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不可能是巫神》暴雪初霁

68、噬魂夺舍蛊（一） 你是想要他

　　嗡——嗡——嗡——

　　持续的振动将季无忧从睡梦中硬生生拉扯出来，他摸索一番，在床尾寻到手机。

　　是一个陌生来电。

　　从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却有几分熟悉。

　　“季先生，不好了！关押室里的那个人……那个叫汪祺贵的人死了！

　　“部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让我通知您……”电话另一边的人语气急促。

　　“好，我穿件衣服就过去。”季无忧眼中睡意全无，他听出电话那头是外勤部的一名值班员。

　　半个多小时后，他来到关押室门前，刺鼻的气味令他眉头一皱，不自然地以手掩鼻。

　　入目满是猩红，汪祺贵依旧和上次见到的一样，全身被束缚，直挺挺的坐在靠椅上。但与此前不同的是，他左胸开了一个洞，里面血肉模糊。

　　血窟窿不算大，但极不平整，只是看并不能判断出他是被何种方式所杀。

　　“季先生，他是在两个小时前死的，布置在关押室的阵法被破，发出警报后我和同事赶到时他已经死了。”看守员面露自责，因为这次意外发生在他与同事换班的间隙。

　　汪祺贵被关押在此处已过两日，审讯时也还算配合，无论是他还是上头的人都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变故。

　　“他是怎么死的？”季无忧望向汪祺贵胸前那道不同寻常的伤口。

　　“他……他是被一只啄木鸟杀死的。”
　　“啄木鸟？”
　　“是，它在一瞬间就要了汪祺贵的命。”

　　值班员为季无忧打开那段在短短两小时内便播放了数百次的监控录像。

　　关押室内，汪祺贵坐在椅子上假寐，脑袋低垂，下巴与脖子离得很近。忽然，门上的防弹玻璃破碎，他身子猛地一抖，似是有所感应，惊恐地抬头。

　　全身被束缚，只有脑袋能自如活动的他即便在知晓危险的到来也避无可避。

　　只见一道黑影冲至汪祺贵面前，速度尤快。那是一只喙部又尖又长的鸟，头上顶着大红羽毛，翅膀黝黑，黑豆样的眼睛寒光闪闪。

　　从外观上看，的确是啄木鸟。

　　它的两只脚勾在汪祺贵的针织衫上，尖长的喙部瞬间刺入他的胸口，鲜血似喷泉般涌出。汪祺贵嘴巴张得很大，整张脸异常扭曲，他抽搐了几秒，旋即头往下耷拉，看起来是活不成了。

　　视频仍在继续播放，啄木鸟整个头扎进汪祺贵前胸的豁口，一口一口啄食着里边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血肉沾湿了它嘴边的羽毛。看得季无忧头皮发麻。

　　紧接着，监控拍到几个看守员入内的画面，啄木鸟身形虽小，但战绩就在眼前，他们定在原地，眼底震荡，一时之间没有上前。直到有一人回过神，举枪对准啄木鸟的头颅，那颗黑溜溜的眼睛才转过来，脑袋一偏，躲过了射击。

　　后边，啄木鸟与几名看守员缠斗了一番，给他们留下几处轻伤，在他们打算祭出法器尝试将啄木鸟捕获时，它才破窗而去。

　　电脑屏幕一黑，播放器的进度条到了底。

　　“不对，这只啄木鸟有问题。”季无忧沉声道。

　　啄木鸟在杀死汪祺贵后本应可以迅速离去，可它竟停留在原地啄食尸身上的血肉，待看守员赶到，它非但没有离开，还刻意在四周盘旋。

　　这明显不对劲。

　　如果说，啄木鸟的任务仅仅是杀汪祺贵，它大可不必这么做。它这么做就好像是在拖延时间似的。

　　“除了汪祺贵的死，同一时间内办事处里可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看守员眼底划过惊讶：“部长看完监控后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看守员摇头道：“我说没有，除了关押室阵术被毁，发出警报，其他地方一切如常。”

　　是一切如常吗？还是未能察觉到异常。

　　季无忧垂下睫毛，除了汪祺贵外，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巫神教惦念的吗？

　　到底还有什么？

　　对了，那天晚上，他抓到汪祺贵的晚上，带回外勤部的，除汪祺贵外还有一个小型的青铜鼎！

　　难道巫神教声东击西，是为了取回青铜鼎？可那个青铜鼎看起来十分普通……

　　“韩部长在哪？”季无忧问。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自门外响起：“季先生。”

　　季无忧立刻开口：“韩部长，是青铜鼎！我猜测巫神教的目标是青铜鼎。”

　　“季先生神机妙算，我刚才去查看了所有库房，的确是少了前日收缴回来的青铜鼎。”韩世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库房？我记得这里的库房也设有结界，被破坏后不是会发出警报吗？”

　　“是巫神教的人顶替了一名值班员的身份，该值班员身上有开启结界的‘钥匙’，可随意出入库房。”韩世光语调很低，“就在刚刚，有人在反锁的卫生间里找到了那名值班员的尸首。”

