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姜汤 姜汤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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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童年的记忆，周时屿试着归类，最后只能回想起一片田埂。
连茂盛都算不上，最普通的、平整的田地。母亲在等他，厨灶前单薄的背影，是一切的起始点。
亲子活动，当别的小朋友站在父母中间，他只会默默地收回另一只空着的手，不问，也不闹。
从那时就依稀知道，他的家庭构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
父母的离合注定了不完整的家庭，他很庆幸没跟着父亲，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人留下的阴霾至今，依然覆盖了这个并不顽固的家庭。
母亲的身体干不了重活，可能有遗传因素，他体质也不是太好，但在无人可以依靠的家里不得不好。上学或打工，一切照常进行，撑不住被老师雇主发现的次数很少。
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每次母亲都要红了眼眶。
生活单调得可怕，赚钱、上学，还要看上去比较不错。
母亲对他还是很好的，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咬着牙把他送进了城里的小学。体力不行就做手工活，给人刺绣，一条又一条，可能也就是在那阵劳累后把身体搞垮了。
有好多次，他回到故乡，路过快要压倒路面的云层，都会想。
如果一开始就待在这，那么他的人生一定会彻底不同。
农村没有天才，一望无际的田埂或厂里的黑烟，必须有一个是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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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二十岁之后的周时屿会说，他更怕的是遇不到姜知。
确实是二十岁那年开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高中班主任给他打电话，“有个叫姜知的女生是你学妹，带一下。”
周时屿问候老师几句，挂掉电话，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他加了姜知的微信，约她晚上见一面。
见面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他还有很多事要干，不尽早建立起印象，就可能再也想不起来。
就算摆脱了前十几年的贫穷生活，那些日子仍像梅雨季节里的霉点，时不时冒出，他不敢懈怠。
周时屿站起身，将资料整理好，点击发送。
天色昏暗，乌云被压得很低，聚拢着向天际靠近。
结束了视频会议，还有一个教授布置的课题。教授觉得有些麻烦，就丢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得在今天收尾。
当周时屿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夜幕低垂。
……
今天计划的见面。
楼前的人看了会手机，好好在脑中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还是没有拖到第二天。
他找出姜知的对话框。
周时屿：「我现在行知楼前，你过来吧。」
发出去的刹那，同时手机没电关机。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再也按不亮，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巧的是，行知楼是一栋单独的行政楼，正对小树林，晚上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偶尔出现的也只有工人、楼管，或者小动物跑去找它们的窝。
小雨淅淅沥沥，在房檐前面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
巧的是，除了他以外，还有个人也被困在了楼前。
女生身形单薄，穿着与夜晚并不相衬的明黄色衬衫，面带忧心地看向雨幕。她应该是新生，手里还抱着一叠资料，高马尾垂落在左肩上，站累了便换个方向，时不时揉一揉膝盖。
他们的目的应该不同，她是因为没伞而不得不等雨停，他则是要等人。
周时屿低头看了看表，拖到这个点，不好意思再让对方跑空。
后来姜知回了什么？是说太晚了明天吧，还是现在太忙再过一个小时？
既然还有可能过来——h大的占地面积较大，从这里走到寝室充电的半个小时，可能就错过了机会见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生朝他看了好几眼，面带好奇地，小心翼翼地。
雨势越来越大，变作一场瓢泼大雨，滴落在地上，溅起深浅不一的水花。
过了片刻，身旁的人轻声开口：“你……您是周时屿学长吗？”
“你好。”他随意应着。
……
能感受到直接的视线，女生一直在看他，还走近了些，余光中闯进双崭新的帆布鞋。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扬起笑容：“久仰大名。”
好奇怪。这难道不是一场会面才有的开场白？
他也补上：“初次见面。”
是不是还要握个手？
这样想着，身体却没有动。
周时屿仰头去看天上的乌云，也希望雨能快点停，连旁边的透明玻璃门都被打湿，实在是挺恼人的一场大雨。
黑漆漆一片，连路灯也暗得几乎快消失，只有身旁的明黄色太过晃眼，即使在光线微弱的夜晚。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被空气晕开，好像也被淋得湿哒哒。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她又说。
“嗯。”
