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不可名状的他》水酒素

83、妥协 祂在靠近的

　　能治好苏叶的伤势，这固然是件好事，但也不过是为了更加顺理成章地占有。

　　“小丑……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

　　苏叶已经被逼疯了，他想的没错，医生乔伊就是小丑，同时也是他最害怕的那一个厉鬼。

　　他还能记得当时灵魂被困在身体里，不能说话不能睁看眼睛，只能听见和感受。

　　明明他都做好心理准备，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为什么那些危险的、不可名状的恐怖还是像鬼一样地缠了上来。

　　“哦honey，原来你没有忘记我啊……”

　　手掌不动声色地覆上苏叶的侧腰，乔伊轻笑着调侃。

　　“那么你也不会忘记，当时你在地下室里，哭着骂我活该，然后从我的肚子里掏出钥匙吧。”

　　苏叶不喜欢这样的触碰，他的腰部很是敏感，一点点的触碰就像是被羽毛挠过，引起酥麻的电流。

　　“那又如何！难道我为了一个陌生人困在地下室出不去吗？”

　　苏叶毫不留情地反驳，看上去他似乎并不在乎小丑会因此生气而折磨他。

　　但实际上，他其实在赌，赌这些邪神的化身们在互相受到影响后，不可能对他下死手。

　　“我并不是在怪你，苏叶。”

　　乔伊眼神晦涩，他扯着嘴角显现出巨大的裂口，下半张脸皮彻底撕开，赤红的血肉外翻，底下的肌肉神经不断抽搐，看上去狰狞又可怕。

　　“但你不能只对我这样，你可以为了别的男人心软，宁愿死的是自己！

　　那我呢？你是我的礼物，我才是你应该最在乎的人！”

　　自私的人会心软，贪婪的人会大方，恶毒的人会善良。

　　人永远改变不了的劣根，在连理性都无法左右的偏爱下，从此有了破例。

　　乔伊为这份特殊动容，也因为这份本应该属于他的偏爱被夺走而恼怒。

　　苏叶，当你承诺成为我的礼物，你的偏爱也只能属于我。

　　苏叶并不能看见乔伊吓人的一面，但他能确切地感受到，此时那冰冷的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腰。

　　随时就能愤怒地拧断，那好不容易用钢钉固定好的脊椎。

　　或许是感到苏叶更深层的颤栗，乔伊缓和了语气，带着意味不明的嬉笑。

　　“这个世界早就烂到根里了，不是吗？

　　鬼怪为什么杀人，因为他们就是被人杀死的。”

　　这世界有恶就有善，但为什么说善大于恶，只是恶流淌于善之下罢了。

　　浸泡在恶意生长的果实，都含有剧毒，有因就有果，如今的局面就是人类的自食其果。

　　苏叶终于开口，他反驳着乔伊，也希望对方说出更多信息。

　　“但，但这不是绝对的啊……”

　　烂透的不是世界，是人性的劣根使然。

　　可有人选择恶毒，就有人选择善良，全归个人的修行才是。

　　“honey，你要记住人不仅受本性驱使，也受利益驱使。”

　　乔伊嘴角两边的裂口延伸至耳根，他伸出肉红的舌头，舔舐着已经分为上下两瓣的脸皮组织。

　　他的模样已经彻底变回了小丑，梳着痞气张狂的大背头，脸上铺满了白粉，眼窝涂满了浓到发黑的猩红油彩 。

　　小丑嘻嘻笑着，语气变得神经质起来，“而利益足以让人变成魔鬼，可以让原本出生入死的同伴，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他亲手在地下室虐杀同胞，作为赢得第三方信任的投名状。

　　而这残酷事实的背后，是他被人设计背负上高额高利贷，一家三口的生活如履薄冰，一直遭受死亡的威胁。

　　摆在他面前，是死一个，还是死四个。

　　那么，小丑就应该要因为他的苦衷去原谅他吗？”

　　哪怕小丑没有明说，苏叶也知道，那个被同伴背叛的受害者是乔伊。

　　小丑生前其实是一个调查局的明星警官，□□的人犯事出了命案，牵扯拐卖和红灯产业，一路顺过去竟然连带出许多上层官员。

　　那么一个极具潜力、打击无数犯罪、前途光明的警员，也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人不可能没有弱点，而感情一向是首当其冲的突破口。

　　“只不过，无论之后多少补救还是难言之隐，都改变不了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所有的鬼，都是死了一次的人，是他们的冲天的怨恨在祷告，在祈求帮助，这些不甘的声音传达给了至高无上的神。

　　祂在聆听后，便会赐予他们复仇的力量，越是深刻的执念，他们也就越强大，甚至拥有独立的鬼域。

　　你们口中的厉鬼，其实是神的清理使者。

　　只要过去存在，执念存在，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驭鬼者看上去是消灭了厉鬼，实际上只是将鬼怪的力量转移到自己体内。

