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不走了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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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北扬穿着一套利落修身的黑色西装，从深黑的夜色中走进来。
屋外风很大，似乎很快就要下雨，黏重的湿气粘在他的肩头，裹挟着一股凉意。
他看上去回来得很匆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露出了藏不住的疲惫，不过很快，在看到沙发上探出的那个脑袋后，那丝疲惫感顿时消散了许多，男人脸上锋利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不是说还在别的城市拍戏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俞依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怔住。
“好点没依依？还难受吗？我听胡妈说你回来了。”他在玄关处换了鞋，把西服外套扔在一边，扯了扯领带，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俞依突然变得很紧张，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浑身僵硬，缩到了沙发的最内侧。
结果盛北扬毫不客气地揽住她的腰，像抓小鸡仔似的，又把她从沙发里捞了出来。
他速度很快，完全没有给她任何的反应时间。
俞依一惊：“你……你要干嘛？！”
她胡乱朝他胸膛上推搡，手脚不安地乱舞。可眼前这人似乎态度很强硬，他坐在沙发边，把她钳在自己的身侧。
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下，贴近他的那一瞬间，隔着衣服的面料，俞依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凉意，以及他急促的呼吸声。
俞依看他伸手解开了白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倒吸一口冷气：“喂！盛北扬！”
“嘘，别乱动。”他一只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腾出另一手朝她伸来。
俞依吓得一闭眼，而后，额间却传来了他掌中微微的凉意。
愣了一下，她调整呼吸，带着点迟疑，慢慢睁开了眼睛。
盛北扬表情严肃，看上去像是在做一项科学研究。他把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反复对比后，猛然松了口气。
“还好，已经不烧了，”他轻轻松开她的手，长吁一口气，“医生说，只要烧能退下去，情绪不要太激动，基本上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要不是他突然提起，俞依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她是个大病初愈，直接拔掉针管就从医院跑出来的人。怪不得下午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双腿软得厉害，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才刚醒，怎么就从医院跑出来了？”他看下打量了她一眼，身上还披着医院单薄的病号服，忍不住蹙起眉。
“我……我回来拿点东西，”俞依不自在地拢了拢衣服，仰起头反问道，“那你呢？不是说在拍戏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盛北扬忽然一怔，眼里闪过一丝空洞和茫然，像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他今天原本确实是要到深山老林里拍戏的。
为了弥补他呆在医院守着俞依而浪费掉的那三天，赵绯把已经安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再次掰碎，见缝插针地替他接了几个客串的角色。
但因为赵绯一再抬高本就定好的片酬，惹得制片方很不满意，最后因为价格没谈拢，剧组直接拒绝了盛北扬的出演。
如果放在三年前，或许他还会因为赵绯这一系列不妥当的做法担心，担心得罪了制片方，给圈子里的人留下不好合作的印象，但现在……
无所谓了。
他忘了自己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乎这些的，大概是是她离开的那天吧。
盛北扬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接到的院长的电话，得到了俞依出院的消息，正当他心里急得一团乱时，很快，又接到了胡妈的电话。
司机掉头，往月崖山庄的方向去。
盛北扬看着她，数天来几乎快要绷断的神经在那一刻终于松了下来，他好累，浑身开始发软，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压倒在她的身上。
“哎，你这是怎么——”俞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还是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扶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发尖还沾着从屋外带回来的水汽，好像怎么也消散不掉。
“你拿完东西就要走吗？”他埋在她的怀里，声音很哑很闷，甚至带着点可怜的乞求。
俞依心中一紧，泛出几丝莫名的难过。
她刚刚不过是随口胡诌了个理由而已，没想到他当真了。她怎么可能回月崖山庄拿东西，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吗？
“太太，饭做好了，我——”胡妈取下围裙走到客厅，没想到刚好撞见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说话声戛然而止。
俞依抬头正好就撞上了胡妈的目光。
“……”
嘶……这个姿势真的很尴尬。
