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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既定的未来 罗莎琳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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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罗莎琳德那里得知，自己因强大的魔法天赋而被吸血鬼君王选为容器之后，亚丝明的心绪陷入了混乱。震惊、困惑，还有深切的恐惧，一齐翻涌上来，几乎令她喘不过气。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微微发颤的手指，还是将心底的惶恐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
罗莎琳德坐在她身旁，专注地帮她梳理笔记。虽说罗莎琳德主修治愈系魔法，可她在其他魔法领域的学识也同样渊博深厚，就连身为学院优等生的亚丝明，也忍不住心生钦佩。看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在罗莎琳德的笔下一行行变得条理清晰，亚丝明在心底暗自赞叹。
“罗莎琳德，你写的字真好看。”艾薇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望着笔记本上的字迹，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罗莎琳德抬起头，唇角微微扬起。
“谢谢。”
她很快批注完最后一处笔记，转向亚丝明。
“塞勒内小姐，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谢谢你，罗莎琳德。”亚丝明轻声回应。她鼓起勇气，接着说了下去，“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罗莎琳德的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那一刻，亚丝明第三次在她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愧疚。这让她满心困惑。在她的记忆里，伤害过自己的人，只有当年杀害双亲的那个疯女人。罗莎琳德的容貌与气质，与那段血腥记忆中那张狰狞的面孔截然不同。她根本无法将这两个身影联系在一起。
亚丝明疲倦地眨了眨眼，转头提醒艾薇儿。
“时间不早了，艾薇儿，快去歇息吧。”
“好。亚丝明，你和罗莎琳德也别学得太晚。”艾薇儿听话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为了不打扰艾薇儿安睡，罗莎琳德取来纸笔，在纸面上流畅地写道：“塞勒内小姐，你也该休息了。”
见罗莎琳德即便落在纸面上，也仍旧使用这般正式的称呼，亚丝明忍了忍，终究没有笑出声来。她很想直接追问罗莎琳德，为何始终与自己保持着这段距离，又担心那样做太过冒昧。最终，她只在纸上回复了一句：“还没到凌晨，我想再学一会儿。”
就这样，两人以纸笔为媒，开启了一场无声的交谈。亚丝明在纸上写下问题，罗莎琳德用笔迹作答。这种特别的沟通方式，让亚丝明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亲近之感，仿佛两人正共同守护着一桩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亚丝明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之间，她感到有人轻轻将自己抱了起来，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又仔细地为她盖好了被子。
清晨的阳光唤醒了亚丝明。她发现自己安稳地躺在床上，便猛然坐起身来，下意识地寻找罗莎琳德的身影。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罗莎琳德正静静安睡在窗外那棵大树的枝干上，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亚丝明曾在书中读到过，部分精灵保留着栖于树上的古老习惯。可亲眼见到，这还是头一次。或许是罗莎琳德体内那一半鹿族血脉的缘故，她本就天生亲近自然。更何况，此刻安然睡在树上的，正是她一直仰慕的罗莎琳德。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书桌前，翻开罗莎琳德为她整理好的笔记，随即愣住了。笔记不仅将所有的知识点梳理得详尽而清晰，甚至还标注出了学院教学中存在的错误，并追溯了这些错误理论的源头。这般深厚的学识功底，早已超越了人类所能企及的限度。
……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罗莎琳德对贝雅特丽齐和亚丝明说道：“下午我们便出发，前往凛冬城邦。”
“太好了！”贝雅特丽齐高兴地拍了拍手，随即转头望向亚丝明，“不过那里的气候，对人类来说实在太过寒冷了。”
