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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中计了 万妃果真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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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传来,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一道男声由远至近,片刻便已飘至屋外。
“臣听闻刺客往此处而来,恐惊扰了万妃娘娘凤驾,特率禁军前来护卫!”
情势已然万分凶险,平初君面上却依旧十分悠哉,冲屠骁轻松地挥挥手,转身大步朝外踏去。
然而只踏出一步,他又退了回来,稳稳立在屠骁身侧。
屠骁好奇:“你怎么还不走?”
平初君苦笑道:“只怕今夜是走不脱了。”
元鸣左右张望一番,忽的道:“不如——”
话音未落,只听屋顶上传来一声长啸,一个沉雄的声音断喝道:“阶下可是刘国师?”
刘道纯自然在禁军的列中,方才正是他为禁军报的信,但他却并不作答,只对身旁一名禁军校尉使了个眼色。
那校尉立刻扬声喝问:“来者何人,胆敢夜闯上清观?”
屋顶那人只见一位中年道人立于人丛,自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气质,料想应当是上清观的主人刘国师,便拱了拱手,朗声道:“我等乃是西铁镖局中人,今夜来此,只为寻一个人。”
那校尉冷哼道:“上清观内没有你们要寻的人!”
屋顶上的人却道:“西铁镖局乃是官府造册的镖局,我等没有确凿凭据,又怎么敢擅闯禁地,自断前路?只因我等得到消息,‘十三刀’近日曾在龙泉镇现身,我等遍寻方圆五十里,皆不见其踪影,如此便只剩下这一处地方了。”
刘道纯那双藏于阴影下的眼睛里闪过幽光,此刻方才慢悠悠地开口发问。
“哦?你们寻他做什么?”
那人冷笑:“自然是报仇!”
刘道纯点头:“贵镖局之事,贫道亦有所耳闻,以血还血本是理所应当。只是如今观内有要事,容不得差错,你们且在山下等候几日,待此间事了,再来寻人不迟。”
那人十分为难:“这……”
他只说了一个字,屋中陡然爆出一声女子的惨呼。
“啊——!!”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已然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平初君大步踏出,口中狂笑道:“好,好得很!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火光映照之下,众人纷纷朝门口望去,只见平初君五指如爪,正扣着一名昏昏欲死的宫装丽人,瞧装扮,正是新近得宠的万妃!
当即有人拔刀:“你便是十三刀?”
平初君睨了他一眼:“惭愧,惭愧,在下正是十三刀!”
刘道纯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十三刀与万妃有些牵扯,才匆匆将禁军带来,将那两人捉个现行,却没想到自己竟一语成谶,万妃真叫十三刀挟了去。
他目光向后一扫,瞧见了那如山岳般伫立在人群中的王玉虎,便悄然向后挪动脚步,退入人群深处,对王玉虎递去一个眼色。
王玉虎却目不斜视,他只是伸出手,从身旁一名禁军手中接过一张铁胎弓——
弓开满月,箭头锁定十三刀的眉心。
神箭王玉虎,箭出,必见血。
此刻,他的箭对准了十三刀,只要他手指一松,这支箭便会穿过夜色,穿过十三刀的头颅。
但他没有立刻松手。
神箭的本事有时不在于杀人,而是在于不杀人。
他能瞧出,万妃虽被挟持,但扣在她脖颈上的手并未用上真力。
十三刀的侠名他自然也有所耳闻,行走江湖,人若不为难他,他也不愿多造杀孽。
至于西铁镖局与十三刀的江湖恩怨,自有江湖规矩去判,他身为禁军统领,不宜插手,也不愿插手。
只不过,前提是他们不要闹到他的地盘上。
西铁镖局那为首的汉子朝着王玉虎遥遥一抱拳:“王相公也在,说话自然方便。我等所求只有十三刀一人而已,只要将此人交由我等处置,我等立刻退走,绝不惊扰官家圣驾。非但如此,西铁镖局还有厚礼奉上。”
平初君却动也不动,显然没有丝毫放开人质的意思,还戏谑道:“哎呀,这可真是难办了!”
王玉虎手劲未松,视线顺着箭头直钉在平初君身上:“那么,阁下的意思呢?”
平初君狂笑几声,道:“我的意思,你难道还瞧不出来么?”
王玉虎道:“你执意要带走万妃娘娘?”
平初君颔首:“正是。”
就在他点头的同时,他已将手中人转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任何角度射来的暗箭,都只会先一步落在她的身上。
他缓缓道:“我素爱美色,今日一见万妃娘娘,才知道什么伶人、花魁都比不上她,如此美人,放在宫中蹉跎一生,岂非浪费?”
王玉虎只说了两个字:“那好。”
第一个字出口,手指已松。
第二个字出口,一道乌光已如流星掣电,擦着平初君的发髻飞过。乌光没入屋内,又自窗格穿出,“咄”的一声,钉在院外两丈开外的老槐树干上。
“我的意思,你也应当瞧得出来。”王玉虎的声音依旧冰冷,第二支箭已搭在弦上。
十三刀可以走,但万妃绝不能走。
万妃若被劫走,官家震怒,他这殿前都指挥使的位子只怕不保,甚至还可能人头落地。
更为重要的是,他名声也将大大受损——“神箭”王玉虎岂能在一个出道不过几年的后辈手中栽跟头?
