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火影忍者》洛歹

4、004.真相

　　“……井野？”

　　回过神来时，我突然意识到有谁在我面前。

　　视线迟钝地扫过对方清澈的蓝眼睛、被头绳束得紧紧的长发，后者满是稚气的五官皱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悲痛神态。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的脑子空洞洞的，臀部逐渐回流的触感让我发觉，自己此时正坐在地上，准确说，草地上。

　　前方，有液体从女孩线条圆润的眼眶中溢出，脸上随即传来粗糙的触感，眨了眨眼，我看到她啜泣着收回手，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攥着一条手帕，而手帕的布料则被染成了暗红色，透着股逼仄感。

　　眼前顿时一阵眩晕。

　　我皱眉用手扶住额头，记忆的碎片却终于慷慨些许，不再吝啬于他的全貌。

　　我的心愈发沉入深渊。

　　难道这个幻术还没有解开吗？我焦躁地将手指埋入发丝中，深深喘气。

　　怎么回事……我明明……

　　猛的抬头，我看到不远处黑发女人瘫倒在地的身影，转动眼珠向左，草地被豁开一个大坑，裸露出赭石色的土壤和草根。

　　然后，一只鹿皮黑靴，异国风俗的斑纹宽裤，磨损的亚麻衫，被莫名液体浸湿的暗红围脖，还有——一只手阻挡了我的双眼，微微颤抖着，我嗅到鼻尖熟悉的矢车菊浅香。

　　“嘿……嘿！宽额头，现在没关系了！”有声音从头顶颤巍巍洒下，视野再次被女孩红肿的双眼所占据。“对、是的！你把他们都打倒了，佐助和鸣人已经没有危险了。”

　　山中井野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勉强。

　　她介于鼻根与眼底的肌肉紧绷着，我注意到那是恐惧，正牢固地束缚着她，但很快，这情绪又让位于一些更为粘稠的、潮湿的东西。

　　“说来还真是错失良机……白白被你捡了这个能被佐助记住的好机会！”

　　呆滞地盯着她，我注意到她眼中的复杂，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为什么幻术还没有解开？究竟怎样才能回到现实？难道你还要让我对井野做出那样的事吗……佐助？！

　　头皮上一阵刺痛，我下意识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死死扯住了发根。

　　卡卡西……卡卡西老师怎么办？男人的脸遽然滴入大脑，我近乎感到绝望。

　　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该怎么去面对佐助……不能、我不能再让他来承担了——这次绝对不能！！

　　肩膀上骤然一沉，我下意识伸手朝后抓去。

　　“——诶呦！”

　　一声惊呼，我仰首，怔然凝视着男孩皱起的眉峰，后者缀着几颗雀斑的鼻头轻蹙起，嘴角咧开，朝下方微微撇着，一个略显痛苦的表情。

　　“冷静点，春野。”他咕哝道，咀嚼着我的姓氏。

　　手臂抬起，我看到自己的指腹与对方小臂相接处留下的红印。

　　“呼……不管怎样，你现在需要平复下来。”哪怕尚且年幼，他声线偏低的口吻中也不乏令人信服的成分，双眼直视着我，我的手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松开，搁置在膝盖上。“对，就是这样。”

　　叹出一口气，奈良鹿丸甩甩胳膊，垂眼撇了眼我留下的指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响。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这样嘟囔着，他右手别去身后，掏出一个约两掌长的柱形物来，犹豫片刻，递到我面前，他和山中井野自以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这是刚刚那个独眼留下的，嗯……地字卷轴，是你赢得的战利品，樱。”终于，奈良鹿丸开口了，以安抚又谆谆善诱的姿态，他看起来打算一直说下去。“总得来说，你们小队离成功已经更进一步了……”

　　慢慢伸手，接过卷轴，我不在意托斯为什么要把它留下——我压根不想知道。

　　我也希望自己表现出来的没有那么无动于衷，但很显然，我并没有怎么听清他的话，奈良家向来谨慎又饱含智慧的话在我的双耳间摇曳着，流向别的地方。

　　男孩的右臂弯折着，手掌撑在胯骨上，透过他臂弯的缝隙，我注意到有人影在其中晃动，一个扎着发髻的女孩，我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是天天，正搀扶着那个鲜血淋漓的身躯。

　　我看不见洛克李的脸，他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他把手掌搭在后脑勺上，前方是女孩细眉高扬的面孔。

