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Chapter 47 爱是难以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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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商场离学校不远，公交车也就两站，向渺渺站在路边等公交，季垣也跟了上来。
向渺渺仍然记着他们是陌生人的准则，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两人安静地并排而立，没过一会儿，季垣忽然说：“之前我们在明澜的时候，也是这样等公交车的。”
向渺渺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你现在是要和我忆往昔打感情牌了吗？”
“可以吗？”季垣转过来冲她笑。
“当然不可以。”
“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季垣转回去。
两人又陷入沉默，等了一阵，向渺渺瞥见公交车渐渐靠近了。
“季垣，不要再装傻了，你知道的，这没有用。”
向渺渺说完这句话，公交车稳稳地停在面前，她迈开脚步上了车，身后的季垣站在原地没有动，怔怔地看着她离开。
公交车缓缓起步远去了，留下沉闷的尾气混在空气中，让他几欲窒息。
他知道向渺渺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两个多月的形影不离倒也在两人之间培养起来一些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你知道的，这没有用，我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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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季垣都没有再主动去找过向渺渺，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戒断，但不是戒断对她的喜欢，只是戒断对她的依赖。
在认识她以后，他已经习惯性地把很多事情都与她联系上，吃饭、学习、娱乐，好像因为有她的缘故，这些普通的事情做起来才会更有动力、更有意义。
吃饭是为了看见她、学习是因为能和她一起、看电影是为了给她做推荐，就连玩手机刷互联网似乎也只是为了能找到有趣的话题和她分享……
但现在这些他已经不需要了，他应该学会摆脱对她的依赖，反正这些事情不再和她有关了，反正……他的生活也不再和她有关了。
可是这很难。季垣也没有想到，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她附加在他身上的影响竟然那样惊人，像长在身上一块很大的伤疤，轻轻一揭，就是粘连的血与肉，触目惊心的疼。
他努力避开那些可能遇见她的时间与地点，甚至有点害怕与她相见，像一个心虚的犯罪者，不敢回到作恶的那一天。
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时间，季垣需要时间。
滴答、滴答……
转眼就是新年，学校寒假放得早，很多学生一结束考试就回家了，季垣的父母却久不见自己家的二儿子回来，心急的周思容给季垣打了很多个电话，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被接到，少部分时间季垣接了电话，但电话里他声音哑得厉害，似乎是得了感冒。
周思容担心极了，说要到学校来看他，顺便把他接回去，逼得季垣一边咳嗽一边制止她。
“不用了妈，等过两天我好点了就回来。”
“你确定？”
“嗯，确定。”季垣的声音很虚弱，但回答得很坚定。
周思容了解他这儿子的脾性，也没有再和他多讨价还价，只是仍然没忍住絮絮叨叨叮嘱了一番。
那时候正是晚上，季予风也在旁边，季垣听见他在一旁说话的声音，就拉他过来挡话。
“哥，你看妈又在唠叨了。”
他听见季予风的轻笑声，“行了你，声音都哑成什么样了还在告状，快挂了电话去休息吧。”
季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他这哥果然懂他，一下子就把话题结束了。
“那我挂了啊。”
“早点回来。”这是他哥哥这通电话的最后一句话。
“好。”
季垣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一边，缩在酒店雪白的床上，不算温暖的被褥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感到心中暖烘烘的，像坐在火炉边上，干燥的、温暖的，这是家的感觉。
尽快回家吧，他想。
但事情远远没有想象的容易，这场感冒来得迅疾，却好得很慢，周思容又打过几次电话来催他，但都被他挡了回去，季予风也帮着他说话，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归家，但始终站在他这边。
季垣整日窝在酒店里，送感冒药的外卖员来过好几次，这场感冒终于渐渐褪去。
他有了力气，有了精神，就裹上羽绒服出门，近些日子他都住在向渺渺家附近的酒店，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或许只是想看看她才来到这里，看看她回到家后和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模样。
本想看过后第二天就走，被想到被感冒困住了。
冬日的风刮得很凶猛，却让季垣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他裹紧了羽绒服，盯着向渺渺家的窗户出神。
她们的小区是旧小区，门禁管得不严，他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进来了，之前帮着他妈妈拎东西到过她家门外，所以他知道她家在哪。
这小半年，他没有找她，她也就真的没有一丁点消息，真的就那么狠心那样绝情。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冲动，季垣从地上捡起一块僵硬的泥土，奋力朝着她家的玻璃窗扔过去，土块和玻璃窗撞击，发出“咚”的声响。
但是还不够，他又捡了一块扔出去，再次砸在她家的玻璃窗上。
等到他第三次蹲下去抓泥巴的时候，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于是迅速地闪到了一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
向渺渺和她妈妈四只手都提着满当当的袋子走过来，想来应该是出去置办年货了，两个人还在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谈论今天出去购物时发生的趣闻，脸上的快乐像要溢出来。
季垣一直看着她们，直到母女俩进了单元楼。
看到了，她幸福的样子。
看到了，所以他该走了。
季垣收敛心神，慢慢走回酒店，晚上在酒店打电话给他哥让他明天过来接他回家。
打过电话吃完外卖，夜色已经变得浓重，或许是为了道别，季垣再一次来到向渺渺小区。
临近年关，许多小孩都买了烟花爆竹来放，向渺渺所在小区里面的小孩也不例外，在楼下花坛边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围在一起玩小型烟花，向渺渺也和他们混在一起，几个人拿着烟花棒你追我赶，好不快活。
