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方寸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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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
周商颜并不认为与无别者和阶梯塔的会议有利于地球和平。
阶梯塔依然派遣净化小队，以“除暴安良”的名义肆意猎杀义人。
归根结底，人类只是在恐惧自己的倒影。
他们创造了无限接近于自身的智慧，又在义人澄澈的电子眼中，窥见了自身灵魂的瑕疵与空洞。
人类畏惧自身造物主的地位被更加伟大的生命所破坏，于是以文明粉饰这层虚伪的恐慌。
……
悬浮车的玻璃窗隔绝了这座城市的喧嚣，缓缓滑入镜渊永不停歇的霓虹灯光中。
车窗外，城市上演着日复一日的场景。天际交接处，落日的余晖为天竺塔的边缘镀上一层凄艳的光缘，巨大的广告牌掩映着下缘城市腐烂的躯壳。流光溢彩的悬浮车静静滑过上层通道，而阴影笼罩下的管道内，污水锈蚀着每一寸金属，缓慢而安静地滴落在恶臭不堪的墙根。
这里是镜渊，地球仅剩的城市之一。
玻璃窗的算法贴心掩去了过于肮脏和混乱的画面，周商颜关掉了这层滤镜，这座城市最深处的一面暴露在他的视线内。
这里足够真实，也足够虚伪。
……
第二次会议。
空气更加粘稠，沾染着挥不去的爆炸因子团。
周商颜坐在五角桌的一端，目光冷淡地审视着会议桌上毫无意义的争辩。他身侧的灯光衬得他白色的长发柔和而细腻，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即将抽身而去的旁观者。
调停局的会长已然无法控制会议的局面，无别者的主事“渡亡”与阶梯塔的主事洛秉承早已站立起来对峙着。一边是物理的目光，冰冷如锋；另一边是虚拟的、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极具压迫。
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周商颜——他们都等待着等同线的“和稀泥”。
周商颜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诚恳专注倾听的姿态。他的脸上适时浮现出忧虑与理解交织的复杂神情。
李微木抬起一直低着头，审视的目光在桌上除周商颜以外的人身上扫过，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和警示。
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争吵了吗……
“我非常理解洛元帅的担忧，您的担忧是为了广大市民，其心可鉴。”周商颜目光似是诚恳，两手交叠搭在桌上，目移向那个模糊扰动的全息影像，“‘渡亡’阁下对同胞的维护，亦是出于最朴素的道义，其情可悯。”
“不过……”周商颜微微往后靠了靠，话锋一转，“安全与公正，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我们是否应该提出一个……更具有建设性的建议？例如现在，我们的会议由全球五大势力聚集。除阶梯塔、等同线、无别者以外，还有保障全球和平的守望者，和维护全球统一的调停局。由守望者派遣军队暂时维护义人和人类共居城区的稳定，我相信，这对我们，都是公平的。”
看，又该搭建那座永远建不完的桥梁了。
一个好的猎人，就要学会完美的伪装。周商颜表面波澜不惊，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与疲惫，却依然是保持着一种疏离而浅薄的微笑。
打一棒子给一颗糖，毋庸置疑，周商颜提出的一个简单的方案的确比毫无头绪的争辩好的多。
一下子，原本剑拔弩张的会议桌一时安静下来。
守望者的领袖面无表情，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了他的半张脸，平添了一丝威严。
这个人并不好惹。
李微木和对方对上目光。
那人的凝视极具穿透性，透彻而冷冽。
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从李微木的眼睛，似乎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了。
李微木和对方对视了近半分钟，移开目光。
洛秉承和“渡亡”失去了争辩的理由，依然是余怒未消，却也找不到茬口。
会议在一种精疲力尽的僵硬中结束。
……
守望者派出了军队驻守镜渊的下城区，混乱的都市莫名得到了表面上的和平。
周商颜走出议会堂的大门，李微木静静跟在对方身后，步伐带着些许程序化的僵硬——这是大部分义人的通病。
已是深夜。
与此同时，等同线总部大楼。
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身影正收拾着自己的工位。他身形清瘦，带着一副略显宽大的黑框眼镜，正细致地擦拭着显示器的边缘。
“下班了？”路过的同事随口招呼。
“是。”他抬起头，羞涩的笑了笑，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不怎么听话的碎发，“你也早点回去。”
他背起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独自走入镜渊市区的街道。
……
某个不起眼的旧书店。
不久前走出等同线总部大楼的身影出现在寂静的小路，依然背着黑色双肩包，远远看去，镜渊朦胧的灯光模糊地勾勒出他的侧影。
书店里，只有一个老旧的机器人，按照既定的程序用生锈的扬声器播送着客人的到来。
青年走进书店，轻车熟路来到一排隐秘的货架后。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一排排书脊，停留在一本《文明周期性动态变化》上。
这里保留着最古老的文献储存方式——纸质书籍。前人类时期保存文献资料的方式，也方便了某些信息的传递。
青年修长的手指抽出那本书，翻开老旧泛黄的书页，缓慢而富有耐心地翻阅着。
时钟滴答滴答的响，无限拉长了人们的耐心。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在书页上，微微晃动。
在翻到某一页时，青年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他的指尖触碰到书页里一片薄如蝉翼的芯片。
就在那一刹那，青年脸上所有的羞涩内敛尽数褪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一丝微不可察的电流在他漆黑的瞳孔中闪过。
果然……会议依然毫无进展……不过，主事的桥梁倒是对比模型偏离了稳定的角度。该送上我的礼物了……
芯片无声地滑入了青年的袖口，逃过了所有暗中的眼睛。
书被放回原处。青年再次转过身，脸上再次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温和模样。他甚至还买了一本封面可爱的猫咪电子记事本，付过款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书店。
那道单薄的身影汇入街道，渐渐隐没在镜渊迷离的霓虹灯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方寸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