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溺》砚子川

75、第75章 番外三 真乖

　　季曦握着马克笔划掉日历上最后一个日期，明天自己就将会离开这座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城市。
　　目光漫过这间陪着自己在巴黎扎根八年的公寓。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从十八岁那年，拖着行李箱，踏入这里开始，到如今褪去稚气、顺利毕业，已经过了整整八年。
　　十八岁的季曦，眼里只有沉甸甸的学业和打不完的零工，步履匆匆间，从未好好看过这座承载了自己青春的城市，也未曾静下心来，好好走过就读的巴黎理工学院的每一寸土地。
　　直到和顾听澜重逢，打破了这份单调与孤寂。她们在巴黎的第一场雪夜里重逢，漫天飞雪温柔地覆盖了城市的喧嚣，也抚平了八年分离的隔阂。
　　谁也不曾想到，当年夏日教室里相遇，一直到年后告别的两人，一别竟是八年，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自那以后，顾听澜陪着她，一一弥补了曾经的遗憾，踏遍了巴黎的街头，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昨天下午季曦结束了自己的毕业演讲，正式从巴黎理工学院毕业。
　　站在熟悉的校园里，望着高耸的教学楼、葱郁的林荫道，不舍之情愈发浓烈。
　　于是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慢悠悠地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上午，便是收拾行李的日子。明走啊的机票已订好，她上午把所有东西整理妥当。
　　虽说季曦的家境优渥但是她现在却不喜欢轻易丢弃东西，在她看来，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一段时光，或许现在用不上，但总有一天可以用上。
　　整整一个上午的断舍离，季曦还是整理出了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还有两个装满杂物的大包。收拾妥当后，她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下午要去跟陆星瑶好好道个别。
　　陆星瑶是她在学校认识的学妹，两人的初遇是在学校的图书馆。
　　那天，阳光落在埋头学习的陆星瑶，像极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或许是因为这样，季曦便格外照顾这个学妹，平时会给她分享自己整理的比赛资料，帮她找了租金实惠的公寓，还给她介绍了一份兼职。
　　季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中午随便在公寓楼下的餐厅吃了点东西，在巴黎待了八年，她始终吃不惯白人饭，也就导致了八年过去了不仅没有长胖，反倒比初来时更清瘦了些，下颌线愈发清晰，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离开公寓时，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摞笔记本和资料，那是她八年里整理的笔记，或许能帮到陆星瑶。
　　估摸了一下时间，陆星瑶应该在她兼职的便利店，季曦慢慢走向那家藏在街角的便利店。
　　推开门，风铃轻响，映入眼帘的便是陆星瑶坐在前台旁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季曦轻轻走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星瑶。”
　　陆星瑶抬头，看到是季曦，放下笔站起身：“学姐！毕业快乐啊！昨天的演讲我本来是想去的，可临时有点点事，没能到场。”
　　“没事没事，”季曦摆了摆手，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瓶水，将手里的笔记和资料递过去，“演讲也没什么意思，都是些官样话。这些给你，是我当年整理的笔记，里面有一些重点和易错点，你看看或许能用得上。”
　　“谢谢学姐！”陆星瑶接过资料，又忍不住问道，“学姐，你什么时候回国呀？”
　　“明天一早的飞机，”季曦笑着回答，打趣道，“对了，我还一直想问你，昨天到底是什么事啊？明明说好了会来，结果又临时不来了。”
　　陆星瑶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也、也没什么，就是碰到了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一旁的货架旁传来，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季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生站在货架旁，高挺的鼻梁，细嫩的肌肤，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带着几分戏谑，正静静地看着站在前台的陆星瑶。
　　“我……”陆星瑶愈发局促，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资料。
　　季曦愣了一下，看看手足无措的陆星瑶，又看看笑意盈盈的女生。
　　沉默了片刻，陆星瑶才小声解释道：“不、不全是朋友。”
　　女生笑着走上前，自然地搂住陆星瑶的腰：“我是她女朋友，我叫舒婉柠。听星瑶提起你，季曦对吧。”
　　“嗯嗯”季曦连忙回应，季曦算是看明白了，怎么说她也是有女朋友的人。
　　“学姐！”陆星瑶的脸更红了，轻轻拉了拉舒婉柠的衣角。
　　季曦看着两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星瑶你还会偷偷谈恋爱呢。”
　　陆星瑶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身旁的舒婉柠，压低声音嗔怪道：“学姐还在这儿呢。”
　　舒婉柠却丝毫没有收敛，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容，不仅没有松开搂着陆星瑶的手，反而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些。
　　季曦看着两人这般恩爱的模样，“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星瑶，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便离开了。
　　便利店门口，陆星瑶看着舒婉柠依旧紧紧搂着自己，脸颊微红，嗔怪道：“你还不松开？”
　　舒婉柠微微侧身，双手撑在前台边缘，将陆星瑶困在自己的臂弯里，俯身凑近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瑶瑶，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陆星瑶的脸颊愈发滚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
　　京城，清晨
　　顾听澜比平时的闹铃声早醒了一个多小时，平日里公寓就已经一尘不染，可今天，她依旧拿着扫把，细细地清扫着每一个角落。因为今晚，季曦就要从巴黎回来了，她们漫长的异国恋，终于要画上句号。
