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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番外 人生几何 原本是七十 ...

  •   “上好紫毫宣笔,好东西,塞袖子里拿回家去。”
      “这个瓶子你喜欢吗?前朝某大师的遗作,大小正好可以做花瓶,拿着拿着。”
      “香炉要不要?镇纸呢?这砚台够大够重,打人挺疼的,也很不错。”
      “有什么看上的,尽管拿去,千万别跟我客气!”

      穆雪英一手搭在练羽鸿的肩上,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胸口,满脸“跟着小爷绝不会亏了你”的显摆与得意劲。
      练羽鸿十分勉强地笑了笑,表情颇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他跟穆雪英客气,若是换个地方,东西拿了也就拿了。
      ……可这是在御书房啊!这么明目张胆地讨论如何顺走皇帝的东西真的好吗?!

      穆雪英半晌得不到回应,心有疑惑,硬掰着练羽鸿的脑袋令他转过头。
      二人对视,沉默片刻,最终没忍住,同时笑了起来。

      外头站岗的侍卫低咳一声,示意穆雪英收敛点,这么些弟兄还在外头站着呢,一次性顺太多容易被发现,少量多次才是长久之计。

      穆雪英眼珠一转,忽而想到了什么,正色道:“哦,刚刚太子托人传话,叫我们去蹴鞠来着,花瓶就先不带了,笔墨砚台什么的也可以放下,他那儿还有更好的。”
      “行了,我什么都不缺,也用不着这些器具。”练羽鸿捏捏他的手心,无奈道,“再说这些都是易碎之物,我们一路骑马颠簸,要怎么带回金宁?”
      “皇宫里闲人这么多,随便找个跑腿的送过去呗。”穆雪英理所当然道,“穆家给的赏赐是最多的,他们争破头皮都想去,巴不得多跑几趟。”
      练羽鸿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巴巴道:“行……好……”
      “逗你玩呢,你还真信啦?”穆雪英猛地拍了一下练羽鸿的屁股,再也克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要这些东西又没用……赏赐的事也是假的,我二叔他最抠门了哈哈哈……”

      练羽鸿心想他抠你又不抠,你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不过自从去了一趟西域,过了阵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的生活后,穆雪英确实收敛许多。
      练羽鸿虽然心疼,却也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穆云昇等人看着自己的神色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欣慰之情……

      穆雪英笑罢恢复正常,倏然贴近练羽鸿,拉着他的的小手,朝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练羽鸿:“?”

      练羽鸿接收了这一信号,脑子转得飞快,忽而灵光一现,反应了过来——
      虽然此刻房大门敞开,然而二人恰好站在角落处,身形隐蔽,做点什么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练羽鸿早就习惯了穆雪英随时随地爱来点小刺激的大胆行径,他心道速战速决,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于是闭上双眼,颇有些期待地凑了过去。
      却不料穆雪英按着练羽鸿的下巴,猛地朝胖一掰,嘴唇一张一合,气息痒痒的喷洒在他的耳畔,以极低的声音道:
      “你想不想……坐坐这个龙椅?”
      练羽鸿:“???”

      “愣着做什么?”穆雪英一脸莫名其妙,“想还是不想?机不可失,大殿里的是坐不成了,趁现在没人,这个可以随便坐。”
      “呃……”练羽鸿迟疑道,“我应该……想吗?”
      “来都来了!”穆雪英拉着练羽鸿的手,蹑手蹑脚地绕过桌案,来到那闪闪发光的、象征着皇权至尊的宽大龙椅面前。

      练羽鸿没想到他是认真的,低声不住劝道:“这不好吧,被抓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我是有功之臣,没事的。”穆雪英催促道,“快啊!下回就不好进来的!”

      二人拉拉扯扯,练羽鸿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被穆雪英强行拽过来,按着肩膀坐了下去。
      练羽鸿屁股尚未坐热,穆雪英随即坐在练羽鸿的大腿之上,继而斜斜侧过身体,整个人半躺在练羽鸿怀中,将双脚搭在一侧扶手之上。

      “感觉如何?”穆雪英搂着练羽鸿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就知道你想要这个,终于满意了罢?”