　　她张开嘴，似是要说话，但光线一闪，秋道一族的「食」字家徽占据了我的视野。

　　我眨了眨眼，抬起头，这才发现奈良鹿丸已经不知何时停下了言语，正沉默地盯着我看，他的虹膜颜色较深，在此时显得更加锐利，我不确定他在想什么，我也不想去分清，他眼中所涌动的究竟是审视还是同情。

　　好在，这样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男孩的头向旁边侧去，秋道丁次正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略显臃肿的面颊微微鼓起。

　　“嘿……我是说，那两个家伙的情况可能不太妙。”他嘟囔着，眼珠极快地扫过我，又重新落在他的好友身上。“尤其是宇智波，他到现在还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什么？

　　目光顿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骤乎间扎入我的大脑，让我吃痛地按住太阳穴，先前一直忽视的点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凸显出来，正中靶心。

　　我突然想起来——想起了一件事实——在十三岁的今天、中忍考试的此时此刻，鸣人和佐助从未目睹过我的战斗——他们一直就未曾醒来！

　　幻术是需要现实堆砌的……

　　可是、佐助并不具备这个条件！他根本、不可能制造出这么贴合实际的幻境！！

　　意识层面所施加的强压于刹那间蹿出，在□□上狠狠地击垮了我，我只觉得疲惫如潮水轰轰席卷而来，眼前一黑，身体棉花似的被翻腾着，延迟而来的酸痛感高高在上地碾压又蹂躏，在皮肉间叫嚣不已。

　　再睁眼时，我已砸在那人颤抖的双臂间。

　　我又看到了山中井野的脸，她面色灰白，双眼红肿，可看上去仍然是那样的稚嫩、那样的无邪，纤长的眼睫下，丝绸般波光粼粼的蓝眼睛，让人想到深海，又让人想到蓝天。

　　没有人会否认，这是一张属于十三岁女孩的脸。

　　“樱。”她开口，却像喉咙里哽着什么东西，又兀自停下了。从仲夏的那场坦白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井野了。

　　可是，我没来得及想到要去出言讥讽她，继续以冷酷的姿态、迫使她收起照顾者那单方面向下的宽容，而换以坦然且平等的竞争者立场。

　　我暂时忘记了这点。

　　我只是茫然地伸出手来，摊开，举在面前。

　　白嫩，娇小，完好无损的手，除去血迹和污渍，没有附着任何的创痕和茧子——这是十三岁的春野樱的手，尚且天真烂漫、不沾春水。

　　缠着父母，缠着友党，缠着第七班。

　　我又意识到，这不属于十七岁的春野樱，那双手应该更加坚硬、粗糙，那双手应该是沧桑的，浸泡了过多的鲜血，拯救也葬送了过多的生命。

　　警铃在耳边长鸣不已，带着真相濒临时势不可挡的洪压。

　　“春野。”是奈良鹿丸的声音，他又开始称呼我的姓氏而非名字了。“你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们——让我看看他们。”紧接着，我又听到自己的嗓音，比预想中的要平静，像是有别人在透过我的嘴说话。

　　短暂的沉默，一个共识似乎被达成，眼前人影交错，我便被搀扶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意识向前回溯，终于注意到，如果就具现有情况来讲，排除掉卡卡西老师救下我的可能，我在佐助手中已经超过了至少七分钟。

　　我不愿意承认，但我又很清楚地明白——他此刻理应已经杀掉我了才对。

　　就算、就算是幻术可能无视时间流动，在佐助扼住我喉咙的时候，他也已经夺去了我手中的苦无，下一秒就可以直接一击毙命，幻术在此时或许过于多此一举了。

　　而且，我攥了攥手，屏息感受着体内的查克拉流动。

　　没有任何意外，体内干瘪的查克拉储量匮乏得几乎使人脸红，除此以外，更关键的一点是，我发现自己体内的经络网处于没有丝毫开发的原始阶段，这在本质上是不可能的。

　　毕竟师从纲手后，我就被授予了「百豪之术」的学习方法，而练就此秘术的首要，就是将查克拉持续不断地储存于额前松果体处的「阴封印」内，同时要想完成这一过程，身体必须预先完成经络改造，使之能够承受百倍于常态的查克拉流动。

　　在每天的高强度体能训练，以及纲手师傅特制的药丸调理下，我的身体经络早已与常人大相径庭，更不可能是如今这幅模样。

　　皱了皱眉，而且我认为，若用幻术，佐助就应该让我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于此，如果他放任我认出幻境，那就应该施以单方面毫无反抗力的压制以击垮心理，但就目前来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