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过去从未消亡 ...
-
Chapter 3.过去从未消亡
“数据……我需要最新的地月激光测距数据……”王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映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泛着青白。
屏幕上,代表地月距离的曲线正在剧烈颤动。
“我计算过所有的参数……世界必须是平的。这曲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指甲下的皮肤因用力而发白。
一封匿名邮件在屏幕正中央弹出: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天空呢?你以前不是经常这么做吗?”
“抬头看看,黄道就在你头顶轮转,南半球和北半球见到的并不一致,地球就是圆的,麦哲伦已经证实过了不是吗?”
王兴的呼吸一窒。“不可能!”他对着空荡的观测室低吼,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撞出回音,“你去过南极吗?谁真的去过?!我们所有的‘知识’,都来自别人的‘眼睛’!谁能保证那些图片就是真实的?!”
他猛地站起,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如果地是球体,那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应许之地……它们在哪?人不可能凭空想象出不存在的东西!你能想象出来任何一个在我们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吗?你做不到的!”
“那一定是先祖的记忆碎片,是偶然穿过冰墙的人带回来的真实见闻!”
“叮咚——”
新的邮件提示音让他浑身一颤。
“那么,请仔细听。”
“我们在那里看见亚衲族人,就是伟人;他们是伟人的后裔。据我们看,自己就如蚱蜢一样;据他们看,我们也是如此。”
邮件末尾的这句《圣经》,像冰锥刺进他的脊椎。
王兴下意识地转过身。背后,是天文台观测厅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来时太急,根本没想起开灯。那片浓稠的墨色仿佛有生命的活物,正在缓缓蠕动、呼吸。
咚……咚……
沉重的敲击声,从那片黑暗中传来。不紧不慢,带着某种非人的、规律的节拍,巨大而笨重的东西,在叩问地面。
王兴感到喉咙发紧,干涩地吞咽着:“谁……谁在那儿?!”
他颤抖着手,点亮手机屏幕,光束探入黑暗,却什么也照不出来。
“叮——”电脑传出提示音。
“现在,”最后一份邮件静静地在屏幕上展开,“抬起头。”
王兴僵硬地、一寸寸地仰起脖子,透过巨大的球形观测穹顶,望向夜空。
七月的夜空中,黄道面清晰可见,满天星斗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凝视着这片大地。
王兴心里发毛,还想说些什么,但一个模糊的音节刚从喉咙里挤出来,还没来得及吐出——
他就听见自己颅骨碎裂的声音。像冰墙,被重锤敲开。清脆,而彻底。
冰冷的黑暗从裂缝中涌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我终于打破了冰墙吗?
一个声音,并非来自邮件,而是真真切切地、带着血肉的温热,响在他的耳畔:
“是的,是我。”
“我带你去冰墙之外。”
陈早试图撑起身体,却还是晃了一下。张迟立刻伸手扶住。
“你小心点。”张迟把陈早扶起来,陈早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二人无言,前后走出烤肉店,站在街边无所事事。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稳稳的停在了街边。
司机下车给陈早打开车门。
“谢谢,请回吧。”陈早披上司机递过来的大衣。
“那我走了陈顾问!”张迟摆摆手,推上自己的自行车,“你快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生病了什么的!”
“好。”陈早无力的冲张迟笑笑,坐上车走了。
.
“陈顾问这是……怎么回事呢。”
张迟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陈早身上的冷。
陈早皮肤的冰凉,瓷白却并不细腻,在双手手腕的皮肤上,伤疤狰狞寄生,与整个人的外貌割裂开来。
“陈早……”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像算准了时机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唐朗”的名字。
张迟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唐朗惯常带着笑意的声音荡然无存。
“迟儿,你还在烤肉店吗?”唐朗的语速很快。
“我在,怎么了?”张迟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陈早那辆渐行渐远的车。
“站着别动,我来接你。”电话那头,唐朗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顿:
“出大事了。”
“死者名叫王兴,是鹊阳大学的天文系博士。”唐朗的GLC带着张迟和睡眼惺忪的彬汾在高架桥上飞驰。
夜幕诡变,楼房上的红色灯光在窗外凝结成线,压抑的缠上张迟的咽喉,不敢多说一句话。
“法医痕检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唐朗从副驾上捞起自己震动的手机,点开了电话免提:“喂?”
