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马戏团 第七个节目 ...

  •   正午十二点,扎营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黑J戴着哭脸面具,头上绑了个大大的蝴蝶结,他没有骑车,几人这才发现他是跛脚。

      “来黑林看野兽的?”林山止道。

      “我是来找你们的。”黑J扯着蝴蝶结,“所以我把自己打扮成了礼物的样子。”

      池观堇眉头渐紧:“这个蝴蝶结……”

      “草花送我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黑J一瘸一拐地走到池观堇面前,即便对方嫌弃躲开,嘴也没有停下,“红色的!红色的呢!我最喜欢的颜色!对了,要不要猜我第二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贺川行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来找你们的啊,唔……没想到你们也有帐篷住,看来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不过最近好像没下过雨。”黑J抬起头,泪水顺着脖子渐渐消失,“啊……应该说是从没下过雨,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为什么我会说‘下雨’呢?”

      林山止往黑J脚下丢了个火弹:“你要是来这里自说自话发疯的,我就要撵人了。”

      黑J就地坐下,火弹爆炸的声音像是一个响屁,除了裤子被炸飞之外,黑J本人毫发无损。

      “我想看一下评审单。”

      “拒绝。”

      黑J笑了几声:“评审单又不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护着?”

      一听“孩子”,楚和英立马问道:“鹿妈妈和小鹿怎么样了?她们还活着吗?”

      “你想知道的话,就告诉我你们对这场表演打了几分。”

      “你卑鄙!”

      “哈哈哈哈,好久没人用这个词评价我了,听着好亲切。”黑J转身对着楚和英,“你再多夸几次吧,或者说几个类似的词,我很想……”

      林山止把评审单甩黑J脸上:“明明戴着哭脸面具却一直笑个不停,你可真够恶心的啊。”

      “戴着面具,你如何能知道我是哭还是笑呢?”

      “少废话。”

      黑J把评审单扔到地上,只随意看了一眼。

      “那对母女还活着,你们要是实在担心,可以等今天表演之后去五号帐篷看看。”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嘻嘻,你想看戏法吗?”

      黑J伸出手,吹了一下,数十只蝴蝶凭空出现,扑动着翅膀飞向林山止,被二期尽数抓碎。接着,黑J不断从从衣服里掏出东西,有活着的鸽子、兔子、小猫咪,还有培根、海带、桑树枝等等千奇百怪的东西,最后,他拿出一张白纸,轻轻一弹,白纸就变成了评审单。

      “掌声在哪里?掌声在哪——里?你们看表演都不鼓掌的吗?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黑J自己拿着拍拍手,使劲挥了挥。

      林山止一脚踢掉,枪顶在黑J脑袋上。

      “赶紧滚。”

      “离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是团长,哪有观众撵团长的道理?”黑J的目光扫过楚和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烙铁棍,“只有草花烙了骸印,太不公平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很快都会有了,嘻嘻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方片的节目的确是最好的……红桃和你们提过她吧?”

      林山止没回答。

      “她果然是老样子,难怪大家都不喜欢她。”

      “最不受待见的是你吧?”

      “我可是团长!”黑J的音量陡然拔高,“团长!马戏团所有人都非常尊重我!你知道那些观众都是哪儿来的吗?是我!是我一个个找来的!”

      “随你怎么想。”林山止眼睛半眯,“那些观众是怎么回事?”

      “什么观众?”

      “他们变成人了。”

      “你在说什么?”黑J敲了敲脑袋,“观众不是人还能是什么?你们不也是观众吗?还是说你不是人?你想做玩偶?是吗?你是这个意思吗?”

      贺川行拦下林山止,两人拉远。

      池观堇问道:“他们是人还是动物?从何而来?为什么而来?”

      “是人,也是动物。他们会跳舞!”

      黑J站起来,指尖捏着一个人偶,摇摇晃晃。

      “你要干什么?”

