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不認愛》艾雪澄

65、63. 再不说话，我亲妳啰 姜暮瑶，妳

　　密闭的空间，失速下坠的地板，让人反射性闭上眼睛。

　　电梯坏了，貌似已经不是第一次故障，没成想最糟的一次就被她们遇上了。

　　暮瑶没有意识的蹲了下来，倚靠在地板上，她从不是怕黑的人，却在那一刻无法自控。

　　曾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似乎被人挖掘开来。

　　那是暮瑶早已遗忘的童年记忆。

　　只要不乖就会被关进小黑屋的过往，反锁的门、伸手不见五指的仓库、狭小的空间在这里被复刻得一模一样。

　　然而一个温暖的拥抱承接了这份失速。

　　「暮瑶、暮瑶。」

　　耳边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鼻息间是一抹清新如松柏的香气。

　　「暮瑶，慢点，妳听着我的声音，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黑暗中，一束光亮起，照亮了眼前的人，是宋璐。

　　她紧抓着暮瑶的手，沉稳的声音是湍急流水中的浮木，耐心的撑住眼前溺水的渡河人。

　　暮瑶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大口地喘着气，与眼神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努力配合对方给予的节奏，那模样像是个垂死的人，还在努力奋斗一样。

　　失焦的双眼，渐渐恢复焦距。

　　盯着黑暗里唯一闪烁的双眼，宋璐的眼神坚定地让暮瑶想哭。

　　这是救赎吗？才这么想的同时，暮瑶眼泪落下。

　　宋璐想都没想，伸手接住了那滴泪，怎么……哭了？看着她卸下面具，露出难过的神情，宋璐心口一紧，抱住了她。

　　「不怕，我在这。」

　　暮瑶的手浮荡在空中，久久找不到落点，却在呼吸回稳后，没有抗拒的放在她的背上。

　　这个拥抱，是爱吗？暮瑶自问，可为何我感到如此厌恶？

　　不是厌恶宋璐，而是厌恶自己。

　　昨晚还躺在威士忌的沉香里头，现在凭什么接受松柏的温暖？

　　双手握紧了宋璐的衣袖，暮瑶哭得不能自己，宋璐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她，她无法克制的缩短彼此的距离，却不晓得怀里人的眼泪正是因为这个拥抱。

　　我不该存在，暮瑶忍不住自我否定。

　　三心二意的样子，真肮脏……

　　「您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

　　坐在办公室内，瑀生尝试联系暮瑶，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看着影片下的留言，网友的偷拍跟言论对她来说，太扎心了。

　　『她说她们只是朋友，你信吗？ 』
　　『不信。 』
　　『这种距离根本不可能。 』
　　『虽说偷拍有点缺德，但我嗑到了。 』

　　一整个下午她就这样反覆来回的打开手机又盖上手机，拨打电话又放下手机，坐在外头的舒然看着都觉得心累。

　　「还是没有联络到姜总吗？」走进办公室，舒然关心问道。
　　「嗯……」

　　再次拿起手机，瑀生又没忍住看了留言，点开照片，她知道暮瑶今 早去看医生，但没想到会被偷拍。

　　要是她知道了，是不是……会很受伤？

　　但她一定会假装没事。

　　「舒然，暮瑶跟宋璐……以前是什么样子？」

　　没有见证过，只听说过，想起暮瑶第一次诉说自己跟宋璐的关系，她脸上的情动，还历历在目。

　　有点意外瑀生会这样问，也有点意外她对她们的称呼，不过一起工作了一阵子，直呼名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们以前就很好。」思索片刻，舒然回应，该怎么解释呢？想着她接着开口。
　　「总之就是有暮瑶学姊的地方就会找到宋璐学姊。」

　　形影不离？可以这么说吧？舒然曾经偷偷羡慕过那种情谊，感觉即使没有交往，她们也会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灵魂伴侣？」想起宋璐曾说过的话，瑀生低声呢喃。