      “多亏可汗发兵相助,剿灭匈奴联军的行动才能如此顺利。”
      “王子是可汗唯一的继承人,可汗感念越国义士相助,将王子重新送回到他的身边。”
      虞瑱一身道袍,领先而行,数名外国来使落后一步,再往后则是大堆大堆的侍卫与太监。
      一行人浩浩荡荡,除却皇帝与来使,谁也不敢随意出声,皆是低垂着脑袋,瞧着主子的脚后跟行事。

      “上天有好生之德,令得思摩王子获救,使得大越与突厥联盟,保护了更多人的性命。”虞瑱缓缓道,“如此说来,之前的那件事,磨勒将军考虑的如何了?”
      身侧副手开口,将虞瑱的话低声翻译了过去,磨勒知道该来的终归还是会来,一时沉默,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听说将军本是思摩王子身边的近卫,本是忠心耿耿,却因王子遇险,反被朝中有心之人污蔑,身受刑罚。”虞瑱叹息道,“西域发生的事,朕也有所耳闻,贼人当道,竟使忠臣蒙羞啊!”
      磨勒始终不语,面无表情,也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虞瑱点到为止,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倒也不急他马上开口回答,一行人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地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行去。

      御书房内,练羽鸿与穆雪英仍坐在龙椅之上,穆雪英随手一撩头发,眨着眼道:“怎样?你看我们俩现在像不像皇帝和妖妃?”
      “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做妖妃不可?”练羽鸿强忍着笑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喜欢龙椅,喜欢华贵之物,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皇权帝位,为了这个天下?”
      “呵呵呵……是啊,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是不是很伤心?”
      “若你想要,这天下给你又何妨?”练羽鸿深情款款道,“我只要你留在身旁就够了。”

      穆雪英心里有点小肉麻,嘴上却仍顺着演了下去:“想不到你竟是如此贪恋美色之人,罢了,你该庆幸我此刻无暇他顾,这天下且容你多掌两日罢。”
      “不,还是给你吧。”
      “这可是你征战夺来的天下!”
      “不,现在是你的天下了。”
      “你这个昏君!”

      “大胆!!!”一声怒吼传来,犹如雷霆般,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练羽鸿与穆雪英浑身皆是一僵,慌忙回头,却见房门处不知何处竟站了一大堆人,所有人目光灼灼,俱落在龙椅上抱得热切的二人。

      为首虞瑱无奈掩面,恨不得从未来到过此处,身后言官义愤填膺,撸起双手袖子,眼看着便要扑将上来,将这两个大胆包天的贼人撕得粉碎!
      练羽鸿:“……”
      穆雪英:“……”
      虞珩:“……”
      其他人:“…………”
      磨勒:“???”

      所有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两个字:完了!!

      二人慌忙起身,却不料你压我、我压你,一时间手脚打结,竟是失去了平衡,在这么多人面前来了个五体投地。

      数名站岗侍卫于后头踮脚看着,见状皆是满脸惨不忍睹,先前他们一见皇帝身影,便不住低咳暗示,无奈二人演得太过投入,完全无视了暗号,这才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现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亵渎龙椅乃是死罪,然而这位穆大爷更出格的事都不知干了多少,也没见皇帝把他怎么样……
      可是此刻当着外国来使的面,国威为重,若是不把他们怎么样的话,恐怕这一国之君的脸面就如大江流水,一去不返了啊!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那言官早就看穆雪英不顺眼了,此刻终于逮到他犯下大错,当即尖叫道,“谋反!不敬!大逆不道!!将这两个贼人即刻正法!上啊!!”
      “何人在此放肆?!”数名近卫大喝一声,心道有您这句话,届时推脱的人选就有着落了,随即抽出佩刀,慢吞吞、磨蹭蹭地向着地上的两名“贼人”走去。

      二人趴在桌下,竖起耳朵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练羽鸿的思绪已经彻底混乱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皇宫,竟然就要因为偷坐龙椅而担上一个谋反的罪名……这还不如之前的勾结胡人呢!

      胡思乱想间,对面的穆雪英悄悄抬起脑袋,不住朝练羽鸿使眼色。
      练羽鸿:……
      练羽鸿:这可是死罪啊!这样真的有用吗?!
      穆雪英:听我的准没错,保你不死,快快快!!

