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第 122 章 白杏 ...
-
王佳芝出门了，老易在书房工作，小猫咪在旁边搂着她的紫色兔子呼呼地睡着。摇篮里还放了几朵紫色的鸢尾花。
老易过一会儿就要看看。他伸手轻轻摸了两下，这不就是一只小奶猫吗？简直可爱得要命。
因为是第一次做父母，小猫咪刚出生的时候，和他们一起睡，他们都要过一会儿就看看她还有没有气儿。夜里他看完，过一会儿她起来再看，就这样轮班看小猫咪是不是还在喘气。
想想差一点就没有这个小家伙了，或者要被送人受苦。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渐渐理解王佳芝当时的心情了。这样可爱的小家伙，却不能生下来。
他觉得王佳芝会生病，再也好不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孩子这件事情的折磨。
这样可爱听话的小家伙，如果她不能活下来，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其实他们俩都是有些生育恐惧症的。年轻时候觉得生了就要好好的负责任养，那就难免要牺牲原有的好些东西。他到了后来还庆幸，好在没有孩子，少了好多麻烦。
小猫咪梦里笑起来。老易捋着小猫咪的后背，心想，这样小的小家伙，她梦里梦到什么了呢？她会梦到什么呢？
这小家伙蜷成一团睡着的样子真的和她妈妈好像。
小猫咪醒了，笑嘻嘻的在他怀里各种蹭各种钻。
果然，和妈妈一模一样。
过去当然是那样想，有了喜欢的人，当然想要个爱的结晶。
老易忙完工作，抱着小猫咪到卧室里。床头的枕头上放着一摞洗完的小猫咪的小衣服。叠的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好像一只五彩斑斓的魔方。
这几件是王佳芝刚做好或者新买的，洗好给小猫咪穿。老易一件件打开欣赏起来，王佳芝做的衣服特别好看，手工活儿精细的吓人。
小猫咪长得太快了。王佳芝喜欢给她做各种可爱的小衣服。
她又精益求精，做的特别精致。
经常要赶稿子到天亮，绣花做衣服也动不动要熬夜。当然，更多的精力都是放在他身上。这样熬简直是蜡炬成灰了。
他和婆婆都劝她，小婴儿的衣服穿不了几天就小了，犯不上这样费心。等到大一些，穿的时间长一些再这样精致的做也好。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王佳芝做的小衣服，上面粉红色的小草莓、毛茸茸的垂耳兔、紫色的郁金香……简直就是童话书的插图。
这些衣就是穿不下了也要留着，留着给小猫咪长大了看。
中午王佳芝回来了，给小猫咪喂奶。小猫咪现在已经好大只了。
“慢慢地就不用吃了。”王佳芝道。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哭。”
“不过我妈妈说，我小时候就很听话，说不要吃就真的不吃了。也没有闹。”
老易听着却很难受。听话一辈子，只是会要人变本加厉的刻薄欺负，父母也没多在意她。
越是听话的孩子好像越是被父母忽视，因为不用操心。当然是孩子多的家庭。
王佳芝出门一趟，顺便去了百货公司，给小猫咪买了小衣服。还有两大盒什锦饼干。
王佳芝看到小猫咪的新衣服洗好了，开心的和他一起给小猫咪试新衣服。
漂亮的孩子更加是父母的大玩具，喜欢拿各种漂亮衣服装扮。
他们觉得这件乳白色带着粉色草莓、小兔子的衣服最好看。
王佳芝想起小时候，妈妈最喜欢打扮她。带出门确实很有面子。外婆也喜欢带她出门去应酬。就连爸爸也喜欢带她出去。
她现在觉得，也许自己就只是家里的脸面，仅此而已。现在就是他们都活着，自己也做不了脸面了。
“老王那女儿是他们家的脸面，脸面要他扔了，家里当然越来越走下坡路了。”
她爸爸在英国的朋友倒是和人这样讲过。
小猫咪穿着漂亮衣服，一只白底粉花纹的小猫一样，在妈妈身上又蹭又叫的，就是一只黏人的小猫。
王佳芝心里道：“真是和她爸爸一样。”
小猫咪在妈妈哪儿撒了一会儿娇，又爬到爸爸身上黏。
王佳芝笑道：“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好像小猫一样，团啊团的。”
“是吗。”
老易想起那时候小猫咪还在妈妈的肚子里，他一摸，就是这样团来团去的。
王佳芝蹦蹦跳跳的下床从包里拿出两只小纸团。
那纸团打开是四枚白色的杏子，有一颗还被咬了一口。
“嗯？”
“很好吃的，我摘了两个给你吃。”
老易记得这种白杏子的树多数很高的，王佳芝再大个头，也是很难摘的。不过或许有那种长得不高，但是结很多果子的贴心树。也可能是地势差大，或者刚好附近有石头凳子什么的踏脚。反正他没多想。