　　舒然听见了，她看向心不在焉的瑀生，应声道。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那我呢？瑀生内心出现这个问题。

　　那对妳，姜暮瑶来说，我究竟是什么？

　　朋友？同学？炮友？虽然当初信誓旦旦的说，心里有我就够了，可是我早就知道不够了。

　　姜暮瑶，我想要更多，我不想只是这样。

　　欲望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无限放大，当她推开我时，我求别推开我；当她抱着我了，我求她能吻我；当她吻我了，我求得更多。

　　『姜暮瑶，对妳来说，我是什么？ 』

　　十年前，在暮瑶告白的前一个月，瑀生曾问过暮瑶这个问题。

　　说来也可笑，为了试探她，我什至犯贱到去跟学妹约会。

　　像是在赌，赌她会不会在意。

　　结果就在要亲到学妹时，手机响了，萤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姜暮瑶』。

　　那一瞬间，脑袋还来不及思考就推开眼前的人，电话已接通，而电话那头迷离破碎的声音如玻璃碎片割在心上。

　　『喂，尧瑀生……妳可不可以来接我？ 』她的声音有点不清醒，听起来像是醉了。
　　『妳在哪？ 』
　　『我在……』暮瑶还未说清楚，声音背后就传来别人的声音，是男生的声音。
　　『暮瑶，妳醉了，我送妳回去。 』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暮瑶的声音瞬间清醒许多，那是她对外人的警惕。
　　『姜暮瑶，把妳的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那男生的声音，激起了瑀生的保护欲，她不能接受她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里。
　　对话那头的人愣了几秒，声音怯懦的说：『好，快点。 』那个声音有些颤抖。
　　『好。 』

　　挂上电话，瑀生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她甚至连怎么跟学妹道别的都不记得，当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在暮瑶身旁了。

　　蹲在路边，暮瑶的脸红透了，不知道是被灌了多少酒。

　　『暮瑶，我送妳吧！妳一个人在这等，我不放心。 』男同学不死心的拉着暮瑶，试图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不要碰我。 』暮瑶似乎是说了很多次了，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

　　男同学不依不饶，她见暮瑶站不稳，直接伸手想捞起她，却被一双手制止。

　　『接下来，我来就可以了。 』

　　那个低气压从后方传来，转过身就看见瑀生冷冽的眼神。

　　胸口一把无名火来得莫名其妙，不只是对这个男的，还有一部份是对暮瑶。

　　『妳谁啊？ 』皱了皱眉头，男同学没好气。
　　『她是我朋友。 』暮瑶开口。

　　她说着正想站起来，却一个不稳的往前倒，还好瑀生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她。

　　靠在瑀生怀里，暮瑶眼神涣散，对视的那一刻，瑀生更火大了，她醉了，在我不在的地方醉得一塌糊涂。

　　几乎是挂在瑀生身上，暮瑶没有力气推开，也没有力气拒绝，那种毫无防备的模样令人烦躁却又不舍得对她发脾气。

　　打发走了男同学，瑀生扶着暮瑶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原本还软烂的她，被微风吹醒，她渐渐的可以自己走路，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瑀生看向她单薄的身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直接批在她身上。

　　喝多的暮瑶，不像以往拒绝自己的好意，她承接却不说话，这种沉默在她们之间很少见。

　　『妳是傻子吗？干嘛跟那个男的喝那么多？妳喜欢他吗？ 』

　　瑀生没好气的打破沉默。

　　『跟妳有什么关系。 』她低着头冷笑了一声接着说：『妳又不是我的谁，妳自己还不是一样……』

　　她摇摇晃晃的走着，说话既慢又粗鲁，一点也不像平常的她。

　　『我怎么？妳走好。 』

　　眼见暮瑶要跌倒了，瑀生的手从口袋里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自己可以，别把我当小朋友，我已经长大了……』