　　巫神教又害死了一个无辜之人。

　　季无忧捏紧拳头，咬牙道：“汪祺贵居然就这么死了，他还没招出巫神教的信息，怎么就这么死了。”

　　“自你审过他后，部门里也陆续有几人去审他，但他没有在面对你时的那般配合，稍微动用手段才套出一些话，但涉及到与他联络的上级和巫神教内的关键信息，他始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韩世光缓声道：“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害怕巫神教灭口，所以才留了一线，但留了亦是无用，还是被灭了口。”

　　“都套出什么了？里面可有有用的线索？”

　　“这是整理后的口供，里边还是有部分有效信息的。”韩世光给季无忧递去几页纸。

　　他伸手接过，双目快速浏览纸张上的内容。

　　汪祺贵虽然没有供出巫神教的所在，但却讲了有关“祭礼”的内容。

　　祭礼，其本质是信徒给巫神献上的礼。

　　祭礼最重要的就是祭品，祭品有灵与肉两种，前者是他目前所做的，通过咒术的力量夺取人的精神力。后者则需要人的血肉躯体。

　　近来教内以血肉躯体作为祭礼的已经渐少。毕竟让一个活人凭空消失或许容易，但大量的人离奇失踪会引起注意。

　　但汲取人的精神，获得其灵魂的力量是一件相对隐秘的事情，或许只有亲近之人才会有所觉察，或许连亲近之人也发现不了。因为在这个快节奏、压力大的社会，一个人的精神忽然间出现异常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汪祺贵便是采用此方法，甚至完美地利用了人心，让受害的人一无所察，其身边的亲近之人更是稀里糊涂成为了帮凶。

　　哗啦——

　　他翻到审讯记录的最后一页，上边写汪祺贵特意提及，灵与肉的同时献祭效果会成倍增加。

　　在巫神教内，晋升速度与祭礼数量、质量相挂钩。据汪祺贵口述，他曾在上级口中听说，有一名加入教中未满一年的新人因献上的祭礼远超他人，备受祭司的青睐，现如今已委以重任，获得了庞大的巫力。

　　在审讯人问汪祺贵上级信息时，他要求得到完善的庇护后才肯透露。

　　可递交申请需要一定的时间，申请提交不到半日，汪祺贵已身死。所有的线索又被尽数斩断。

　　纸张在季无忧手中出现明显的褶皱，他眸光一移，转向灰白的墙体。墙体中有细小的裂痕，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他忽然想起关嵘向他提过的巫神教在“造神”的说法。

　　造神，肆意剥夺他人生命，即使真的能造出神来，也无疑是个邪神。

　　……

　　次日，民管局根据汪祺贵提供的线索，开始寻找近期精神出现异常的人，可筛查工作繁琐，难以在短期内得出结果。

　　于是，为提高效率，局里与江宁市电视台合作，在本地新闻后插播此事。

　　明面上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精神疾病，需要纳入复数的病例开展研究，以研发应对药品。

　　因此，鼓励相关知情人提供有效的信息，信息一旦核实，会给予丰厚奖金。

　　自继奖金一事提出后，每日来民管局提供线索的人几乎都把门槛踏烂。但经调查，几乎全是捕风捉影，或是为了奖金胡编乱造。

　　连续的加班让办公室里的同事怨声载道，唯独负责跟进“良缘永结咒”事件的季无忧和申玲玲较为清闲。

　　他们陆续去往九个受巫咒影响的受害人家中，评估这些人和其家人的心理状态。幸运的是，这些人受到的精神损伤不算大，他们家人的认错态度也良好。尤其是罗芳娣的丈夫和婆婆，已经不会给她摆脸色，呼呼喝喝了。

　　这大概对于罗芳娣而言，也算得上是个过得去的收场。

　　但除此之外，季无忧还是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这件事情发生在昨日下午。

　　依照计划，他和申玲玲来到第九名受害人——曹敏家附近。

　　忽然间，季无忧听到一阵议论声。循声看去，只见曹敏家楼下围了五六人，他们都在伸手朝楼上的方向指指点点，除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外其余大概都是附近的邻里。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楼上的阳台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用站来形容还不够贴切，他仅靠阳台外围一个不足十厘米的窄小平台勉强稳住身形。两条裤管在风中发出簌簌声。

　　那张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吓的青白的脸季无忧曾见过，是一副敦厚的长相，他是曹敏的配偶，叫阿元。

　　季无忧随口问身侧一个看热闹的老人：“阿姨，他这是怎么了？”

　　“我听说是他老婆要同他离婚，他不乐意，现在看来是以死相逼。”老人重重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这些年轻人，有话不好好说，要死要活的，真是造孽啊。”

　　“阿元还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就……诶！我还没说完——”

