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由爱而生出的自我 暴力、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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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哗然。
不少议员收拾东西的手停下，瞠目结舌地寻找声音来源。
——台上没人出声，说话的人显然来自末等席位、来自下议院。
短暂嘈杂后是长久的寂静，衣料摩擦声响起，裴清初站起身，他抬眸，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却在空荡的会场中格外有存在感：“我有异议。”
裴清初将手边的电子存储器插进读取口，光屏上，他的位置上，铭牌亮起。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摆弄摄像设备的工作人员呆住，操控着摄录机器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还在直播，他站出来符合规定流程。场中鸦雀无声，只有少数人，盯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百感交集。
众目睽睽下，主席台上的唐晏清脸上却很从容，他平静、自然地看向裴清初，停顿片刻，微微颔首，通过了接入申请。
光屏上，电子卷宗缓缓展开。
台上台下，不少人瞳孔骤缩。
竟然是……举报夏家。
裴清初站在镜头中央，一字一句，清晰得让每个收看直播的民众都能听见：
“夏家近年操控联邦军工竞标，伪造资质，通过钧台等外包工厂，大量生产不合格次品充当军备流入前线军团。其恶意兼并挤压中小机甲企业，包括D星不山维修厂在内，共及一百三十七家工厂。”
“夏家夏甘，收取贿赂，抢夺民间科研专利，殴打技术员致残，受害人基因等级跌至D等。其私藏军用级星际异兽骨骸，挪用慈善捐款购买奢侈品装饰，涉案金额巨大——”
数字被念出的那一刻，整座大厅陷入近乎恐怖的沉默。
所有人都脸色微变，彼此交换眼神，却无人敢出声。直播还在继续，谁也不愿在全联邦面前留下任何可供解读的表情。
议长唐晏清站在高台上，指尖轻叩桌面，终于，他按照程序开口，语气正式而克制：
“裴议员，你所提交内容事关重大，涉及军工体系与世家操守，议会按规程——”
他的话音未落，角落里，又一位议员亮出铭牌，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相比身份神秘的裴清初，不少人认识这位，是阎越砾的人，一位退伍军人。她向四周颔首，声音铿锵有力，名字紧跟着在光屏上亮起。
她直接打断议长发言：“我，蓝卡诺奇，追加举报。夏家长期暗通帝国，在D星自由星域非法倒卖联邦军用设备，资助前帝国上校奕孔组建非法武装，密谋破坏边境能量防御网，意图里应外合，危害联邦安全！”
全场哗然。
看到那位蓝卡诺奇夫人，清初心下稍安，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今天在议会上的决定，是他早就做出的，阎越砾自然是鼎力支持。
他的工厂不能一直这么被夏家围追堵截、阎越砾也不能一直靠高价收购应对夏家的围剿。只有技术是不够的，想真正在首都星立足，裴清初必须找到切入点。
夏家所作所为证据链完备，即使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只为了那些无辜的机甲维修厂、为了那个被抢夺专利的技术员，裴清初也会站出来。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信号失灵的人不是阎越砾呢？
会有更多将士死伤。一条条人命、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世家眼里，是为了平衡收支，可以随手抹掉的数据。
像迪鹭特那样受伤退役的前线士兵、像积黍渔那样因夏家内斗被裁员的员工，像周猎那样对抗夏家垄断的创业者……还有，像他这样被卡专利、像小临那样被拉下水的技术员。
这不是清除掉奥威科技一家公司、干掉李理事一人就能解决的问题。夏家像盘根错节的大树，深深扎根进了联邦机甲行业的方方面面。
夏家甚至并不关心联邦机甲行业的死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用力挤，油水总是有的。只要能保持家族的体面与风光、能跟其他世家并驾齐驱，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坐在上议会的浮空露台上。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联邦机甲行业规范朝令夕改，无数人因此破产、失业，夏家动动手指就能将不遵守他们规则的人赶出游戏场，最终的结果，是一层又一层的外包，让数十亿的项目和联邦的军备安全，落在了偏远星球的陈析潢手中。
这真是正确的吗？
裴清初已经很久没有生出这种疑问，对他而言，整个世界的规则都是枷锁，而他是能适应所有枷锁的人。
但如今，阎越砾告诉他……不必遵守规则也可以。
做他自己也可以。
裴清初第一次开始思考，他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阎越砾给他的资产足够他衣食无忧地过几辈子、如今的alpha也可以庇护他的身份，这看起来没什么不好。但，如果他只当分红股东、农场主、阎越砾的配偶，他就永远都只能活在世上无数的条条框框里。
皇室仍在制造辐射病、伪造S级血脉的谎言、吞噬无辜者；联邦人民依旧要承担高昂的战时税收、层出不穷的临时条例。
世家在浮空岛上纵情享乐，享受专门的学校、医疗、自然环境和服务，数年不用的客房都灯火通明；但那些他看见的、接触的底层平民，却为了每天几个小时的阳光而拼命。
连放开基因等级制招聘员工都会被针对，那更多的呢？
他曾是强悍无匹的机甲单兵，但赤手空拳帮不了所有人，他甚至无法在陆鸣谦面前稳住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后来他成为维修师，能解决棘手难题、成为研究所的中流砥柱、救下维修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惨烈爆炸在眼前发生。