“帅哥~”男声在电话那头捏着嗓子:“这么晚了在干什么呀~我在四季酒店办了VIP,需要我的服务吗~”
张迟坐在车后排虎躯一震,透过后视镜看到唐朗翻了个肉眼可见的白眼,直接打断了裴荨,“四季酒店哪里能办VIP,少叫唤了,知不知道男人再穷也不能卖!”
“我一片真心对你,你就这么糟蹋!”电话那头故作心痛的叫唤。
“别废话了,你到地方了吗裴荨?”唐朗把手机丢到手机支架上。
“到了。我算是看透你们这群狗男人了,眼睛里面只有对案子的渴望。”裴荨语气遗憾,“现场警戒线已经拉好了,还有多久到啊皇帝。”
“五分钟。”唐朗脚踩油门,从扶手箱里掏出一盒薄荷糖丢到后排,张迟手忙脚乱的接住。
“给彬汾塞一颗,每次到晚上就困的和醉鬼一样,你自己也吃一颗醒醒脑。”唐朗吩咐,“这薄荷糖还挺好吃的,你尝尝看。”
“好。”
张迟打开盖子,从小盒子里倒出一颗方形的白色糖果,里面还有很多黑色小颗粒。他尽职尽责的掰开彬汾的嘴,往里面塞了一块,又拿了一颗丢进自己嘴里。
?
好吃?
张迟面色古怪,嘴里的味道翻江倒海,冰凉的薄荷味先是拆掉了自己的上颚,又拆掉了自己的下颚,舌头已经感知不到具体位置了,只觉得自己吹两口气,车里的制冷空调都能被冻坏。
彬汾反应更是激烈,舌头接触到薄荷糖的那一刻就从手边抽出一张餐巾纸,像喷泉一样吐出了一缕口水,用纸包住了。
“我操,你又给我吃这个!迟儿你就这么配合这个暴君吗?”彬汾对着唐朗指指点点,又给张迟塞过去一张餐巾纸,“不喜欢就吐掉。”
唐朗哈哈大笑,“好吃吗?迟儿?”
张迟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真难吃啊我操。这是什么东西?”
“荷氏午夜风暴,我觉得还不错,挺提神的,但是他们都说难吃。”唐朗笑眯眯的,“为了方便我每天都会拆两颗丢在盒子里,这样需要吃的时候就不用拆包装纸了。”
彬汾抄起自己的水杯猛喝两大口,“你放屁,昨天还没有这个习惯呢!天天就变着花样整我!”
“哎呀呀被发现了,其实那个盒子是我昨天去超市顺手买的。”唐朗把手伸向后座,“把盒子给我。”
张迟把糖吐到纸里,丢进车载垃圾桶,然后把盒子塞进唐朗手里。唐朗拉开扶手箱,把盒子丢了进去。
几乎同时,GLC稳稳刹住,车灯无声地映亮着“鹊阳大学天文台”的铭牌。
“行了,都清醒了,给我好好干活嗷。”唐朗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提出勘查箱,动作利落地套上鞋套和手套,跨过正门。
张迟紧了紧手套,正准备进去,门外传来了派出所小警察的声音:“您好,里面是犯罪现场,正在进行勘察,无关人员禁止进入。”
张迟闻声回头。警戒线外,一个人正单手扶着一辆奶白色小电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清晰的电子证件——市局特聘犯罪心理顾问:陈早。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这是我的电子证件,可以让我进去了吗?”陈早的声音平稳,和一小时前发抖的样子天差地别。
“自己人。”张迟下对小警察说了一句,目光却无法从陈早身上移开。
“哦哦行,可以了。”小警察退至另一边,给陈早让路。
陈早低头从白色斜挎包里取出手套鞋套,有条不紊的戴上,弯腰穿过警戒线,径直走向张迟。
“好巧张警官。”陈早在他面前站定,“你也怎么也在这。”
“我不应该在这里吗?”张迟反问。
“确实不应该。”陈早回应,语气俏皮。他把四指并拢,在脖子上比划两下,“你知道吗,在小说里面你这种看到大BOSS软肋的人都是要被直接杀头的。”
张迟的眼睛看向陈早,他的眼睛微眯,咬牙切齿,故意做了个凶恶的表情。
“迟儿!你在门口墨迹什么呢!程好把陈顾问摇过来了,你看到他人了吗?”唐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空旷的圆形穹顶把声音无数倍的放大。
“张警官方便带我进去吗?我不太认路。”陈早低头,扭捏作态的用脚尖踢张迟的鞋,俨然一副可怜无害的形象。
这人是戏精吧!
张迟无言,勾勾手指示意陈早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