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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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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家回来马上就忙起来了。他积压了一大堆事情要处置。不过每次回老家倒是很好，没有意外突发。王佳芝这些日子没有写东西，存稿已经要用完了，要多写一些才行。
这天她和编辑约在咖啡厅谈事情。谈完编辑先走，她一个人百无聊赖要了可可蛋糕。吃了一口，又放下吃不下了。
正发呆，看玻璃窗外面是表弟，笑嘻嘻的和她招手。
王佳芝不讨厌表弟，表弟不像舅妈那样，他像舅舅，是个很文静温暖的男生。
家里人都觉得舅舅怎么就非要娶舅妈，她母亲也是，非要找她爸爸。
王佳芝没有意识到，他们家人都喜欢刺激的人。她自己也一样。当然，老易不会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刺激性。
表弟进来道：“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表姐。”
虽然不讨厌表弟，可是她不想见到表弟。过去的事和人都仿佛有了案底，她一点儿不想再见到。
没头没尾聊了几句，表弟犹豫道：“昱麟来信了，是写给你的。他不知道你的地址，要我能见到你……”
表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这里，话还没说完，已经没声了。反正他知道，王佳芝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
她爸爸那边已经彻底的走投无路了。想着自己没办法说动她拿钱，手足至亲，亲弟弟她总不能不管他。看在她母亲的面上。
王佳芝现在太出名了，上海的年轻人少有不知道她的。表弟当然也读了她的文章，虽然用的是笔名，但里面好多事情是家里的事情，她成名前写作全校出名也是全家都知道的，怀疑起就是她来。
传言这当红女作家和行政部部长关系匪浅，因为她甚至离了婚。
当初老易朝她爸爸要她的东西，留了地址。后来她舅妈见了地址，简直吓死了，再利令智昏也不敢找到那里去。
表弟把自己的猜想告诉母亲，这样一来，全都对上了。
当初舅妈用王佳芝留下的一些破烂从老易那里换了不少钱。她爸爸写信来，如果舅妈能帮忙联系到王佳芝，要到钱，一定会给她分层的。
舅妈要表弟不时去电影院、咖啡厅转悠转悠，要是能找到王佳芝，那个容易心软的大傻子，谁和钱过不去呢。
“我才不去，他们怎么还有脸。”
表弟知道姑父卷了所有的钱出国，把表姐扔在国内不管。他不想为虎作伥。
“你个傻子，别和钱过不去。”
“你把姑父的房子买掉，也得了不少钱了，我才不要这不义之财。”
“什么叫不义之财。你奶奶和姑姑对我那样坏，我不计前嫌还肯收留她，还想怎么样。你别犯傻，你找工作上下打点的钱从哪来的。你又喜欢穿新衣服，带瑞馨吃个西餐厅看个电影，靠你每个月那点薪饷哪里够呢？”舅妈走过去，一只按在表弟肩膀上，道：“你不是想明年和瑞馨结婚的吗，新房、家具、首饰，这些钱从哪里来，你想过没有。”
表弟低头不言语了。人都要长大，长大后第一件烦恼多和钱有关。放在过去他一定不想和母亲一样，可现在他需要钱。他想结婚，瑞馨和母亲一起住一定不行的，想要单过是一大笔开销。体面的婚礼、新家的家具，这些都是他负担不起的。
“她现在走了大运了，后头有那么大来头的人，她指甲缝里漏出一点儿，就够你的新房子了。”
表弟还是不愿意这样丢脸的找王佳芝，但是今天竟然真的遇到了，少不了负有责任，该把事情告诉她。
王佳芝听了只是微笑着，并不搭腔。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表弟已经走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冰凉了。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好像马上就要下上一场大雨。
王佳芝出去，天上乌云蔽日，刮着大风，才下午两点钟而已，天色暗的吓人。路上还是车水马龙，但行人车辆仿佛阴天的蚂蚁一样，风中四处逃窜。
雨还没有下，只是阴天刮风，有的人手里有伞，还是一样的逃。一种世界末日将要的来临的风雨欲来。
王佳芝抬头看那混沌昏暗的天，好像一条灰蒙蒙的大龙，在天上没完没了的飞啊飞的，搅起满天的乌云。
可是这雨一直没有下，直到回到家里，才下了起来。
末日之前那漫长的等待。
外面风雨大作，梧桐树被风刮的哗啦啦响。
小猫咪肚皮朝天躺着，她刚刚睡醒，笑嘻嘻的看着她。王佳芝搂进怀里，用头蹭了又蹭。
她把小猫咪背在背上，去厨房做饭。
她在厨房里，也隐隐听到外面雷声大作，风雨交加。
小猫咪小猫一样，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锅里咕嘟咕嘟跳动的绿豆和莲子。
“太太，把大姐儿放下来吧，太累了。”阿妈道。
