅。阿念趁机将银锁取出,"三皇子说,这锁芯里藏着娘娘的旧物,请您过目。"
荣嫔的手指刚触到银锁,窗外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脆响。阿念转头望去,只见一只蓝羽雀儿撞在琉璃窗上,翅下飘落几片带血的羽毛。
"这是......"荣嫔的瞳孔骤然紧缩,她一把夺过银锁,指尖在锁芯处摩挲片刻,突然尖声笑了起来,"好个萧玦!好个沈家余孽!"笑声未落,她猛地扯开衣襟,锁骨下方赫然露出道月牙形疤痕——与德妃后颈的疤痕如出一辙!
阿念脊背发凉,怀中的云锦突然滑落。玄色缎面翻开时,露出内衬上用银线绣的并蒂莲纹——正是司珍库那匹绯霞云锦上被刻意清洗过的暗纹。荣嫔扑过来抢夺,却在触到云锦的瞬间僵住:"这针法......这针法是......"
"是先太子妃的九转连环针。"殿外突然传来清冷男声。萧玦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两名侍卫,"荣嫔娘娘当年可是太子妃身边最得力的侍女,怎会忘了这针法?"
荣嫔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阿念注意到她腕间戴着的赤金镯子,内侧刻着极小的"玥"字——与德妃娘娘首饰盒里那枚遗失的东珠耳坠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本宫......"荣嫔踉跄后退,却被门槛绊倒。她突然抓起药碗砸向阿念,"贱人!都是你们沈家的贱人!"
阿念侧身避过,药汁溅在云锦上,竟将那银线绣的并蒂莲染得愈发鲜艳。萧玦挥手制止侍卫,缓步上前拾起药碗碎片:"荣嫔娘娘可知,这药里掺了什么?"他摊开掌心,碎片上沾着的黑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是南海毒蛛的毒液,与太后当年......"
"住口!"荣嫔尖声嘶吼,脖颈上青筋暴起,"那贱人害死了太子,害死了我的孩子!"她突然疯癫般扯开自己衣袖,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旧伤疤,最深处那道箭痕,与阿念父亲书房里那幅《百鸟朝凤图》中被利箭穿透的孔雀尾羽形状完全相同。
阿念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方断玉,父亲书房里那幅永远缺了一角的《山河舆图》,还有那夜在司珍库发现的带血指甲——所有线索在此刻轰然拼接。
"原来如此。"萧玦轻叹,"荣嫔娘娘当年假死逃脱,混入宫中做了德妃的陪嫁丫鬟。那三匹被调包的绸缎,本是要在太后寿宴上......"
"本宫要为太子报仇!"荣嫔突然尖叫着扑向阿念,却被萧玦一脚踹开。她撞在博古架上,那尊白玉观音的残耳被震落,滚到阿念脚边——断口处竟与德妃娘娘香炉里碎掉的茶盏缺口完全吻合。
阿念弯腰拾起玉坠,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永和"二字。她猛然抬头,正对上萧玦复杂的眼神:"三皇子,这到底......"
"荣嫔是先太子妃的陪嫁丫鬟,本名苏玥。"萧玦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当年太子被害,她侥幸逃生,化名荣嫔混入宫中,为的就是找机会向太后复仇。而德妃......"他顿了顿,"是当年太子府的乳娘,两人一明一暗,谋划多年。"
阿念手中的玉坠突然变得滚烫。她想起母亲曾说,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不在珠宝,而在血脉——难道父亲当年知晓这一切,才会被无辜牵连?
"那这银锁......"
"是太子的遗物。"萧玦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佩,与阿念袖中的残玉严丝合缝,"当年太子临终前,将它交给心腹,嘱咐一定要交到沈家人手中。"他深深看了阿念一眼,"沈大人,或许并非通敌叛国。"
阿念浑身一震,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竟是被冤枉的?
"阿念姑娘。"萧玦忽然压低声音,"荣嫔虽疯,但德妃还在。她今夜必会出手,你且小心。"他递过一块令牌,"持此令去尚宫局,调二十名侍卫守在你房外。"
阿念接过令牌,指尖触到萧玦掌心的薄茧。她忽然想起昨夜凉亭中,他靠近时那缕带着薄荷香的气息——那绝不是一个纨绔皇子该有的味道。
戌时三刻,阿念房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透过门缝望去,只见翠儿提着灯笼,神色慌张地朝这边跑来:"不好了!德妃娘娘的宫女说,荣嫔娘娘不见了!"
阿念心头一紧,急忙打开门。走廊尽头,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隐约可见熟悉的赤金镯子——正是荣嫔的!
"追!"阿念拔腿就追,却被翠儿一把拉住:"阿念姑娘,别去!德妃娘娘说,你与荣嫔是一伙的!"
"胡说!"阿念甩开翠儿,却见远处火光冲天——是荣嫔寝殿方向!
待阿念赶到时,荣嫔寝殿已成一片火海。火光中,她隐约看见一个身影——德妃娘娘站在火场外,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身旁站着面如死灰的翠儿。
"阿念......"萧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到了什么?"
阿念望着熊熊烈火,心中五味杂陈。荣嫔死了,德妃和翠儿......她忽然明白,这深宫中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三皇子,"阿念转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想,我知道父亲当年为何被冤枉了。"
萧玦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明日,随我去见一个人。"
火光映照下,阿念的影子与萧玦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而那枚银锁,依旧在阿念怀中发烫,似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