      “有刺客!陛下小心!”不待数名侍卫近身,穆雪英蓦然跃起,拉开架子,作势朝练羽鸿打去。
      练羽鸿就地一个打滚,躲开了穆雪英的突然袭击,随即起身,不忘以袖子遮住面容。
      练羽鸿捏着嗓子,发出艰难的冷笑:“功亏一篑,没想到竟被你发现了!”

      穆雪英大喝一声,抢步追上,练羽鸿不再逃跑,回身袭出一拳,随即在御书房里乒乒乓乓交起手来。
      练羽鸿生怕打坏了东西,是以收了几分力,穆雪英可没那么多顾虑,只顾留着力气勿要打坏了练羽鸿,其余的便去他的吧!

      练羽鸿一掌拍在穆雪英的胸口,后者夸张地“噗”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摔去,落地前自袖中甩出一杆毛笔,“啪”的一声也不知打中了何处,练羽鸿立时捂住脖颈,踉踉跄跄,挣扎着倒地,继而双双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众人目瞪口呆,离得最近的两名侍卫手握长刀,竟忘记了动作,已然愣在当场。
      “去看看死透了没。”一人道。
      侍卫们如梦初醒,立时有二人上前,分别在练羽鸿与穆雪英的身前蹲下,试探鼻息。

      穆雪英偷偷睁开眼睛,朝那人做了个鬼脸。
      这侍卫险些一口气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来,他忙掐住手心,低下头,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回陛下,两名贼人已经断气。”侍卫道。
      “拖下去拖下去!不成器的东西!”虞珩终于发话,烦躁地挥了挥衣袖,满脸无奈。

      随后又有几名侍卫过来,抓手的抓手,拉脚的拉脚,将二人先后拖出御书房,出门之时,练羽鸿一头磕在了门槛之上,下意识睁眼,恰好对上了言官震撼至极的目光。
      言官当即叫道:“……陛下你看他们!!”
      “看不见看不见!!”虞珩不耐烦道,“赶紧滚进来,如若今日会谈有失,朕拿你们是问!”

      “他们在说什么?”磨勒问向翻译。
      “呃……没什么,让将军见笑了,”翻译之人亦是大越官员,心道真是急昏头了,竟忘了这土老帽不会汉话,罢了罢了横竖我没动手,这锅就甩不到我头上,爱咋咋滴吧。
      “可那不是你们皇帝的外甥吗?”磨勒怀疑道,“如果我没记错,另一个好像是他的面首。”
      翻译官:“……”
      ……早说你认识他们啊!

      经过这么一遭,建京是彻底混不下去了,起码在突厥使节团离开之前,他们是绝对绝对不能在京城露面的。
      此时天下方定,二人刚从金宁离开不久,在南方小范围地溜达了一圈,距离相近的地方,景色也是相近的,看多了也是意兴索然。
      思来想去,不如回西域看看老朋友们吧!
      就这么定了!

      二者一到雁归镇,就感觉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盯住,一举一动皆处于监视之中,十分不自在。
      他们商量一番,决定还是按照原路,穿越峡谷,尽快离开大越边境。
      是夜,二人于谷中下马歇息,四处捡树枝来生火,练羽鸿蓦然转头,倏然见得一个黑影出现在层层树丛之后,也不知站了多久,令人毛骨悚然。

      “干什么去?”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赵前辈!原来你在这里!”练羽鸿听出了赵寂的声音,当即松了一口气,“我们想去西域转转,借道此地,绝无任何不轨之心!”
      “自战争胜利后,我便留在边关守城,你们一进城我便发现了。”赵寂说,“又在中原惹出乱子了?现在关外很不太平,你们最好绕个远路,不要经过匈奴人的领地。”

      练羽鸿当即明白过来,眼下乃收复河西的重要时刻,实在不是个出入边关的好时机,赵寂默默跟了一路,既是保护,也为他们省去了不必要的盘查。
      他马上道:“知道了,多谢前辈!”
      赵寂“唔”了一声,却没有说话,练羽鸿再抬头时,远处黑影消失,赵寂已经离开了。

