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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去乌兰最便捷的路,还是他们之前走过那条。那时候苏因齐魂魄还没归位,又坐在马车里,对周围的景致全不在意,如今再走,倒是看见平日里隐藏在云雾中的狼神嶂在碧蓝的天幕下真如一头通身毛色无暇的雪狼正仰天长啸。
      “东夷将狼神嶂为神山,若莫却视为凶煞,只因多年前若莫险些被东夷灭族时,正是春夏之交,狼神嶂本应一直被云雾笼罩,突然一日云开雾散,雪峰顶上白雪映着朝霞,呈现出金红的颜色,一如今日。”萧起道。
      “有意思,怎会将一座雪峰视做神衹?”苏因齐笑道,“除开山势险峻些,也没什么特别。”
      “东夷族号称自己是雪狼的后代,狼神嶂是雪狼所化,云雾散去狼神现身,便是指挥他们征战的信号。”萧起道,“东夷人对这样的传说深信不疑,所以骁勇无比,若莫是抵抗不过的。”
      “那后来如何?”苏因齐好奇道。
      “父亲带兵截断了东夷的补给,又屯兵边关,佯装要攻击东夷的样子,东夷不得已才撤军。”萧起道。
      “那乌兰关为何不出兵若莫,若是任东夷肆意横行,乌兰关也危险。”苏因齐追问道。
      萧起冷冷嘲讽道:“斥候探到东夷大军异动,父亲便急传消息与乌兰关守将,可他并不在意,说东夷动向尽在自己掌握中。后来父亲让他出兵做前后夹击之势,他却只将重兵安排在关隘,说什么只要死守便可以不变应万变,也不管若莫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后来呢?”
      “后来?”萧起有些气愤,“乌兰守将是南康刘氏的人当今皇后的堂弟,没人敢动。为了安抚我父亲,将他调回京中,却进户部任职。”
      苏因齐其实也看不起世家,大多只是荫蔽在祖上荣光下的草包而已。可自己借着世家旁枝的身份,倒是得了不少好处,比如太学,他若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这辈子连太学的门槛都够不着。往幽都关送粮食虽也是沾了姨母的光,可他知道,那些运送粮食的车马本来之能运送官家物资的。他运粮勉强说得过去,若运其他东西呢?一路上官府不会检查,车马的损失都报损耗,也算在朝廷头上。这些事只要朝廷派人下来稽核,定然会发现其中纰漏,可是朝廷里好像没人注意,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姨母买通了朝中主管此项的官员,睁眼收钱闭眼做事。
      当年还在泰都时,赵朗知道他与世家有些瓜葛已经眼热,后来进了太学,他更是羡慕得不行,每次见面都好奇地问这问那。直到飞来横祸之前,他都打着世家的幌子在泰都低调地招摇着,只是毕竟只是旁枝远亲,出事之后也只有赵朗给他通风报信,其余在太学里认识的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当真只是酒肉朋友,一点指望不上。
      苏因齐叹了口气,嘴里叼了枝枯草杆正准备起身,身旁的萧起伸手将他按倒在地,另一只手冲着坐在不远处的萧柏行猛挥了几下,让他赶快躲进草丛。
      数丈之外一队马车经过,往梁州的方向去,车上装的货物并不算多,看着却异常沉重。中间一辆大概是车轮硌碾过石头,遮盖的篷布下掉出一捆长枪,落地腾起一阵灰尘。
      一般情况下押送兵器都是官军,绝不会如这些人一身平民打扮,私造兵器可是死罪,不知背后何人指使。
      苏因齐紧张得不敢呼吸,转头望着萧起,萧起神色紧绷,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车队走远,才对苏因齐道:“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鬼方雪戟山中,只是不知这些东西运去哪里。”
      “这么多兵器,被官府查到全都死路一条,他们竟然在白天里如此明目张胆地运,你不觉得奇怪吗?”苏因齐道,“莫非是运去你那里?”
      萧起见他误会这些是义军的辎重,笑道:“苏大人高看了,这些东西的来历和去向都不清楚,怎么就成我的了?”
      “那是谁的?”苏因齐也觉得自己胡乱猜测有些离谱,挠挠头笑道,“你之前说你的匕首便是鬼方雪戟山中寒铁所铸,会不会有人也知道这些寒铁,然后在山中开了锻造之所?”
      “那这些东西是送去哪里的?”萧起闲闲地看着苏因齐。
      苏因齐沉吟片刻:“往梁州方向去,绝对不是给官兵的,一来押运的人不对,二来也不至于这样遮遮掩掩;若真与你们无关,那我也猜不出是要给谁了。”
      他努力思考着,脑子里千头万绪都拧成一团乱麻,苏因齐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用力拍了拍脑袋痛苦道:“想是上次从马上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萧起也正用力思考着,见苏因齐拍脑袋,去抓他的手同时听他念叨掉下马的事,电光火石间与苏因齐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赫连裕敏!”
      就算他不是幕后主谋,也一定有些关系,必然知道些内情。
      “你说那天我要是老老实实跟着他进山里去,是不是还会发现些惊天秘密?”苏因齐有些懊恼。
      “你瞎想些什么!”萧起冷了脸,“他敢带你去,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来,最起码没打算让你再离开他身边。你可想过那是什么日子?”