      “我说……他们会跳舞。”

      黑J松手,人偶落地后被他踩了一脚,紧接着,黑J猛地带腰旋身,仿佛真有人跟他跳舞一样,每一步都踏出清脆声响。

      “你不是瘸子,你骗人!”楚和英喊道。

      黑J不理会,一直跳啊,跳啊,跳回了马戏团。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池观堇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左眼的上眼皮:“有时候我真害怕,我们的坚持毫无用处。”

      “但要是不这样坚持,我们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林山止少见地摆出这张丧气脸。

      他们确实累极了。

      这几天,他们平均一天只睡两小时,头疼,眼睛疼,嗓子疼,身子疼,严重影响状态,别说是拿枪,就是多走几步都觉得累。林山止脑子里想的美事也做不了,只要放松下来,“那些人”就会怨声载道,林山止不怕被人看,只是有时他们会说“快点”“干.死他”之类的话——若是做这种事还要听别人的命令,他俩干脆出家算了。

      熬了两个小时,又到了观看马戏的时间。

      马戏团门口非常热闹。

      那些曾经不会说话的人偶和布娃娃,此刻正木讷地排着队往门里走,它们的脸上挂着同样的微笑,皮肤是青白色的,仿佛没有温度,关节转动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听着不是生锈,就是要坏掉了。

      池观堇道:“要我说,它们不算是人。”

      逢景问道:“那要是它们向我们求救,我们帮不帮呀?”

      “救观众也算干扰表演吗?”楚和英看向贺川行,“应该不算吧?”

      “不知道,但一切都要以自己为先,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能出手。”

      林山止点头:“贺川行说得对,而且我也同意池大夫的观点,它们都不是人,那就更没必要救了。”

      贺川行道:“池大夫,巫月,我们换位置,我和林山止坐两侧。”

      “我可以在外侧。”巫月一期道。

      “我也可以。”池观堇很快接话,“依我之见,林医生还是挨着队长坐吧,否则真要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谁也劝不住。”

      “那就……我,林山止,小楚,逢景,池大夫,巫月。”

      林山止道:“贺川行你居然不为我辩解几句吗?”

      “需要辩解吗?”

      “……”林山止不高兴地晃了下尾巴,“行行行,挨着你坐可以,但我要在外面。”

      “你在里面。”贺川行攥住他的尾巴。

      “不……”

      “执行命令。”

      林山止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贺川行,你居然对我耍官威?”

      “走。”

      林山止被贺川行薅着走。

      “诶痛痛痛!轻点!贺川行……贺统帅……”

      逢景不由得一笑。

      这场景,仿佛回到几人刚认识的时候,那时虽然也日夜悬心,可比现在轻松多了,至少,他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来到七号帐篷门口,帐篷的布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穿着红蓬蓬裙的小姑娘蹦跳着跑出来,羊角辫上系着的雪白铃铛叮当作响,面具上的腮红浓得像渗了血。

      这就是方片,一个年龄不过十一二、身高不足一米五,却让黑J和红桃都有所顾忌的人。

      “评审员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今天的表演可是独家定制的,不看会后悔一辈子哦。”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诡异力道。

      几人同时愣了下。

      方片眉头皱起,指尖狠狠抠着帆布:“犹豫也是没有用的哦,已经走到门口的评审员,不看表演是不能走的。你们要是不答应我留下来,这些慕名而来的观众可要生气啦。”

      话音刚落,那些正往里走的观众齐刷刷转过头,近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像是要吃人。

      林山止俯身,两手摁在膝盖上:“没说不看,请让路吧。”

      观众陆续恢复“正常”,方片的语气变回甜软:“快进来快进来,给你们准备了最最好的位置呢。”

      帐篷里的光线暗得吓人,头顶吊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观众席上已坐满大半人,每个人都直挺挺地,眼睛跟着进门的六人转动。

      六人刚坐稳,舞台上的聚光灯“啪”地一声亮了。

      方片站在聚光灯中央,手里拿着个彩纸糊的话筒,笑得甜腻:“欢迎大家来到像宝石一样布灵布灵闪的方片团!我是主持人方片~今天的表演只有一个节目——《蝴蝶迷花了眼》,大家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哦,要是漏掉什么精彩内容,我会哭的。”