      他们折腾了好大一阵子,中间还走错了路,耗时近两个月,抓住夏天的尾巴,终于抵达了赫坎特。
      “师父!师娘!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啊啊啊!!”胡克简直热泪盈眶,一见面便扑了上去,这个蹭蹭,那个抱抱,被穆雪英踹了一脚,让他滚远点别靠近自己。

      自练羽鸿一行人离开前往古墓之后,胡克便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们遇到不测,其后顾青石带着一堆残兵回到赫坎特,却不见练羽鸿与穆雪英的身影,更加重了他的忧虑。
      战争结束后,有零星消息从城墙后传来,练羽鸿卸任武林至尊,杀死鄂戈,身受重伤,故事经过多人转述,传到西域后,已如神鬼故事般扑朔迷离。
      直至此刻,他亲眼见到二人完好无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嘘,别伤心,你师娘只是害羞。”练羽鸿摸了摸胡克的脑袋,低声道。
      胡克眉毛一挑,敏锐地发觉了什么,转瞬已换上满脸兴奋之色:“师父,那个……你们成啦?”
      练羽鸿脸上微红,笑着点了点头。

      商会的客房太过昂贵,二人退而求其次,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由胡克领着,日日吃喝玩乐,过了几天纸醉金迷的日子。
      待到练羽鸿回过神来,发现钱袋里的银子竟已花去大半。

      在中原境内,穆雪英拿着银票,可去各地钱庄换钱,然而在赫坎特就不行了,商人们两眼只认钱,有钱样样都好,没钱可说是寸步难行。
      如若这次钱财花光,可没有第二个穆无岳护送他们回到中原,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绝对不能再来一次!
      练羽鸿开始焦虑了。

      一连几日,练羽鸿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回避了胡克的邀约,只说自己有些水土不服,窝在房内闭门不出,日日琢磨着赚钱的法子。
      练羽鸿没有告诉穆雪英,更没有限制他的行动,毕竟之前花的都是他的钱,作为一个男人,必须学会自己挣钱,承担家庭的责任,绝对不能让另一半因为钱财苦恼……无论他花了多少钱!

      穆雪英起初还十分担心,在练羽鸿身旁照顾了几天,发现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不知为何有些蔫巴,终于放下心来。
      然而二人常常一起行动,练羽鸿不来,穆雪英自己也没有了游玩的乐趣,遂把胡克拎到院子里,开始监督他学拳练武。
      胡克的好日子结束了,穆雪英比之练羽鸿更加严厉,每日苦哈哈地站墙根,稍有出错,不是被嘲讽得羞愤欲绝,便是被惩罚到生不如死。

      二人如同门神一般在院中站岗,彻底断绝了练羽鸿偷溜出去干活赚钱的心思。练羽鸿思来想去,横竖无法出门,只得偷偷干起了老行当——写秘籍卖钱!

      直至某一天,穆雪英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和颜悦色地同胡克出了门,回来时手上提了一卷华美绚烂的绸布,面色如沐春风,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一般。
      “猜猜多少钱!”穆雪英笑嘻嘻道。
      看这绸布的成色,即便外行人如练羽鸿,也知必定价值不菲。练羽鸿的额角冒出少许冷汗,试探道:“二两?”
      “对了一半!”穆雪英道。
      练羽鸿半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喜道:“四两?”
      “错,是二十两!!”
      练羽鸿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这晚乃是火神诞辰,许多信徒自外地赶来,聚集在神庙之前的广场,正中火焰升腾,直冲天际,信徒们围绕火堆,或弹琴而唱,或旋身而舞,就此拉开了狂欢的夜幕。
      练羽鸿破天荒地出了客栈,出来放松心情,顺便见见老朋友们。

      “诺吉兄,可否打听一下,如今西域武功秘籍是什么行情?”练羽鸿问。
      “怎么?你终于想通了?”许久不见,诺吉富态许多,火焰映照得红光满面,举杯饮酒,见得手上又多了一枚价值不菲的玛瑙戒指。
      诺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当初我愿出价千金,可惜老弟不忍割爱,秘籍什么的,放在如今可说是一文不值咯!”
      “去,去,别听他瞎说。”康破延道,“如今秘籍依然抢手,只不过突厥、乌孙与你们汉人联盟后,从中原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价格便没有那样高了。”