“我不累，我就想背着她。”
雨一直下，没有要小的意思。王佳芝从中午回来就开始做饭，一直到六点钟。
做完饭又去写稿抄东西。她把小猫咪的小床搬到书房自己的旁边，写到手指实在磨得疼得受不了，就休息一下，看看小猫咪。
后面的那棵曼陀罗现在正开着大朵的花，一只只大风铃一样垂下来。一朵刚好落下来，落到小猫咪的小床里。小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把那花搂在怀里。
王佳芝摸着小猫咪的，心里想，这竟然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好的孩子。
两点钟的时候电话响了。
“你果然没有睡啊？”老易把电话打到书房。
“我在赶稿，白天迷迷糊糊睡一天了。你呢，还在忙吗？”
“还好，没什么事儿了。”
王佳芝知道，这一夜是不会安宁了。他现在要是没什么事儿，是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呆，一定要回来的。
“不要太累了。要和爸爸讲电话吗？”
王佳芝把听筒放在小猫咪旁边。
“宝贝也没睡吗？”
“白天睡太多了，现在醒了，好精神呢。”
小猫咪正坐在妈妈腿上，手里攥着那朵曼陀罗花。
听到小猫咪那边咿咿呀呀的声音，心都化了。
聊了一会儿，恋恋不舍的放下电话，老易想着这么晚了，家里她们到底是什么情形。好想回去啊。他很担心王佳芝又犯分离恐惧症了。其实他自己也是这样。
正胡思乱想着，秘书走进来汇报事情。
“怎么办？”
他只轻轻张了一下嘴，根本听不到声音。
“是。”
秘书下去了，这是他们熟悉的口型：剐。
没过几分钟，家里来人说太太要送点心来。
果然是分离焦虑了，打电话之前她就已经要人送饭来了。
他在衙门的时候王佳芝轻易不打搅他，深怕要他担心。看来是真的分离焦虑了。
王佳芝知道他要是有事情，晚上是吃不下什么的，夜里累了才会想吃东西。
这家伙以前就是吃没什么味道的苏打饼干充饥。反正工作的时候，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
一碗黄鱼馄饨，四颗绿豆莲子馅的汤圆，三颗起酥点心，一颗莲花酥、一颗绿苹果酥、一颗红玫瑰酥，两只韭黄春卷。还有配菜的泡菜和一份鲜切水果。
她还把青苹果切成小兔子的形状，那种切成月牙瓣，把皮削掉，但不削断，留下一块剪成尖尖的兔耳朵。还是住在那边的时候他切成这样给她的，她才知道可以做成兔子的样子。
老易看着眼前的吃的，黄鱼馄饨的刺挑的特别干净，她肯定也做了一样的给小猫咪。起酥点心也很麻烦的。她说白天睡太多，根本不可能的。
自己要快点回去才行。
给她打电话本来是放心不下，听到她和小猫咪的声音，阴郁的心情也好多了。
现在吃着这些温暖的食物，觉得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那时候老吴的母亲还活着，人托人，想要个尸首。
张秘书要人去看看尸首还在不在。
人拿了半只血肉模糊的骨头出来，道：“就剩这个了，从狗嘴里夺下来的。”
来人看了吓得拔腿就跑。
老易轻轻打开书房的门，见王佳芝侧着头，枕着一只胳膊，一边看着，一只爪子轻轻的摸小床里的小猫咪。
她听到门开了，眼神迷离的转过头去。
他一过去，她就懒洋洋的头贴到他身上，小猫一样蹭起来。
看桌子上散落的一小摞一小摞的稿纸，他拉起她的爪子，摩挲她的手指。又磨得又红又肿的。
“睡吧。”
“不要，我一点儿都不累。”
她很累，就是累过了头，反而睡不着了。
“那就出去走走吧。”
“在下雨呢。”
“雨停了。”
王佳芝这才意识到，外面的雨声没有了。
车子在那条林荫路上停下来，王佳芝道：“不要了，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人。”
“没关系的。”
每天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今天阴天，还是夜幕深沉。两旁的梧桐树现在叶子长得又大又密，深绿色的叶子被雨水冲刷了一天，夜灯下闪着暖黄色的光。
地上落了好些被雨水打落的大片叶子，好像狂风大雨，掀屋揭瓦，翠绿的琉璃瓦落在地上，留下一地的碎瓦片。
不过踏着这些破瓦残垣王佳芝心里很安心，她可以和他手挽着手。
就算现在从这片翠绿的树里闪出一个人影，两个人都死了也无所谓了。
人一旦经历了生死，总会有些改变。
他们算是都经历了生死了。
王佳芝现在，一点儿也不怕死了。要是没有他和小猫咪，她一分钟都不想再活。事业、梦想、名利、荣华富贵，曾经梦寐以求的，现在对于她都失去了吸引力。
老易以为他不想死，至少过去是。他原本想，王佳芝死掉了，自己还是可以继续行尸走肉的活着。可是那感觉太难熬了。
走了一段路，王佳芝感到困了，眼皮都睁不开了。
“回去吧。”
他把她抱在怀里，好大只，好像一只软绵绵的大猫，好幸福好温暖。
王佳芝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朦胧睁开一下眼睛，她看到天边映出淡淡的青蓝色，天要亮了。
她很满足，虽然自己的天永远不会晴不会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