此例一开,颜面何存?
禁军虽众,却因人质在手而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分毫,两方人马就此僵持,一时无人开口。
良久,平初君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了,叹了口气,道:“我放了她之后,你们是否能放我安全离去?”
王玉虎缓缓垂下弓臂:“我会送你离京。”
至于离开京城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打算管。
不等平初君回答,西铁镖局的汉子率先开了口:“好!多谢王相公!”
平初君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王玉虎道:“我乃殿前都指挥使,一言九鼎,绝无虚言。”
平初君挟着万妃慢慢退回门内,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这毕竟是关系我性命的大事,你且容我考虑考虑吧。”
王玉虎已经将弓收了回去:“好。”
他并不着急。
这小小的院落早已被围得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便是苍蝇来了也插翅难飞。
他相信十三刀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懂得权衡利弊,自然清楚放下人质是对方此刻唯一的生路。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极轻微的、从未出现过的女声。
“还不快走?再晚些他们便要起疑,到时别说西铁镖局,连王玉虎亲爹的名头也不好使了!”
紧随其后的,是十三刀一声低低的应答:“好。”
就是这一个“好”字落入耳中的瞬间,王玉虎的第二箭骤然出手!
凄厉的破空声中,屋顶上“轰”然炸开一个大洞,箭落处,瓦片四溅。
一声怒喝自屋顶传来:“王玉虎,你这是做什么!”
王玉虎面沉如水,并不答话,只猛地一挥手:“放箭!”
只听弓弦震响连成一片,数百支羽箭如飞蝗蔽日,尽数倾泻在那小小的屋顶之上,瓦片碎裂如雨下,木屑与烟尘冲天而起。
西铁镖局众人只好抽刀应对,为首那汉子嘶声大喊:“好你个王玉虎,就知道你靠不住!你忘了是谁将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你竟是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
王玉虎反手又是一箭,箭锋擦着那汉子的脸颊飞过。
“我欠肖兄一条命,我自然不会忘。可你们却忘了,我如今是殿前都指挥使,护卫官家安危,乃是我的天职!更何况,”他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一问一答,他听得清清楚楚,也想得明明白白。
这群自称西铁镖局的人,根本就是十三刀的同伙!
什么血仇,什么恩怨,不过是唱的一出双簧戏,一切都是为了给十三刀创造脱身的机会。西铁镖局在江湖中地位尊崇,在朝中亦有声名,用这个名头正是最好不过的幌子。
甚至……肖总镖头的死,说不定也有蹊跷!
十三刀先是夜探宫城,如今又潜伏于上清观,在天下英雄为那长生箓蜂拥而来之际,他为何却急于脱身?
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一切——他已得手了!
既如此,便再也顾不得万妃的性命了!
王玉虎一声令下,禁军与那些镖师已然战作一团。
屋顶上人影纵横,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网。
西铁镖局众人武功虽高,反而禁军箭阵如墙,攻势如潮,他们既要闪避,又要招架,兼之心知擅闯禁地已是理亏在先,一时间竟被杀得手忙脚乱,只有勉力招架的份,并无还手之力。
混乱中,有人想从怀中掏出镖牌信物,可箭雨如蝗,哪里容得他们分神?
就在此时,不知是何人大喝一声:“不必恋战,速速将货送出!”
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不但西铁镖局的人听见了,王玉虎更是听得一字不漏。
他目中杀机暴涨,冷笑道:“果然如此!”
西铁镖局的人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们手上哪里有什么东西?可王玉虎早已认定他们得手,攻势愈发凌厉。
为首那汉子已经省悟过来,急道:“王玉虎,休要中计!”
王玉虎本来不信对方的话。
当他终于愿意相信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十三刀的人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他猛一挥手,示意手下停手。西铁镖局的人也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嗐呀!”那汉子瞪了王玉虎一眼,又在自己头上用力掴了一掌,恨恨道,“又叫他逃了!”
王玉虎不语,似乎也颇觉难堪。
半晌,他忽的抬步,大步流星朝房内走去。
他本该传唤女官前来,本该恭敬地退下,并请太医来为万妃诊治。
但他没有。
他径直行至昏倒在地的万妃面前,俯身,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那女子本该惊声尖叫,本该厉声斥责。
但她也没有。
她只是抬起头,眼神清醒而镇定,全无半分惊惶。
王玉虎心头一沉:“你不是万妃。”
她擦了擦唇角,反问:“王相公将我认成万妃了?”
王玉虎目光如刀:“万妃呢?”
“娘娘……”她顿了一顿,忽的尖声大叫起来,“娘娘呢!娘娘身上还有伤,她……”
王玉虎再无顾忌,大步闯入门内,床上凌乱地散落着女子的衣物和被褥,屋内却是空无一人,遍寻不见万妃的踪影。
中计了!
万妃果真被十三刀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