　　暮瑶闹脾气的甩开，瑀生看着她，到底在生什么气？要生气也 是我生气吧！

　　想着她再次拉着暮瑶的手，这次强势多了。

　　『如果妳是大人，妳更应该清楚，以妳的颜值、气质、条件，那男的在这个时间点约妳出来喝酒代表着什么。 』

　　那双再认真不过的眼神看着暮瑶，有点凶却又带着矛盾的柔情，她从不生气、从不凶人，唯有遇見妳才会如此。

　　暮瑶眼神飘忽，眼看她又要腿软了，瑀生开口，问出那句她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妳在跟我赌气吗？因为我跟学妹约会？ 』

　　她本打算今晚拿下学妹的，但那些战绩，在面对眼前的人显得不再重要。

　　『妳跟学妹怎样，关我什么事，反正……妳对谁都那样。 』暮瑶口吻倔强，说到最后那句，明显停顿了。

　　我对谁都一样？瑀生差点笑出声。

　　怎么可能一样？

　　对别人，我可以随便开玩笑、随便碰、随便亲，只有面对妳，我连说话都要三思。

　　『姜暮瑶。 』

　　她停下脚步，连名带姓的叫道，声音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抖。

　　『妳到底希望，我把妳的当朋友，还是……』

　　说不出口，瑀生没想到自己会有说不出口的时候，她怕一旦说破，连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小确幸都会消失。

　　这问句唤回了暮瑶的神智，她回过头去看向她，见她自己也说不出口，暮瑶咬紧了下唇，眼里泛着微微的泪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到暮瑶这模样，瑀生心跳加速得发疼。

　　往前站了一步，伸手将她拉进自己，低沉的声音凑到暮瑶耳边。

　　『姜暮瑶，妳再不说话，我亲妳啰！ 』

　　鼓起勇气迈出跨越友情的一步，她早就知道了，我对妳会有脾气，只是因为我在乎。

　　暮瑶凝望着瑀生，她的眼神柔软了下来，那种似醉、似清醒的样子让瑀生忐忑，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出口的话？

　　她缓缓靠上来，花香混着酒气，乱七八糟的撞进对方鼻腔里。

　　不发一语，暮瑶脸颊上带着一抹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害羞的红晕。

　　咫尺之间，瑀生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眨眼时晃动的睫毛，再靠近一点点，她真的会吻下去。

　　然而，晃动的睫毛停下动作，安稳的闭上，暮瑶双脚一软，径直倒在瑀生怀里，被她稳稳地接住。

　　她抱着她站在原地很久，久到晚风都冷了，才回到宿舍。

　　那一夜她没有吻她、没有留宿，她将暮瑶交给室友就离开了。

　　她想了无数个开场白来面对明天的暮瑶，但那些准备了一晚上的话，一个都没用上。

　　那晚……暮瑶早就断片了，唯一记得心动的只有我自己。

　　真像个笑话。

　　而现在站在办公室里反覆拨打电话的自己，也一样蠢。

　　再次拨打暮瑶的手机，还是转入语音信箱，这唤起了她不好的记忆，心脏隐约不适。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一整天都用手机处理公事的暮瑶，不可能关机，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没电。

　　没多想，直觉让她拨打了琪琪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她随后拨打了公司电话，也是毫无音讯。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下沉，粉色的云层一点一点变红，颜色浓的有点刺眼。

　　「尧设计师，这是我整理好的配件，妳看一下……」舒然拿着整理好一下午的钮扣配件，她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却莫名翻倒。

　　翻倒的盒子、散落一地的钮扣，办公室响起一片狼藉的回音。

　　瑀生心一愣，抓起外套，不发一语直接往外走，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瑀生，妳约到了吗？」经过张总，他才刚开口，瑀生停也没停的往外跑。

　　「她是要去哪？」看向舒然，张总困惑。

　　舒然则一脸茫然，她不晓得。

　　看向地上的钮扣，她叹了口气，乱七八糟的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