王佳芝开心的拿去洗干净，装在一只蜜合色的水晶大碟子里，那碟子的颜色只比杏子略深一点点。
难得今天他在家，天气还很好。王佳芝把几样冰镇的水果摆盘，又泡了茶，配上她刚做的点心，还有分享她新买的两盒什锦饼干。
这样坐在阳台上乘凉，风拂过带来蔷薇、玫瑰、栀子的花香和梧桐树叶沙沙的声音。
王佳芝喂小猫咪吃冰西瓜。然后拿起那被她咬了一口的杏子，小猫一样开心的吃起来。还要他趁凉凉的吃下去。
他咬了一口，真的很清香很好吃。
王佳芝打开两盒什锦饼干，她很喜欢买这种饼干，不是为了好吃，纯粹就是因为好看。一盒是做成花朵形状的黄油饼干，彩色巧克力画出郁金香、玫瑰、雏菊、向日葵、百合、绣球……上面撒上糖霜。另一盒是彩色的夹心饼干，做成雪花、圣诞树、铃铛、麋鹿、糖果屋的形状。
“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她笑道。
王佳芝很喜欢吃甜食，只是后来不怎么吃得到了。就是没有太平洋战争，香港的物价也贵的吓人。
她穷逛街的时候很喜欢看点心店的橱窗，那诱人涂着粉红奶油嵌着大颗饱满草莓的厚重蛋糕；漂亮诱人的什锦饼干，每一块装在好像文艺复兴时期法国贵族那种绕颈一圈的皱褶领子的纸托里，在一个流光溢彩的大饼干盒里摆成几个同心圆。简直比任何画都好看。
王佳芝把小猫咪抱在腿上，一人手里一块松脆的夹心饼干，好像小兔子一样。
他也和她们一起吃起来。说来奇怪，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他之前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因为和她们一起吃吃喝喝，还要解决王佳芝不喜欢吃的点心，现在他也很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王佳芝懒洋洋的，把小猫咪要奶妈抱走，一大只枕着他的腿。
“回屋睡吧。”
“不要。”
她喜欢这样，在阳台听着树叶的声音，吹着风，和他静静呆着。
整个上海好像睡着了，他们安安静静的在这人世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老易不经意问道：“这个是哪里来的？”
“我摘的。”
“哪里摘的？”
“在电车上摘的。”
“嗯？！”
今天坐电车，路旁的树里有一颗大杏树，上面挂着一大颗一大颗玉色的白杏。
王佳芝伸手出窗外摘了一颗，本来只是觉得好玩，咬了一口，竟然这样好吃。车子已经开出好几站了。于是，她就下车又转头坐回去，又摘了一颗。因为一次只能摘一颗，来回坐了几趟才有这三颗。有一次没有摘到，好在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摘到好大一颗。
婆婆和人讲：“我那儿媳妇是个实在人，吃只蚊子也要给他留条腿。”
王佳芝想想过去没有钱坐车，大冷天走一个多小时去上学。怎么舍得这个钱啊。
老易爪子里攥着最后一颗白杏，突然觉得这东西好珍贵好难得。
两个恋爱脑的人在一起，日子才会长久。
王佳芝昨天赶稿子几乎一夜没睡，上午又出门谈事情。但是她似乎熬过了头，睡不着。看了一会儿电影真的感到困了，他把她一大只抱回去睡觉。
他们抱在一起正打算睡觉，他只是睡前亲了她一下。然后……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打牌的时候使坏轻轻碰到她一下，她就要全身过电流。现在当然好些了，可是，还是难免的。
王佳芝伸出两只软绵绵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各种又亲又蹭起来。
“还不累吗，又小疯猫一样。”
“你讨厌。”
这家伙好像良夫慈父一样。他一天一夜可能更久不睡，照旧各种瞎折腾。
夜里刮起了台风，王佳芝梦里听到呼啸的风雨声和他的心跳声在一起，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老易还是顶着风雨出门了。王佳芝这次是太累了，一天一夜没睡，又小疯猫了半夜，他离开了难得都不知道。
老易出去了一阵子，回来她还在睡。等到王佳芝一觉醒过来，还在他怀里，见他还在睡。
她想今天他应该不会出门了。
她喜欢这样，如果人间一定要受难，天灾总比人祸要好。
人祸是冷血自私，难以想象的惨无人道，永远不知道人可以有多坏多坏。天灾至少除了老天爷，没有必要恨任何人，而且人们都勠力同心，暂时放下一切冤仇去抵御灾难。
“我想这雨一直下去。”
“这样要伤害好多人的。”
“说的好像我要他一直下就可以一样。”
老易宠溺的一笑。
没错，想想又怎样，好像他们能主宰什么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