　　顾不上老人在后边的呼唤，季无忧与申玲玲对视一眼，上至曹敏家的楼层。因担心敲门会影响里边人的情绪，引发突然的变故，他没有叫门，手指一旋，一簇白光流入门锁之中。

　　啪嗒。

　　门开启了一条缝。两人悄声入内，听到从房间里传出的一段对话。

　　“阿元，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敏敏，你得先答应我不离婚，我才下来，你和我离婚，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季无忧脚步一顿，心中的顾虑放下大半。

　　这个阿元应该不会轻易朝下跳。毕竟他可不是真的想死，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胁迫。

　　阳台上，除曹敏与阿元外，欧阳燕也在，她嘴唇不断翕动，脸颊上的肉一抽一抽，膝盖比站在阳台外的阿元还要抖，用手撑在铝合金推拉门上才没有跪到地上。

　　“小敏，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去信什么偏方，我求你，求你看在我儿子真心待你的份上，劝他回来，不要做傻事……”

　　欧阳燕的手慢慢从门沿滑落，她的膝盖一软，噗通跪在曹敏跟前。

　　“妈……你先起来。”曹敏伸手去扶欧阳燕。

　　欧阳燕抹了一把脸，眼睛里映出一道光芒来：“你肯唤我妈，你是原谅我，愿意继续和阿元在一起了吗？”

　　曹敏面露纠结，眼皮轻微跳动着，她垂眸看着苦苦哀求于她的老妇，又转过眼睛看向那只扶在阳台围栏上泛青的手。

　　初春的风刀子似地吹，阿元为了让她不离婚，在阳台外闹了快半小时的别扭，继续这么下去，难免会出事。

　　她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肩膀微微朝下垮，从口中吐出一口气，对攀在外边的男人道：“阿元，我不离婚总行了吧，你快从那里回来，很危险。”

　　阿元苍白的脸露出笑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就在这时，他一直紧绷的手臂不自觉放松下来，一个不稳，身体朝后仰倒。

　　阿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他们所住的楼层不算高，跌下去不一定会死，但终生残疾是少不了的。

　　说时迟那时快，他只觉眼前一闪，往后倒的身体戛然停止。手臂被阳台里突然多出的一人稳稳地拽住。还未待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重新回到阳台里。

　　阿元脚下虚浮，惊疑不定的看向刚刚从他手臂上抽离的手。

　　轻而易举把他救回的青年人他曾见过，身形并不健壮，胳膊瞧上去还没他的粗，竟有力至此。

　　“你没事吧？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季无忧没好气道。

　　他审视着叫做阿元的男人，心想还好他来得早，否则晚到五分钟见到的便是一场悲剧。

　　“阿元——”欧阳燕喊了一声，搂着差点坠楼的儿子，低声抽噎。

　　阿元嘴里安慰着母亲，眼睛不断朝曹敏处看，在看到她脸色稍霁，急促的呼吸才放缓。

　　“敏敏，刚才你跟我说不离婚了，还当真吗？”

　　“阿元，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当时和你结婚不过是家里催得厉害，再加上你确实合适，这才结婚。”曹敏牵动嘴角，轻声说。

　　“婚后你确实遵守承诺没有让我成为一个家庭主妇，我可以继续做研究，但你妈却总催要孩子，还责备我不顾家里，甚至有次闹到单位，影响了大家的工作进度……我也是实在受不了才想离婚的。但我没想到，你会用死来逼迫我。”

　　面对阿元变得越来越差的脸色，曹敏还是继续说完了。

　　“敏敏……你还是想要离开我？”阿元哀戚地问。

　　“我……”曹敏刚想开口，申玲玲打断了她，道：“曹小姐，他现在情绪激动，你先别刺激他，我主修心理学，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曹敏望了阿元一眼，应下申玲玲的请求，两人合上房间门，留阿元在外面急眼。

　　良久，他幽幽开口：“你们是来劝合还是劝分的？”

　　“两个都不是。我们是来了解曹敏情况的。”季无忧耸肩道，“你这样要死要活是留不住她的，还不如用心去了解她真正需要什么。”

　　“她需要什么……她心里眼里全是科研，根本没有我。”阿元低下头。

　　“所以你鬼迷心窍，相信你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偏门咒术，用在她身上，没想到弄巧成拙。”

　　“是……”

　　这时，申玲玲与曹敏从房里出来。

　　“敏敏？你们都说了什么？”阿元神色紧张，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爱人的手，又不敢抓，一只手停在半空中，几秒后局促地缩回。

　　“你不用过度担心，我已经劝过她了。”申玲玲对阿元道，“她同意不和你离婚，但是有条件。”

　　“好，我答应！”阿元说得很急，就怕晚一步应下曹敏就会后悔似的，“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愿意答应！”

　　“我要与你签下协议，你必须保证以后不得干涉我的工作，也不能催生。否则即便我离不了婚，也会与你分居。”

　　曹敏的话落入欧阳燕耳朵里，听得她心里不是滋味：“你……我儿子都四十好几了，你是想要他断子绝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