俞依恨不得赶快把身上这人推开，可他太沉了，又像个树懒似的粘着不肯撒手。
他没听见胡妈过来了吗？！
“……哎呀，没想到先生今天也回家了啊，”胡妈眼力见十足，自然又熟练地走到玄关处换鞋、提包，她打开门，“那个，饭菜都已经做好放桌上了，先生太太自便就好。家里……家里没油了，我出去买桶油。”
俞依张着嘴，挽留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咔嗒一声，胡妈利落地关上门，几乎是像逃跑似的，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依旧在客厅，依旧是她和盛北扬两个人。
这个画面很熟悉，俞依脑袋里闪过许多一言难尽的回忆。
她尴尬又无措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僵坐了许久，直到怀里的人忽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声音越来越大，俞依这才发现他在笑。
他笑得越来越猖狂，连肩膀都在抖，他放开她直起身，转而靠躺在一边，把领带解开甩在了沙发背上。
现在看起来，盛北扬身上刚进门的那股颓然和麻木顿时烟消云散，眉目间含着笑意，一双眼睛亮亮的，和几分钟前比起来，至少看上去有了点人气。
俞依看着他，突然呆了几秒钟。她发现盛北扬这张脸好像和大学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无非是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属于成年男子的成熟的味道。
也是，他属于骨相极其优越的那一类人，花期很长，不管处在哪个年龄，整张脸都会有不一样的魅力……
想哪去了？
俞依愣了一下，脑子一抽，迅速收回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严肃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盛北扬挑眉，毫不客气地反问：“那你刚刚在怕什么？”
“我……”俞依一时语塞。
“放心吧，没事的。以前，比这更劲爆的场面胡妈都撞见过，不是么？她有心理准备的……唔唔……”
话没说完，盛北扬的嘴就被俞依捂住了。
她已经尽可能地忘记那段记忆了，但他还偏偏又提了起来！
“吃饭！”她气呼呼地走到餐厅，一屁股坐下，连碗都没替他顺一个。
盛北扬哑然失笑。他默默地又给自己拿了个碗，坐到她身边。
老实说，俞依有点不习惯和他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尤其是搬来月崖山庄以后，她和盛北扬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屈指可数，大多数情况，都是她和胡妈两个人坐在饭桌上。
俞依静静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粒，看着窗外发呆。
屋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餐厅的落地窗上挂着如瀑布般的水柱。雨下这么大，她待会儿怎么走啊？
她垂下眸，看着自己的碗底。
“盛北扬。”
“嗯？”
“其实……我今天来月崖山庄，是来找你的。”
“嗯，我知道。”
“……我有话想和你说。”
盛北扬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
俞依抿抿唇，犹豫了一阵才开口：“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人品很好，性格也很好……”
发好人卡？盛北扬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所以，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我，你到底给了我爸多少钱？”
盛北扬一愣，松了口气：“哦，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啊。”
不然呢？这件事难道不重要么？
“我听萧雅说了，那天在日料店你和俞志杰单独聊了一阵。”
“是有这么一回事。”
俞依看着盛北扬满不在乎的表情，有些着急：“你是不是答应给他钱，让他出面帮我澄清了？你不了解俞志杰，他这人游手好闲见钱眼看，和我弟弟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个无底洞！我妈还在的时候都不肯多给他俩钱，你这个笨蛋，你肯定被他给讹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
盛北扬轻笑了一声，平静而温和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给钱让他承认因为造谣犯的错。你什么也没做，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谈不上‘澄清’二字。”
这是重点么？
俞依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握住她扣紧的手，声音清冽柔和，像初春融化的一团雪水：“依依，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心脏的某个角落似乎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整座别墅只听外面的狂风骤雨。
雨水肆虐地拍打着窗户，显得室内更像童话里遮风避雨，宁静祥和的后花园。
安静了好长时间，一阵破天的闪电划过天空，没等雷鸣传来，头顶的吊灯先发出了刺啦刺啦的声音。
俞依刚要抬头，灯闪了几下，瞬间熄灭。
停电了。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整座城市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落地窗外北城夜景顿时消失殆尽。
“我先去点支蜡烛。”
俞依把手从他的掌心中抽了出来，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几支蜡烛，点在客厅里，似乎她今天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踏进这里的。