      苏因齐仿佛被兜头一盆雪水浇了个透,打了个寒颤直摇头。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知道秘密然后死去和留着性命慢慢调查,他毫不犹豫选后者。
      他抬眼看到萧起鄙夷的神色,心中不甘地想挽回尊严道:“那如今只能暗中跟着他,找寻些蛛丝马迹。”
      萧起点点头:“到了前面镇上,我想办法联络沉楼。”
      冬日天黑得早,萧起回来时客栈已经掌灯了。要联络上沉楼还需些日子,但打探到关于赫连裕敏的消息,他带着岁贡去了泰都。
      萧起看得出来,苏因齐虽然嚷着饿了,张罗着用晚饭,可他的心思并不在饭菜上,平日里再没话说至少也要将桌上的菜式点评两句,可今日的饭菜简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谢柏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看他们不说话,自己也只能默默扒饭,吃完便躲回自己房间。
      苏因齐听谢柏行跟他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胡乱应了声好,才重新回过神,扬声问小二要了两壶酒,对萧起道:“走,回房间喝点。”
      萧起知道他有话要说,跟他回了房间。
      苏因齐怕冷,每次住客栈前先问房间有没有火盆,如今屋里火盆的碳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萧起坐下便问道。
      苏因齐微微一笑:“你真是无趣,酒还没喝,好多话不好说。”
      萧起也笑了,抬眼看他:“什么胡话?”
      “也可能是真话,不是说酒壮怂人胆吗?”苏因齐拔开瓶塞,大口灌了一口,被呛得咳出了眼泪。
      萧起摇摇头,起身替他拍背顺气,见苏因齐从怀里摸出来擦眼泪的手帕是自己那条,正思忖着到底要不要跟他要回来,便听苏因齐抱怨道:“你要拍死我啊,都快内伤了。”
      萧起有些尴尬,忙停手重新坐下,眼见着苏因齐又自然而然地把手帕揣回去,欲言又止地端起酒瓶喝了口酒。
      “我打算回泰都去。”苏因齐刚咳完,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萧起放下酒瓶惊诧道:“为何?我本打算送柏行回去之后,随你一道去泰都。”
      苏因齐摇摇头笑得很温和:“不必了,你在外奔波一年,好好过了年再说吧。再说你目标太大,在梁州已经不安全了,何况回到泰都。我好歹是朝廷命官,回去见机行事,说不定还能打听出些消息。再说我也想回去看看爹娘,从小到大我都没离开过他们,这么久不见,我娘一定担心坏了。”
      “你不怕有危险?”萧起皱眉道。
      “危险?”苏因齐道,“你说崔若蘅还是赫连裕敏?你知道在泰都如何能在危险中保存自身?”
      萧起摇摇头。
      “把事情闹大,闹得牵扯进越多的人越好。那两位一个老爹是朝廷重臣,一个是若莫的使臣,大节下在泰都闹出什么不光彩的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其他的嘛,我背后不是还有个崔尚书撑腰吗,大概除了那些刚正不阿的言官,怕是没人敢为难我。”苏因齐信心满满道。
      其实苏因齐心里并不像他面上看来如此笃定,毕竟泰都是一潭幽绿的死水,谁都不知道水下是什么。他再厉害也是个不足道的小角色,大人物们要他的命,比捻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毕竟蚂蚁可以藏回地下的洞穴,他苏因齐在泰都连家都被端了。
      “你先别大张旗鼓回去,看看情况再做决定,若是情况不好,不要暴露行踪,马上去抚州找王俭,他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萧起道。
      苏因齐本想不屑地调侃他过于担心,但细想想,这样才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办法,便点点头道:“我先去找朋友打探打探消息,再做打算。”
      “你千万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就冲动行事,泰都的情势远比你知道的复杂。”萧起还是不放心,还准备叮嘱几句,却见苏因齐的手伸进怀里。
      萧起以为他忽然想起手帕的事,或许是分别前打算物归原主,心中居然有一丝失落,可见他掏出来的是一把银票时,心里倒舒服了不少。
      苏因齐数了数,分出一叠递给萧起道:“这些你拿着,本大爷不在,吃饭住店不要亏待自己。”
      “没几天就到了,哪里要这么多。”萧起看着苏因齐,无奈地笑道,“你留着吧,泰都里除开权势,就是银子好用了。”
      “少废话!”苏因齐起身将银票递到萧起面前,“你那个对手可能在使阴招下绊子方面胜过你,但是钱财上一定比不过。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那儿如今有银子就是大爷,你也不必透底,只是不是使些小钱吊着他们的胃口,那个白痴怎么背后使坏都没有用。”
      “你怎么那么多旁门左道的心思。”萧起笑着起身双手接了银票,拱手郑重道,“山高水长,一路珍重。”
      “萧起,若我一直没与你联络,你会来泰都寻我吗?”苏因齐忽然收了笑容,仰头望着他。
      萧起深邃的眼瞳里映出苍白又渺小的自己,苏因齐在心中反复翻滚的念头终于脱口而出。
      “算了,你还有大事要做。大家各自安好吧。”苏因齐从萧起脸上没看出答案,只好自顾自解嘲般笑道。
      “会,若年后你还没有消息,我会来泰都寻你……”
      萧起还没说完,剩下的话便被苏因齐的唇堵了回去。
      苏因齐踮脚才能够着萧启的唇,辛辣的酒味在温热的气息中化开,绵柔得像仲春的风,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因齐的手虽然搭在萧起肩上借力,却还是觉得脖子和腰都酸软无力。他只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依依不舍与萧起分开时,忽然腰上一紧,萧起手臂揽在他腰上有力地将他托住,低头更加炽烈地回应。
      “萧起,我要想办法挣更多银子。”苏因齐含糊道。
      “要那么多钱来做什么?”萧起用拇指抚去苏因齐唇上的水痕。
      “买你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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