目光又交汇了一瞬。
这次谁都没避开。
周时屿看清了，女生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
经常会有女生和他在一起时很紧张，她们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更紧张。
沉默不代表高冷或摆架子，他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说什么。
……
她和他同一排站着，几乎并肩。
手表指向九点，周时屿在心里盘算着，最后再等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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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
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在檐前连成一片。
这个夜晚格外静，迷路的小动物也没几只，站得有些累了，周时屿想找个地方坐下。
女生也挪动身体，错身时，他们手肘碰在一起。
“不好意思学长。”
“不好意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衣料和衣料摩擦，零星的热度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
周时屿说：“没关系。”
女生腼腆一笑，低头翻看资料，头向左边歪着，辫子也倒向一边，托着下巴，学得十分专注。
夜晚还是很安静，只装了雨声、书页翻动声、彼此的呼吸声。
过去半晌，她试探着问：“这个概念我有点看不懂，可以教我吗？”
周时屿：“不行。”
她又靠近了些，抬眸：“是因为它很基础吗？”
“……”是因为他还要等人，没时间。
女生没有放弃：“那学长能不能和我解释下项目的主要流程？很快的，就五分钟。”
怎么也是这个项目，周时屿想起不久前联系过的学妹，没准还和她是竞争对手。
教一个陌生人这种事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她靠得太近了，他突然又觉得紧张，呼吸都有点不稳。
思考片刻，还是沉下脸，尽力让话听起来不近人情。
“别问我，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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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成功了，女生没再找他说过话。
夜晚的风呼啸着，雨丝顺势飘进来，一阵风过，她下意识抱住了手臂。
c市即将入秋，气温算不上高。
确实会感到冷，周时屿想，如果只穿着一件衬衣的话。他没说话，默默移到灌风口的位置，用身体挡住了陆续飘过来的雨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久，视野里还是空无一人。周时屿终于决定回程，身后的人和他同步起身。
“再见。”临别前她还挥了挥手，一蹦一跳地走下台阶，停住，像要一鼓作气往雨里冲。
瓢泼大雨的哗哗声中，他拉住她的衣角。
女生恍神的瞬间，一把折好的伞落入她的臂弯中。
“伞不用还。”
周时屿转身说，拉上外套拉链，走进雨幕。
视野里只有瞪大了的双眼，伴随着乱七八糟的雨声、心跳声，在黑暗中漫无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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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到此为止，本该没有后话。
夜雨欺身，被浇透的人兀自走着，肌肉的颤栗不知是来自夜里的低温，亦或——刚刚他实在太紧张了，从来没有一次会这么不知所措，所以只能冷着脸，拒绝对方的所有要求。
在雨里走了半个小时，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截险些被雨淋湿的明黄色衣角。起码没有淋到她，不算太亏。
大门的灯在不远处显现，许久未见，宿管冲着他一笑。
回到寝室之后，周时屿第一时间还是给手机充上电。无论怎样，没有放对方鸽子。
开机的速度有些慢，他静静地在一旁等待着。
“诶，”室友前杰正好拿着水盆上来，“楼下有个小学妹说要找你。”
小学妹？
周时屿跑到走廊上看了一眼，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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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刚刚的人，捧着一杯热姜汤站在门口。
她不怕他？
她弄得他更加紧张。
怎么会有女生这样都不怕他，这不符合常理。
虽然面无表情，周时屿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小小的崩溃。
女生笑了笑，伞物归原主，同时把姜汤也递过来：“给。”
周时屿急着下来，头发没来得及擦，微湿的头发贴着脸颊，水珠沿着脖颈滚落。温热的姜汤氤氲出一小团水汽，他眨眼看着杯子，很久。
“我不爱喝姜汤。”
……
想表达不用特意跑来送，怎么就说出了这么不合时宜的话。
女生身材高挑，但周时屿还是高出了不少，说话时微微低着头。
路过的人朝他们看，经常有人在寝室楼前谈情说爱，就站在他们这个位置。
就差不多是这个姿势。
“姜汤可是和我一个姓诶。”女生侧过头，调皮地眨眨眼。
周时屿反应过来，额角重重一跳：“你是姜知？”
“学长你真迟钝。”那时的姜知只是随便调侃，没有放在心上，但他是真的迟钝。
“开玩笑的，别感冒了。”姜知表情严肃起来，把姜汤塞进他的手里，纸杯的热意拉着发冷的身体回温。
雨已经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姜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