      “对了,听说你们开放了穆家的无味阁,要将全天下的秘籍流传开来,是真是假?”瓦赫什感兴趣道。
      练羽鸿点头:“此事为真。”
      “那么再过不久,满天下人手一本,这些秘籍就彻底不值钱了。”

      练羽鸿面上仍是笑着,心里却又是一阵焦虑,原本开放无味阁乃是好事一件,却不想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断绝了秘籍的销路……
      不不不,不对……怎么能这么想呢?他的本意也不是靠出售武学秘籍赚钱,果然人还是要脚踏实地过日子,切不可干些投机取巧的行当。
      不然还是向雪英坦白,他们二人一起想办法吧……

      “今日怎么只有你自己一人?”瓦赫什忽而发觉了什么,警惕道,“另一个去哪了?”
      “嗯……没什么。”练羽鸿摇头,“只是暂时分开,胡克带他去玩了。”
      “哟,吵架了?”康破延闻言笑了起来,“有什么烦心事快说出来,让大哥们乐一乐?”
      其余人哈哈大笑,满脸揶揄之色。

      谈笑间,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那声音越来越大,以致不少人停下了演奏与舞蹈,伸长了脖子不住张望。
      练羽鸿随之回头,人群于眼前缓缓分开,伴着绚烂的星空与盛大的火光,一名“女郎”提着裙摆,赤脚踩在带着烈日余温的砖石之上,宝石般的双目中带着睥睨之意,犹如火中诞生的圣“女”,傲然行走在人世之间。

      “她”一头黑发如瀑,脸戴面纱,身穿分体式的衣裙,露出白皙的腹肌分明的腰身,那裙子的面料如丝如纱,几近透明,于火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芒,行走间隐约露出结实修长的双腿,引人无限遐想。

      “霍!”康破延大声赞叹道,“美人啊,真是美人!!”
      练羽鸿张大嘴,手中酒杯滑落,洒了满地——
      ……这这这这这……这不是穆雪英吗??!!!

      几名粟特男子起身上前,似是想邀请他共舞一曲,穆雪英看也不看,径直走过,抬手做了个手势,一身环佩叮当作响,那声音煞是好听。

      离得最近的乐师这才反应过来,重新奏响琵琶,乐声再起,穆雪英拉开架势,做了一个与游丝折花手的起手式极为相似的动作,随即脚步一错,在众目睽睽之下,忘情地旋转起来。
      练羽鸿:“!!!”

      穆雪英踩着鼓点,模仿着胡旋舞的动作旋转,同时又加入了武学招式,刚柔并济,长发与裙摆于夜幕下同时飞扬,一边转,一边偷偷朝练羽鸿抛了个媚眼。
      练羽鸿刹那间有种被击中的感觉,心脏险些就要从胸腔中蹦出来,双眼死死黏在穆雪英的身上,再也看不见其他。

      胡克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路小跑到众人身前,邀功般道:“师父师父,你喜欢这个惊喜吗?”
      练羽鸿此刻已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满心满眼都是穆雪英跃动的身影,那比天下任何美酒都要来得醉人,令他无比痴迷。

      一路上不停有青年男子伸手拉扯,想要邀请穆雪英共舞,抑或摸一摸他的长发或裙摆。
      穆雪英岂能让他们得逞,脚步微动,便轻巧又优雅地避过了所有触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穆雪英身影渐近,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随即一个旋转,翩然坐在练羽鸿的腿上,继而捧起他的脸颊,掀开面纱吻了下去。
      全场爆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真是便宜了这个好运的臭小子!