亚丝明其实并不想前往那样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已被吸血鬼君王选定为容器，若她拒绝跟随罗莎琳德离开，极有可能为圣光城招来灭顶之灾。更何况，她最要好的朋友、布兰奇菲尔德帝国的莉泽洛特公主，也定会因此陷入险境。
回到宿舍收拾行装时，亚丝明沉默地将一件件物品收入艾薇儿赠给她的那枚魔法戒指之中。
“亚丝明，罗莎琳德，我会想你们的。”艾薇儿满脸不舍地说道。
“艾薇儿，你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艾薇儿狡黠地一笑，立刻改了口：“重来。罗莎琳德，我会想你的。”
亚丝明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站在传送法阵之前，亚丝明最后望了一眼圣光城上方那片明亮的天空，深深吸进一口气，随即踏入了法阵的光芒之中。
刹那间，刺骨的寒气将她整个人完全裹住。
这里便是凛冬城邦，永恒都。
她尚未回过神来，一股温暖的治愈系魔力便已将她笼罩，周身的寒意转瞬消散。她感激地望向罗莎琳德，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维持着这层防护结界。
“这天气，对人类实在太不友好了。”贝雅特丽齐搓着双手说道。
“正因如此，这里才会成为非人种族的聚居之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话音落下，一位气质出众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深色的长发之间，夹杂着几缕泛着金属光泽的发丝。
“许久不见，雷米领主。”罗莎琳德优雅地向凛冬城邦的领主雷米·瓦勒里厄斯行了一礼。
亚丝明与贝雅特丽齐也连忙躬身行礼。亚丝明能清晰地感受到雷米身上散发出的龙族气息，可他的容貌却并非典型龙裔的模样。她想，这应当是一位后天被龙族赐予龙血的特殊存在。
前往住处的路上，亚丝明始终沉默不语。她对罗莎琳德与雷米所谈论的政事提不起半分兴趣，就连贝雅特丽齐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也没能引起她的任何注意。
直到抵达雷米为她们备下的房间，亚丝明才对这处陌生的所在生出了一丝好奇。
罗莎琳德与雷米在屋外继续交谈，亚丝明和贝雅特丽齐则留在了屋内。
“亚丝明，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是不习惯这陌生的环境吗？”贝雅特丽齐关切地问道。
亚丝明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离圣光城这般遥远的地方。”
“等处理完塞莱斯特的事，我让罗莎琳德带你好好逛一逛这里。”
尽管对远行仍心存抵触，可“与罗莎琳德同行”这个念头，还是让她的心绪舒缓了不少。
亚丝明的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色。
“真的可以吗？能不能也带上莉泽洛特？”
“公主的话，须得先征得国王的同意才行。”
“也是。现在莉泽一定正忙着处理政务。”
“不过话说回来，”贝雅特丽齐话锋一转，“罗莎琳德似乎一直在刻意与你保持距离。”
“不是似乎，是确实如此。”亚丝明苦笑了一声。
贝雅特丽齐歪了歪头。
“虽说我行事有时确实随性了些，可我也实在想不明白，罗莎琳德为什么始终坚持叫你‘塞勒内小姐’。”
“总不会……是她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倒很有这个可能。”贝雅特丽齐认真思索了片刻，“罗莎琳德的经历太过丰富了。光是她在真理学院度过的那十年，就发生了太多的事。”
“能跟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贝雅特丽齐兴致勃勃地开了口，“罗莎琳德当年在学院里格外受欢迎。学习能力极强、待人温和友善、气质出众又容易相处——全是她的长处。”
“可她为什么会来真理学院读书呢？”亚丝明追问道。
“据她自己所说，是因为感应到了暴食魔王的气息出现在圣光城，所以才进入真理学院，追查暴食魔王的下落。”
“照这么说，罗莎琳德是不是早就预知到，塞莱斯特会成为暴食魔王？”
“这我便不清楚了。”
亚丝明陷入了沉思。
“我总觉得……塞莱斯特就是诺尔。”
“嗯？”贝雅特丽齐疑惑地望向她。
“否则，罗莎琳德为什么一定要拼尽全力去保护塞莱斯特？”
“她说过，如果塞莱斯特死了，诺尔便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
贝雅特丽齐的神色忽然变得懊恼起来，她断然打断了亚丝明的话：“别做这种荒诞的假设。塞莱斯特怎么可能是诺尔？她绝对不可能是诺尔。”
见贝雅特丽齐的情绪激动起来，亚丝明便不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正在这时，罗莎琳德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紧张气息。
“两位在聊些什么？”
“没什么。”贝雅特丽齐立刻恢复了平静，转而问道，“雷米领主那边怎么说？”
“雷米领主告知我，塞莱斯特已经吞噬了一百余条生灵。可近来她猎食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似乎正处在痛苦之中，抗拒着暴食的本能。”
“她在抗拒吞噬？”亚丝明惊讶地问道。