　　白天上班时，顾听澜的心总是静不下来，频频走神，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时不时就会微微上扬。
　　“听澜，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还总偷笑，是有什么事吗？”一旁的同事忍不住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顾听澜下意识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同事，有些清冷地说着：“没什么，就是在网上看到了几个有趣的段子。”
　　同事脸上满是震惊：“真的假的？你居然还会上网看段子？”
　　“很奇怪吗？我就不能上网？”顾听澜反问道。
　　“不不，”同事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
　　顾听澜没再理会同事的诧异，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自己的反常，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五点半，顾听澜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了公司，一分钟都没有耽搁。
　　就连老板临下班前递过来的表格，她都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立刻炸开了锅。
　　“我的天！听澜今天居然准时下班了？她平时不都是等到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会离开吗？”
　　“何止啊，我今天看到她看手机笑了好多次，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你们说，顾听澜是不是谈恋爱了？不然怎么会变得这么反常？”
　　“不可能吧？你看她平时那高冷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啊……”
　　顾听澜自然听不到同事们背后的议论，她驱车疾驰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心底的期待像潮水般汹涌，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季曦。
　　此时的机场到达口，季曦正一个人拖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箱子上还叠放着两个大大的包，身形清瘦的她，显得有些吃力。
　　漫长的飞行让她有些疲惫，可嘴角却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朝她走来。顾听澜快步走到季曦面前，不等她说话，便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不是跟你说了，家里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季曦抬头看着顾听澜，摇了摇头：“我看着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就想着带回来，不想浪费。”
　　顾听澜看着她季曦，她抬手揉了揉季曦的头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没有了我们再买就是了。”
　　季曦笑了，眉眼弯弯，伸手拉住顾听澜的手。两人手牵手，一步步走出机场，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十分温暖，仿佛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回到家，两人拖着沉重的行李，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顾听澜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看向身边同样疲惫的季曦，问道：“曦曦，今晚我们点外卖可以吗？明天我再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好不好？”
　　“好，”季曦点了点头，也顺势坐在沙发上，靠在顾听澜的肩头。
　　顾听澜知道，季曦在巴黎这八年，一直吃不惯西餐。
　　所以点外卖的时候，她特意点了很多季曦喜欢吃的家常菜。
　　晚餐时，季曦果了很多，或许是太久没吃到熟悉味道，又或许是因为身边有顾听澜的陪伴，比平时多吃了些。
　　吃饱后，她靠在沙发上，双手轻轻拍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顾听澜坐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伸手轻轻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季曦摇了摇头，轻声道：“吃饱了，姐姐。”
　　这她笑了笑，低头揉了揉季曦的脑袋，然后缓缓俯身，将双唇轻轻贴上了季曦的唇。
　　其实，从在机场见到季曦的那一刻起，顾听澜就想索吻，只是碍于机场人多，才一直克制着。
　　季曦也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感受到顾听澜的吻，她立刻闭上双眼，双手攀上顾听澜的腰肢，紧紧抱住她，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温度，品味着她唇间熟悉的柠檬香。
　　这个吻，包含了太多的思念与等待。
　　茶几上放着湿巾，顾听澜缓缓加深这个吻，从季曦的双唇吻到嘴角，再顺着嘴角慢慢往下，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湿巾在茶几上，乖。”
　　季曦微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茶几上，湿巾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她伸出手，拿起湿巾，拆开包装。
　　顾听澜接过湿巾，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真乖。”
　　季曦只觉得自己像一叶漂泊在海浪上的小舟，海面波涛汹涌，她紧紧抓住身边的顾听澜，才能稳住这叶小舟。
　　深夜，顾听澜抱着季曦去浴室清洗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了最爱的人陪伴，或许是因为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等待，季曦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睡得格外香甜。
　　自那以后，顾听澜在公司里的反常，愈发明显。
　　从前的她，总是一身干练的衬衫西裤，清冷又疏离，从不穿多余的配饰，也从不尝试其他风格的衣服。
　　可现在，她的发间上多了一根可爱的发绳，衣柜里也添了许多温柔风格的衣服，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让同事们确定她谈恋爱的是，自从那天后，顾听澜再也没有在公司加过班，每天都准时下班，甚至常常会在午休的时候，偷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