      语罢,舞台两侧忽然涌出无数黑蓝色的蝴蝶,翅膀扇动时洒下细碎的银粉,落在前排观众的脸上,惹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逢景捂住口鼻,然后看见最前面那只最大的蝴蝶缓缓扇动翅膀,原本带着花纹的蝶翼上,竟慢慢睁开一双竖瞳的眼睛。

      那眼睛不是画上去的,眼白漆黑一片,虹膜金黄璀璨,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紧接着,所有蝴蝶翅膀上的眼睛全都睁开了,一样的黑,一样的金,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感觉在被注视着,窸窸窣窣的振翅声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一幕,化眼。”

      方片打了个响指,蝴蝶群开始在舞台中央盘旋,翅膀上的眼睛一睁一闭,和人眼别无二致。

      有蝴蝶落在舞台边的支架上,支架沾上银粉,慢慢长出一颗肉芽,肉芽顶端又长出一只极小的眼睛。

      “第二幕,赠礼。”

      方片张开双臂,蝴蝶群分出四个方向,朝观众席飞去。

      前排一个男人刚要站起来跑,一只蝴蝶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翅膀上的眼睛贴住他的皮肤,瞬间融了进去。

      男人发出万箭穿心般的惨叫,他的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只和蝶翼上一模一样的眼睛。继而,更多的蝴蝶落在他身上,他的胳膊、脖颈、脸颊……浑身上下不断冒出新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得旁边的人崩溃尖叫。

      林山止用立方尺将六人护住,不禁唏嘘:“布偶变成人,情绪上倒是正常不少,只是……”

      贺川行道:“对我们来说,又是一重不可忽视的影响。”

      方片使劲拍了拍话筒,高声道:“第三幕,嬉戏。”

      观众席已炸开了锅,观众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它们有的闷头往门口跑,有的哭喊着在地上打滚,还有的试图用刀把眼睛戳瞎,但怎么也下不去手。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被人群撞倒,周围迅速围上来几只蝴蝶,她哭着爬到贺川行脚边,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求求你们想想办法!”

      “对不起,我救不了他。”贺川行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你们不是没事吗?你们……你们……”女人不停地在立方尺上摸着,每说一句话,她脸上的眼睛就多一只,“不用救我,只要我的孩子能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把这个……这个打开,让我的孩子……”

      小孩的肩膀上已经冒出红色的肉芽,疼得哇哇大哭。

      “别怕别怕,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没事,没事,这几个哥哥会救你的,铭铭不怕,不怕啊。”

      女人安慰完孩子,转过身就给贺川行磕头。

      “先生!您行行好!救救我孩子!救救我孩子吧!只要您答应救我孩子,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啊!”

      林山止狠声:“我们救不了,你走吧,逃出去。”

      “逃……”

      “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不……不……”女人又磕了两个头,伤口鲜红刺眼,“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我……我……您说条件吧,只要是……”

      “没有条件,我们也有苦衷。”林山止态度异常冷淡,“你走吧,快走。”

      女人还欲恳求,但孩子哭闹不止,她只能先哄孩子。

      这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它们哀求、下跪、发誓,眼泪流了一地,用尽一切办法寻求帮助,但没有一个人获救。

      那个女人,在人群的推搡中已不见踪影,没有它的声音,也没有它孩子的声音。

      “哎呀,你们怎么不救呀?”方片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她坐在舞台边缘晃着腿,笑得满脸无辜,“你们也太冷血了,明明之前在草花的表演中都出手了,怎么现在见死不救啦?”