　　而执念就是力量的来源，接受了力量，使用了力量，就要承载那些无法化解的执念。

　　驭鬼者的思想就会被这过程中，不可避免得被同化，这就是等价的交换。

　　现在看上正常，只是还没到时间而已。”

　　小丑很不喜欢解释这些，他的嘴巴一说话就黏黏腻腻的，让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溢出浓稠的血浆，像是黏液一样粘连着肌肉组织。

　　“honey，不是我没有放过你，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不可以把小丑丢掉哦～”

　　他不厌其烦地舔着那些黏稠的血液，几乎是自虐式得咧开嘴角，吞咽着疯狂分泌而出的口水，眼底满是近乎偏执的爱意。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知道，他要的不是一具任由摆弄的躯体，而是对方的主动。

　　为此，他愿意这辈子都有说不完的话。

　　小丑说的一切又颠覆了苏叶的认知，他一直以为鬼是可以被消灭的，但是只要执念依旧存在就不会消散，反而会成为驭鬼者的执念。

　　苏叶完全信任谢眠，既是因为谢眠是原著的主角，天生的气运之子，也是因为谢眠是一个冷静理性、完美强大的人。

　　这时候，苏叶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怖的事情。

　　但谢眠不会被同化的前提是，邪神的切片喜欢谢眠，所以愿意臣服于他，受他驱使。

　　毕竟在他看来的原著里，也是打上了耽美标签，才不至于恐怖至极，一点活着的希望都没有。

　　但这也说明，即使一切都没有改变，即使谢眠最后和邪神走在一起，邪神也没有被消灭。

　　那么，如果邪神说的“ Come back my lover”中的爱人，指的其实是他，不是让他把原来的爱人谢眠还给祂……

　　苏叶瞬间胆寒，他甚至半天发不了一句声。

　　现在连求死也没用，对方的手段苏叶也是知道的。

　　那些触手绝对会再次出现，以绝对的姿态侵占他的一切，强行阻止他的自杀，甚至更加愤怒地迫使苏叶精神直接崩溃，完全放弃挣扎。

　　那种宛如酷刑的亲密行为不是警告和威胁，而是邪神……表达爱意的方式吗？

　　只能说不愧是非人吗，因为喜欢，就可以完全不顾及他的想法和痛苦，想干嘛就干嘛。

　　邪神，

　　诞生于欲望、恶欲之中的扭曲存在。

　　所以，祂的爱不能被人类所定义，明明是情人之间缠绵悱恻的亲密行为，却将苏叶折腾得死去活来，直到每一处从里到外都染上祂的气息。

　　祂在靠近的同时，也在步步瓦解苏叶的认知。

　　因为按照邪神喜欢他的逻辑，那么在昨晚其实他就在这个世界死掉了，所以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而邪神追到了他的世界，硬是通过某种手段将他带了回来。

　　那种力量，可以跨越时空穿梭，带回祂的爱人。

　　怎么逃？

　　连死都不可能。

　　真是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了。

　　苏叶绝望地闭上眼，早知如此他穿书的时候就乖乖等死了，哪还会有今日。

　　“honey怎么哭了？是小丑让你伤心了吗？”

　　小丑丧气地歪着头，他又做错了么，果然恶鬼当久了，都不会哄人欢心了。

　　既然怎么样都讨不到喜欢，那就意味着什么都能做呢……

　　小丑垂下眼帘，勾起了嘴角，俯身舔去苏叶眼尾流下的泪痕。

　　“还是，无法接受和小丑在一起呢？”

　　苏叶睁开眼，他的脸色过于苍白，一是因为脊椎骨头的疼痛，二是他必须面对眼前的事实，容不得他逃避。

　　“没有……没有不接受……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

　　苏叶想扯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的愿意，但那有实在像是强颜欢笑，但他的眼泪已经没有再流了。

　　他脑中在思考着对策，邪神的力量无所不能，可为什么祂还要人类献上灵魂？

　　这些厉鬼又是邪神真正的容器，可又有偏向人类独立思考的情感逻辑。

　　也许他们献上的灵魂，包含了过去到未来的情感，从而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邪神本体。

　　如果他能在本体降临前，教会这些厉鬼如何正确表达爱和尊重，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小丑先生？乔伊？还是要称呼你是主人呢？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呢？”

　　苏叶直视着小丑，很是认真地询问。

　　大概是经历过的事情太多太多，他的心理素质下限提高了不少，对那个狰狞的嘴巴裂口也能熟视无睹。

　　他能感到小丑对他不同寻常的态度，虽然明摆着不容许拒绝，但有商有量，有解释有等待，这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就算是最阴晴不定的小丑，也能在此刻以退为进，那么邪神是不是也能学会如何和……和祂喜欢的人相处吧。

　　起码，也请留一点喘息的空间给他。

　　不然，以对方霸道至极的占有欲，无法沟通的思想维度，他绝对会先一步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