      康破延与诺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仿佛直至此刻才认出穆雪英的身份;瓦赫什则一脸淡定,早在穆雪英坐下的那刻,便飞快抬手,遮住了胡克的双眼。

      “走,陪我跳舞。”穆雪英在练羽鸿唇上吹气。
      练羽鸿毫无反抗之力,晕乎乎地被穆雪英拉上场中,面上还带着绯红之色,被穆雪英踩了一脚后,终于反应过来,调整了动作,随之起舞。

      鼓声急促如雷,和着众人澎湃雄浑的歌声,无数爱侣手牵着手上场,随着乐声起舞,纷纷加入了这场狂欢。
      练羽鸿荒废许久,倒尚未忘记胡旋舞的跳法,他肩宽腰细,手长脚长,是标准的美男子身材,跳起舞来尽显潇洒之姿,配上一张英俊的面容,亦引得无数人偷偷看来。
      二者心有灵犀,动作收放自如,衣袍纷飞,长发交融,周遭一切事物远去,整个世界仿佛成为了他们的舞台,就要这样不眠不休,不知疲倦地永远狂舞下去。

      “怎么突然想到来这么一出?”练羽鸿小声道。
      穆雪英答非所问:“这条裙子就是那匹布做的,好看吗?”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练羽鸿仿佛想通了一些郁结已久的事,开心地笑了起来。

      狂欢经历了整整一夜,天明之时,练羽鸿抱着穆雪英回到客栈,推开房门,便看到那本即将完成的秘籍扔在床上,书页摊开,当中尽是穆雪英用墨笔涂出来的鬼脸。
      “哎!”练羽鸿无奈地叫了一声,“好歹是我辛辛苦苦写的呢!”
      穆雪英嘲笑道:“谁叫你这两天冷落我,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练羽鸿将穆雪英放在床上,自己随即蹬地上来,趴在穆雪英的身上,以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时候知道的?”练羽鸿问。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你以为能瞒得过我?”穆雪英轻哼一声,“实话告诉你吧,来之前我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带了不少丝绸,又轻又薄,能在西域换不少钱呢!”
      练羽鸿一愣:“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谁让你光顾着胡思乱想,都没心思好好伺候我!”

      练羽鸿叹了口气,有点委屈地埋头在穆雪英的胸口:“早知道就不瞎折腾了,有这半个月的功夫,干点什么不好……”
      “没事啊,”穆雪英倒是很看得开,抬手揉搓着练羽鸿的脑袋,“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浪费,区区半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浪费,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练羽鸿感受到头顶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温柔的情意。
      过去,他是玉衡剑派的大师兄,懂事后便要操心着全派上下,师弟们对他比对师父还亲,长久下来,便养成了事事都要考虑,事事憋在心里的习惯。
      现在,有穆雪英陪在他的身边,与他一起分忧,一起愤怒,一起难过,一起幸福……
      虽然分离太久,但幸好,最终还是让我遇到了你。

      二人安静地抱了一会,穆雪英突然道:“折腾了一晚上,你困不困?”
      练羽鸿怎会不知道穆雪英的意图,抬头在他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只要你想要,我随时在。”
      穆雪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快快,帮我把这一身乱七八糟的玩意脱了,一晚上叮叮当当响个没完,耳朵都要聋了。”
      练羽鸿拉过穆雪英的胳膊,在他的手背上亲了又亲,帮他除去满身饰品,仔细地检查了好几遍,以防有漏网之鱼,稍后将他划伤。

      封印解除!
      穆雪英“嘿哟”一声,一个翻身将练羽鸿压在身下,隔着纱裙不住蹭他,舔着他的嘴唇道:“把小爷伺候好了,以后我养着你,说好要赘到我们家的,不会忘了吧?”
      “我是你的人,我的命都是你的。”练羽鸿闭上眼睛,认真道,“雪英,我爱你。”
      “真肉麻!”穆雪英缩了缩脖子,随即绽开笑容,“不过我喜欢!”

      穆雪英低下头,将练羽鸿吻了个昏天黑地,纠缠间,穆雪英一脚将那秘籍踹下了床,发出“啪嗒”声响。
      练羽鸿闻声回神,忽而想到什么,于亲吻的间隙问:“唔……你说……如果我把这本秘籍交给瓦赫什,能卖多少钱?”
      穆雪英不假思索道:“七十两。”
      练羽鸿停下动作,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穆雪英耸肩,“原本是七十两,不过最后又变成了五十两。”

      练羽鸿满脸不可置信,浑身禁不住轻轻发着抖,在触碰到穆雪英肯定的目光后,瞬间像是完满了某种缺憾般,将他用力抱在怀中,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番外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番外 人生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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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求大家点点收藏,全文存稿中~相信我真的在全文存稿(星星眼)《我,帮魔族王子炒作上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