盛北扬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烛光亮起，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淡黄的光晕，心中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慰藉，像暖和的糖水般温热着每一处脏腑。
俞依抱着双膝席地而坐，怔怔地看着那两点烛火，她忽然发问，“盛北扬，那天……你见过我父亲之后，除了想要帮我之外，有没有其它想对我说的？”
“有。”他坐在她身边，顺手把沙发上的毛毯扯下，披在她肩上。
她低着头，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我一直想问你，家里是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可如果和你说了，当初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么？
俞志杰和俞浩两个人像寄生虫一样难缠，母亲这些年，给他俩擦了多少屁股，像她这样的家庭，大多数人听了都会被吓跑吧。
俞依苦笑：“你也看见了，我家麻烦的人很多，以后肯定会有像这次一样，数不清的麻烦事，我……”
他忽然间凑了过来，捧起她的脸，似乎是想在她的眉眼处落下一个吻。
她都已经快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气息把她团团围住，可很快，他却又硬生生地把快要喷涌而出的情感忍了回去。
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俞依，可我从来不怕你的麻烦。”
她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用目光描摹着他俊朗的眉眼，描摹着他每一寸皮肤，只觉得心脏泛着酸胀的疼。
她花了很长时间去反应他刚刚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用近乎扭曲的理智克制住了自己的所有冲动，而后平静地、缓缓地讲述起她的童年，提及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她的母亲。
蜡烛悄然短了半截。
讲述兀地停在了母亲拿出所有积蓄，支持她上电影学院，追求梦想的地方。
盛北扬扭头看她，烛光忽明忽暗，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心里猛然一揪，深深呼了口气：“依依，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当初明明有大好前程，却放下所有，放弃一切，心甘情愿地退到幕后，来陪他一个一无所有，被电影学院退学，被娱乐圈软封杀的人。
俞依虽然没有拍过几部戏，但还在学院上学的时候资源并不差，很多影视公司都来接触过她，只是她当时想把学上完再出去拍戏，不然的话，估计很早就成名了。
可现在……
所有事情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一阵莫名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他又追问了一遍，已经在心底带上了肯定的答案，声音开始发抖：“你后悔了，是不是？！”
可在她扬起头的那一瞬间，盛北扬又忽然很后悔说出这种话。她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全是茫然和无措。
“我……我不知道。”
俞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觉得现在浑身难受得要命。
四周所有东西都隐匿在黑暗里，她想要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他们所有的一切，但大脑却依旧清晰地记得房间里的每个物件放置在了哪里。
虽然他很少回家，但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礼物和鲜花都会替他亲自上门，俞依把他带回来的，寄回家的所有礼物都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了玻璃柜里，连鲜花都专门做干放在了花瓶里。
客厅里摆了一排这样的玻璃柜，都放在原处，没有挪动过。
不可否认，他虽然人不在家，但这里这个房子里，早就储存下了他和她在一起的痕迹。
俞依觉得有好多种复杂的情绪都一并涌了上来，企图把她撕碎。
真的，实在是太累了。
盛北扬看着她死死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已经习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可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明明无话不谈的。
他俯身，轻轻拭去她挂在眼角的泪，“算了，不难过了，这些话我不问了。你不想说，以后我都不问了，我向你保证。”
他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想要用力，又只敢轻轻地抱住这个他一直热烈追随，却在此刻几乎快要破碎的灵魂。
在那一瞬间，俞依内心中最后一层保护壳被戳破，压抑已久的情绪忽然在此刻爆发，她止不住地掉眼泪，在他面前露出了自己久违的脆弱。
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她克制的、小声的啜泣，过了很久，她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蜡烛已经快烧完了，连最后的一丝烛光也越来越微弱，很快就要消失了。
可在黑暗之中，俞依却还是清晰地看见了他那双赤诚热烈的双眸。
“今晚要留下来吗？”他轻轻地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她，“家里你的所有东西都还在。”
咔擦一声，最后的一点微光也泯灭了。
黑暗之中，他揽住她的腰，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了最后的乞求：“俞依，不走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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