“尚未完全恢复魔王力量的宿主，仍会保留一部分属于人性的意识。”罗莎琳德阖上眼，轻轻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一次，又须得我亲自出手了。”她睁开眼，将手中的红茶递给亚丝明，“塞勒内小姐，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亚丝明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罗莎琳德的手，感到一丝微凉。
“谢谢。”她轻声说道。
“罗莎琳德，你所说的‘亲自出手’，该不会是打算仅凭一己之力，去净化塞莱斯特吧？”
即便经历了十六年的分离，贝雅特丽齐依旧是最了解这位挚友的人。她懂得罗莎琳德灵魂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执着，也懂得她每一个看似固执的抉择背后，都是为了守护一个更加平和的世界。
“不。”罗莎琳德轻轻摇了摇头，“还有你，贝雅特丽齐。”
“我？”
“正是。”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喝着红茶的亚丝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不愿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太过冒犯。
“罗莎琳德，恕我冒昧。早在会议室时，我就一直想问——为什么你如此坚持，一定要由你和贝雅特丽齐来处理塞莱斯特的事？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她说得对。”贝雅特丽齐接过了话头，眉头微微蹙起，“我对七宗罪魔王的了解，仅限于学院所教授的常识，以及旁人的转述。坦白说，就算我们两人联手，恐怕也难以与塞莱斯特抗衡，即便她此刻还未恢复十六年前那股令人恐惧的力量。”
罗莎琳德沉默着。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纷飞不止的雪花，仿佛在凝望着某个遥远、唯有她一人能够望见的过往。壁炉中的柴火噼啪作响，填满了这段令人心绪不宁的寂静。
“算了。”贝雅特丽齐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覆在罗莎琳德的手背上，“我不逼你。”多年的情谊让她深深懂得，当罗莎琳德选择沉默的时候，任何追问都是徒劳。
“在动身前来凛冬城邦之前，”罗莎琳德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炉火的噼啪声淹没，“我曾向雷米领主说明过我的计划。然而，千星之城萨沙塔尔的城主，拒绝了出借神器‘永恒晨曦’的请求。”
贝雅特丽齐的嘴角立刻浮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塞莱斯蒂娅？你去找她求助，十有八九会被她抓住，处以火刑。”
亚丝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前往凛冬城邦的途中，她特意重温了关于北方诸国的典籍。千星之城萨沙塔尔坐落于凛冬城邦的北部，城主塞莱斯蒂娅向来以刁难外来者而闻名。据坊间的传言，这位精灵城主对非纯血精灵怀有极深的偏见，甚至曾有混血精灵因触犯城规，而被她施以火刑。
“火刑……太可怕了。”亚丝明的声音微微发颤，“罗莎琳德，难道非借到‘永恒晨曦’不可吗？”
罗莎琳德再次陷入了沉默。她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望着杯中深红色的液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亚丝明注视着这位神秘的半精灵，心底的疑问越发强烈起来。明明可以寻求更强大的援助，为何罗莎琳德要如此固执，将这份重担压在自己与贝雅特丽齐的肩头？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亚丝明的心头。直到当晚贝雅特丽齐外出探查情况，她才终于寻到了与罗莎琳德独处的机会。
“塞勒内小姐知道镜光湖吗？”罗莎琳德头也不回地问道。
亚丝明微微一怔。
“知道。传说那片湖水，能够映照出未来的碎片。”
“十六年前，在我封印塞莱斯特之后，我曾去过那里。”罗莎琳德缓缓转过身来，“我想知道，未来究竟该如何彻底净化塞莱斯特。”
亚丝明倒吸了一口冷气。镜光湖、预见的未来、她近乎偏执的坚持——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起来。她终于明白了罗莎琳德所有反常举动背后的缘由。
“所以……这就是你坚持要这样做的原因？你在湖水中，看到了既定的未来？”
“别无他法。在所有能够窥见的未来里，这是牺牲最少的一条路。”罗莎琳德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难以言表的沉重，“即便事后所有人都来找我清算，我也认了。”
“罗莎琳德……”亚丝明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说。
摇曳的烛光中，她第一次在这位始终镇定自若的半精灵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痛楚，以及一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