如今，他成了联邦下议院的议员。
阎越砾不能开口，他是军人，更是联邦的刀，不管刺向何处，旁人第一眼都只看得见他的锋芒、担心他有朝一日失控伤及无辜。
但裴清初可以。
他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东西，现在，是把这些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高台上，唐晏清的话被打断，却没有一丝不悦，他听完蓝卡诺奇的发言，面色不变，只是又深深看了眼位置上的裴清初，沉声道：“受理。相关证据即刻封存，交由军务与监察两院联合立案彻查。”
他淡淡扫视周围，语气不重，威压却极强：“现在，谁还有异议？”
……
长达一天的议会终于彻底结束。
直播信号关闭，摄像师在临走时，路过裴清初身边，给他递了张名片。她是个生面孔，看起来平平无奇，裴清初翻到背面，深蓝色的符号，和汪昭霆佩剑上的花纹有些相似。
裴清初怔愣：“你是……”
汪家的人？
摄像师冲他笑笑，哼着歌儿走了。
裴清初小心收好名片，确实，即便他站出来，议会的人也可以找借口掐断通讯，比如设备故障、接触不良之类。
他能顺利举证，除了阎越砾安排的后手，还要多亏汪家的暗中帮助——裴清初对议会的风云暗涌有了新的认识。
把夏家的事摆到台面上只是开始，裴清初真正瞄准的，是之后的圆桌议员席位。
议员换届，自然不只是纳入他这样的下议院议员，上议院、甚至圆桌议员也要动一动。这一次，因为有“人自十人，去伪存真”的预言，不少世家都在星网营造舆论。
各世家间向来保持微妙平衡，原本圆桌议员是五大世家和皇室均分，但看现在的趋势，恐怕这次的竞选，席位会变。
揭发夏家不会让夏家伤筋动骨，但却是裴清初跻身公众视野的关键一环。他至少要摸到圆桌边缘，才能真正左右联邦局势。
这似乎是个太狂妄的目标。
裴清初敛眸。
众人陆续离场，场中的人没剩多少，裴清初还没发觉，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竟是唐晏清。
议会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笑了笑：“裴议员，留一步，私聊。”
议长屈尊纡贵邀请，裴清初一个小议员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唐晏清，五六年的时间并没在这位唐议长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让他愈发从容优雅，让人一看便不自觉放松。
裴清初点头应下，随他往外走，浮空长廊剔透而空旷，脚步声落在玉石地面上，激起细碎回声。
这些年来，也正因为有唐晏清，联邦虽然跟帝国偶有摩擦，但再也没发生过最终之战那样的激烈战争。
……战争。
裴清初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违和——有一个人，他从始至终，都下意识忽略了。
唐晏清。
他一直以为，当年唐晏清让他认罪是出于保护，这位议会长无法跟背后的势力抗衡，只能出此下策，先将他“流放”。
可此刻，疑点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唐晏清知道他体内芯片的存在，但未必如他自己所说，是经匿名信得知，如果唐晏清从一开始就知情……
而且，最终之战能量防御网破坏、哨点士兵死亡，这么多年，这些事随他的“死”烟消云散，唐晏清没进行任何追查。
他与陆鸣谦在商业街遭遇的爆炸，真是皇室派来的吗？
裴清初的心跳骤然加快。
一路沉默，两人走进间隐私性极佳的封闭会客室。门关上的刹那，裴清初目光落在唐晏清的手上。
唐晏清戴着一双纤薄的黑色能量屏蔽手套。
“请坐。”
唐晏清很客气，半点没有联邦最高掌权者的压迫感，他亲自为裴清初倒茶，动作略显滞涩：“最近手有些旧伤，不太方便，见谅。”
裴清初盯着那双手套，心脏猛地下沉。
屏蔽能量。
那天在商业街遇袭，他情急之下抽走了陆鸣谦的能量，导致对方瞬间衰老。如果那场袭击背后的人，不是皇室，而是唐晏清……那对方很可能得知了那一幕。
这手套，不见得是屏蔽能量、促进伤口愈合，更可能的作用，是防他。
裴清初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微抬，看似无意地朝唐晏清的方向靠近，唐晏清反应极快，缩手避开。
他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恰好如此。裴清初再次伸手拿茶盏，几乎每次，唐晏清都会躲避。
他在戒备自己。
裴清初觉得似乎有股寒意在骨子里升起。
唐晏清知道他的接触有威力……他只在对陆鸣谦那次用过。那场袭击的幕后主使，呼之欲出。
而且，唐晏清能确定，他对陆鸣谦做的事是“转移能量”，而不是其他的什么，甚至，戴上了专业的能量屏蔽手套——
裴清初敛眸。
如果唐晏清知道“能量”的存在、知道“能量可以被转移”，那，他会对皇室将人变为异兽、榨取能量供养自身S级血脉一事，完全不知情吗？
唐晏清像是没察觉他的试探，放下茶壶，轻轻叹息：“清初，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他成为议员的时间才数月。
裴清初握着杯盏的手微微收紧，语气疏离有礼，维持着下议院议员应该有的谦逊：“议长是不是记错了人？我加入下议院才几个月，您说笑了。”
“怎么会？”
唐晏清笑着摇了摇头，眸光微动，似乎在回忆往事、闲话家常：“……当年，你和小阎都还那么小，我在看台上就想，你们那么般配，搞不好将来会是一对。现在看来，也算是让我猜中了。”
裴清初抬眸，脸上是恰到好处地诧异：“议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脸上仍旧带着伪装，但唐晏清那句话，分明是对真正的他、对着“盛宴”说的。
唐晏清失笑：“这里的安保措施很高，你可以放心。我知道你是谁，清初。”
他又唤了一遍裴清初的名字，很笃定似的：“小阎那孩子，偏执成那样，能跟一块牌位求婚，怎么可能轻易移情别恋？他会追着不放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