      贺川行猛地抬头看向方片,后者跟他挥手,又指着出口的方向:“表演马上结束了,给你们个机会哦,现在跑的话还能逃出去,要是再待下去,你们身上也要长眼睛啦。”

      混乱的人群已经堵死大半出口,六人脚下也堆满了人,它们身上的眼睛在转动时会发出“唧唧咕咕”的声音,令人浑身发毛。

      “黑J这次送来的观众质量太差了,根本没有人懂得欣赏。”方片抬手,蝴蝶向她靠近,被她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她……她把蝴蝶吃了……”逢景震惊道,“那是……”

      方片的掌心长出一只眼睛,她朝逢景伸出手,眼睛眨了一下,弯弯地,似在笑。

      “啊……”逢景吓得双目紧闭。

      “哈哈哈哈,胆小鬼!”方片大笑,随后拍掌,舞台灯光变为灰蓝色。

      “先去门口,都跟紧点。”林山止道。

      立方尺撑在头顶,六人紧紧贴着往出口挤,身后的哭喊声、嚎叫声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终幕,落雨。”

      头顶落下水滴。

      起初,这场“雨”很小,但很快,“雨势”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将那些胡乱飞舞的蝴蝶全部拍死在积水里。观众身上的眼睛被雨淋得睁不开,慢慢地,竟都消失了。

      但它们并没有站起来,因为曾长眼睛的地方已经被腐蚀成了窟窿,它们的身体千疮百孔,不流血,却比流血还可怖。

      这时,一阵低低的哭声从贺川行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是那个女人,它的孩子死在它的怀里,脸上的泪还没干。

      它还剩一口气,这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个眼神是何等的憎恶、何等的愤恨?

      “对不起。”逢景鞠躬。

      “对不起。”楚和英跟着鞠躬。

      巫月一期、池观堇还有贺川行也低下头,唯独林山止以同样厌恨的眼神看着女人。

      铭铭,它孩子的名字并非随便所取——曾在贺川行枪下死的那十六个人,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医疗兵,名字就叫程铭。

      “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我们尚且良心不安,可现在,我只会觉得可悲。”池观堇叹了口气,“你心里清楚,真正杀死你孩子的究竟是何人,可你却佯为不知,到死都还在利用它,你说,你是不是害死它的帮凶?”

      “就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是你们见死不救!你们会遭报应的!”女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不住地喘.着.粗.气。

      “就当是我们杀的。”林山止蹲下,眼神冰冷如刀,“得到这个答案,你满意了?”

      “你……你会遭报应的……”

      女人死了,死不瞑目。

      方片鼓着掌走过来:“你们确实有几分本事嘛,这么多人死在面前都能无动于衷,看来普通的节目并不能吸引你们呢,明天我会准备更好的,你们一定要准时来哦。”

      逢景道:“是你杀死了它们,你……”

      “是我啊,我又没说不是我。”方片哼了一声,“我跟你可不同,一只眼睛就能吓哭,你真的很没用诶。”

      楚和英怒道:“你闭嘴!你这个杀人犯!不准你说姐!”

      方片微微弯腰,手指摁在面具上,似是做了一个鬼脸:“你还不如她呢,两个胆小鬼。”

      “你……”

      “好了。”贺川行拉住楚和英,“走。”

      “等等。”方块走向巫月一期,“你这只鸟真好看,留给我玩吧。”

      巫月一期眼神骤凛:“不。”

      “什么?什么意思?你是打算拒绝我吗?”

      方块突然哭了,帐篷的出口诡异消失,随即,死去的观众全都如僵尸般站了起来,它们的眼里闪烁着金黄的光,背部生出翅膀,一半在天,一半在地,将六人牢牢围住。

      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方块哭哭啼啼地说道:“如果你们不给我这只鸟,我就永远都不放你们出去。这些人,你们杀不完的,就算杀完了,你们也出不去。”

      “那就杀死你。”巫月一期掐住方片的脖子,周围人一拥而上,眨眼就被量子纠缠蛇撕碎。

      方片哭得更可怜了。

      “我要鸟,我就要这只鸟,你们把它给我,不给我就一直哭,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现在,几人终于理解了红桃和黑J的话,原本大家以为方片只单纯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却没想到这般的任性恣情,更重要的是,他们毫无反制的能力。

      半小时内,巫月一期杀了方片七十八次,最后的结果都是方片安然“重生”,他们依旧被困在此地。

      万般无奈之下,六人只能妥协。

      下午五点二十六分,落日半埋于山尖,崖下的雾慢悠悠爬上来,风里裹着些化不开的凉。

      他们出来了。

      没有二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马戏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