那样灿烂的笑容，他曾经见过很多次。
季垣忽然想起他落水被向渺渺拯救的那天，他们上岸后在草坪上晒太阳，阳光暖暖地落在他的后背，他觉得背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向渺渺就坐在他身侧，那种名为喜欢的感情在他心中沸腾着，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如果说在那天之前，他对向渺渺的喜欢都是模糊的，是自以为喜欢她所以去努力做一些出自喜欢才会做的事，那么到那个时候，他感受到的，就是清晰的、确定的、无可置疑的，对向渺渺的喜欢。
好喜欢向渺渺，喜欢到对水畏惧了近二十年的他，有某一刻甚至感到水好像没那么可怕，至少在她身边，就没那么可怕。
爱的感受竟然是这样，原来像溺在水里渐渐沉下去那刻，万物都沉寂下来，世界失去它鲜丽的颜色，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拨开细微的水流拉住他的手，那时候眼中就只有她的脸，而脑海里是此生欢欣愉悦的过往循环播放，如梦似幻一般的感受。
他安静地站在黝黑的角落里，看着她们放了一阵烟花，随后静悄悄地离开。
在那个时刻，他意识到一件事情，无论怎样远离她，他都无法将喜欢她这件事从心上彻底割舍。
新年即将到来之际，季垣犯了一场重感冒，他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让它好转。
他想，他的爱也是一场难以愈合的重感冒，可是他不想好起来。
他甘心要沉在令他恐惧的水底，盼望着向渺渺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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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向渺渺和妈妈去了外公外婆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过年夜饭，大人们笑眯眯地给向渺渺发红包，她熟练地摆出甜蜜的笑容向他们道谢。
一番热闹过后，向渺渺趁着没人注意她，爬上了外婆家的楼顶。
外婆家是独栋的小楼房，楼顶是一整片平坦的空地。
向渺渺找了个角落坐下，可以看见周围几户人家里都亮着温暖的灯光、听见四面八方不绝于耳的烟花声，万家灯火中，她忽然觉得很想季垣。
距离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似乎她心中对他的那股子气愤与怨念逐渐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淡了许多，对他的想念却与日俱增。
但并非能做到完全不怨不气的，她知道他想对她好，可是她不希望他做坏人，不应该为了让她称心如意就剥夺他者的权利，又给出好处，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手指轻轻一挥做出施舍。
她不希望他是这样的，也不想他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他会明白吗？
向渺渺又忍不住想，如果在一开始季垣没有选择隐瞒他的身份，一切会是怎样的发展？
可她又真的能做到依然那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吗，在他幸福的家庭、优越的家境面前，又能否做到丝毫不自卑、不艳羡？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看童话故事，她也幻想过自己是童话中的灰姑娘，可以遇见一个真正爱她的王子，在华丽的宫殿里，跳浪漫的舞曲。
但如果故事一开始，季垣带着的不是他虚假的“穷小子面具”，他平坦而完美的人生就那样展露在她面前，她或许也难保不会有一刻的畏怯。
或许这就是命运，上天让这一切以这样的方式展开，让他们在最初时，抛开一些附加在身上的世俗观念，像两只单纯的小动物嗅到了友好的气息，就这样相识，最后又离开。
“嘭、嘭、嘭……”
烟花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离得很近，是外婆家的邻居放的。
向渺渺抬起头，看漂亮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大朵大朵的绚丽色彩，又迅速地落下来，美得短暂却惊心动魄。
这时候，季垣在做什么呢？一家人吃年夜饭吗？或者是到了哪个度假的胜地正在享受呢？他那里也有烟花看吗？
她发现她对季垣的生活一无所知。
之前，他说什么家附近有桃树，应该都是哄骗她的吧，现在想起来还真好笑，也不知道当时他是什么心情，真是难为他了。
仔细一想，他的话语肯定有漏洞有破绽，可是她竟然从来没有察觉过，没有深究过。
是她太过相信他了，还是……她内心的最深最深处，其实原本就不想深思。
就那样心甘情愿地，被他蒙在鼓里。
“渺渺，快下来，我们放烟花了。”妈妈突然出现在身后，叫着她的名字，将向渺渺的思绪拉回来。
“来了。”她答应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小跑着下了楼。
烟花被放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家里面的人都离得远远的，烟花旁边只有一个点火的舅舅。
舅舅凑过去点燃引线，随后飞快地跑开了，烟花很快冲上天空，在苍穹中绽开，烟花稍纵即逝，却那样美，叫人移不开眼。
向渺渺看见家人都在用手机拍照，她也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拍摄的时候，她不仅听到烟花在天上炸开的声音，还能听见燃烧过短暂生命的烟花残骸一颗颗落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啦的，滚落在她脚边。
烟花放完了，一家人又回到家里，向渺渺被妈妈催着去睡觉，她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守夜，被一旁的舅舅听见了。
舅舅忙着在家族群里发红包抢红包，头也不抬地调侃她:“小孩子守什么夜？”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成年了！”向渺渺义正词严地强调。
“行，那你把压岁钱还我。”
“不行。”向渺渺捂紧了口袋。
“就知道你没骨气。”
“……”向渺渺看向身旁的母亲，用眼神求助。
“好啦，别争啦，快去洗漱睡觉吧。”
妈妈说着，拍拍向渺渺的肩膀，她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儿跑走了。
夜里向渺渺躺在床上，听见外面的烟花爆竹声仍然没断，一声一声的，像某种渺远的呼唤。
她久久睡不着，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过了十二点，干脆打开手机，有很多新消息涌进来，是各位亲朋好友的新年祝福，她一一给予回复。
通通回复完以后，她发觉有一条短信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等待查看。
【新年快乐。】——来自季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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