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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大宅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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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前几分钟,薛晚凝来到东书房,吩咐丫鬟下去后,直言道:“林先生,您让长明向我展示那个实验,有何用意?”
林山止皱眉笑了笑:“太太这么问,我还真有些不明白,我只是跟少爷说,要是想同别人分享,只给太太展示就好,因为这个实验并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万一失误,多少有损少爷的面子。”
“你带他做的是点石成金的实验。”
“是。”林山止毫不心虚。
薛晚凝两手渐渐捏紧,疑心道:“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事?”
“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探索,更何况这个实验并不完美。”林山止将一张黑纸扣在未盖盖子的茶壶上面,纸上渐渐现出雪花图案,“太太,少爷昨天的实验成功了吗?”
薛晚凝似还在思索,木讷地回复道:“没有。”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因为这个实验难度很高,实验过程也会出现很多不确定因素,就算最后成功了,若是金矿石中含金量过低,也仅仅是得到一颗米粒大小的黄金而已。”林山止瞧向窗外,玉兰花洁白而高雅,“风一吹就没了。”
薛晚凝恼火道:“你到底为什么会教长明做这个实验?一定要做这个实验吗?”
“太太息怒,我只是觉得这个实验有意思,只要操作得当,危险性也很低。就结果来看,少爷玩得很开心。”林山止温柔地回道,“从少爷的操作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七太太,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您不愿意送明少爷去学校呢?”
薛晚凝脸色陡然沉下去:“老师对长明未免太过关心了。”
“抱歉,是在下没规矩。”林山止倒了一杯茶,“太太,您消消气。”
“不用了。”薛晚凝站起,“下午的课程安排是什么?”
“世界地理,我带了许多照片给少爷看。”
薛晚凝此刻觉出自己态度欠佳,声音软和下来:“劳先生挂心了。”
“应该的。太太,我送您。”
这一送,就送了二十分钟。
林山止路过琴室时,看到了双胞胎姐妹,姐姐名为贾霁,妹妹名为贾漪。
七岁那年,贾霁因天花导致双目失明,这二十年来,一直都是妹妹贾漪精心照料,二人感情好得没话说。
林山止忽然疑惑起来: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双胞胎姐妹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为何一直住在贾宅?就算是有迎娶或是入赘的说法,这宅里也不见他们的伴侣啊。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贺川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山止缓了缓神:“七太太跟我说了很多。”
“关于贾长明的事?”
“嗯。她说贾长明是他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在三岁时坠井身亡,所以我们之前见到的那座井台是被封起来的。”
“可这跟她不允许贾长明上学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觉得宅里都有危险,外面的危险就更多了。”林山止怜悯道,“她实在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
“可这并不是为贾长明好。”
“薛晚凝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山止抬头,今天乌云密布,他的心情也不算好。
“我刚刚看到了贾霁和贾漪。”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两人,问道:“她们有问题?”
“天花导致失明的概率并不大,小楚又从宋师傅那里得知,这两姐妹性格南辕北辙,贾霁乖巧聪颖,贾漪呆笨迟钝,所以五爷和五太太都更喜欢姐姐,时常忽视妹妹。”
“所以……是贾漪弄瞎了贾霁的眼睛?”贺川行慢慢呵出一口气,“可那时她才七岁。”
林山止无可奈何地笑着:“小孩子远比你想象中要聪明得多,父母究竟喜不喜欢他,两岁就看出来了。”
贺川行立刻拉住林山止的手腕。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山止的尾巴探到贺川行腿中间,“你要是一定要我现在说的话,那我们应该先找好一张床。”
“你真是……”
林山止不要脸地接话道:“贼心不改。”
贺川行慢慢松开他,平和道:“从以前就这样。”
“你这是开始心疼我了。”林山止搂着贺川行的腰,“我听得心里可痒死了。”
“你太久没发疯了,是不是?”贺川行向后微仰。
“亲我,贺川行。”
“自己松开。”
林山止也不管这四通八达的地形,直接抱上去:“你是喜欢与我这样纠缠下去,多抱一会儿,还是想亲我一口,彻底将我安抚?”
“我哪个都不选。”贺川行在林山止尾根处扎下镇定剂。
“贺川行!你……”
“闭嘴。”贺川行架着软趴趴的林山止到廊内休息,“听我说。”
“你从哪儿拿的……”
“听我说。”贺川行端着林山止的下巴,拇指摁在他唇上。
林山止挣扎未果,老老实实靠在贺川行身上,“嗯”了一声。
“贾玉清回来了。”
林山止点头。
“他给贾长明买了一把仿真手枪,还请了一个魔术师来表演,把下午的课取消了。”
“取消?怎么没有人提前通知我?”
贺川行心道:“我就是来通知你的。”
“那个魔术师还配有一个助手,是德国人。”
“女的?”
“嗯。”
林山止被气笑了。
“贾宅祖训,不得纳妾,他就以生意为由在外买了个房子,白天工作,晚上回来,也不知道挣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贺川行对贾玉清不感兴趣,将话题拉了回来:“薛晚凝希望我们可以留下一起看魔术,但我拒绝了。大太太身子不舒服,逢景留在房间照顾,不能过来,小楚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叫他去看表演吧,我们两人调查就好。”
“嗯。”
贺川行喂林山止喝下一管特异性拮抗剂,等林山止恢复后,两人将蚕娘和帮工迷昏,悄悄潜入蚕室。
蚕室选用青砖砌墙,窗户上糊了一层桑皮纸,室内设多层木架,每层铺竹匾。金丝蚕或是在匾中啃食桑叶,或是在上蔟架里吐丝结茧,阶段不一,但状态都极好。
“这些金丝蚕比寻常的蚕要大上不少。”林山止道。
“要照顾这么多蚕,竟然只安排了两名蚕娘和一名帮工,难不成这些蚕全都能顺利长大?”
“或许滋养它们的不是桑叶。”林山止仔细地嗅了嗅,“贺川行,你觉不觉得这屋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淡淡的青草香。”贺川行看向林山止,“其他的我闻不出来。”
“就是只有青草香才奇怪。”林山止走到木架前,“这里有蚕粪,按理说应该有微弱的酸臭味,可我却什么也闻不到。除此之外,我还觉得这屋里有一股阴寒的死气。”
“是你的直觉?”
林山止笑道:“怎么?不信我?”
贺川行拿出天眼拍照,又看了眼表,说道:“去桑园。”
“你知道桑园在哪儿吗?”
“贾宅后面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桑林,是贾家购置的私有田产,这并不难找。”贺川行滑出地图影像,在一条溪流旁边画了个圈,“但要注意的是,贾才赋今早上去了桑园,现在还没有回来。”
“统帅真是太可靠了。”林山止说着就靠过去,“怎么每一步都被你计划好了?”
贺川行推开林山止的脸:“赶紧动身吧,他们马上就要醒了。”
“还得有五分钟才醒呢,我调的迷香,昏睡时间可以精确到秒数。”
“那你就在这里数着秒数等他们醒吧。”贺川行朝门口走去。
“你真是太狠心了,贺川行。”林山止跟上去,“我们怎么走?打计程车?”
贺川行瞥他一眼:“坐火车。”
林山止失笑:“行,统帅说坐火车那就坐火车,我现在就给你造个私人火车出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傻子。”
桑园。
“狼狗守门,家丁巡逻,真是戒备森严。”林山止道。
“桑园里的人不认识我们,乔装一下应该可行。”
“但今日贾才赋在里面,他们一定不敢随便放人。”林山止招招手,“走,贺川行,去溪边。”
“你要干什么?”
“抓铁线虫。”
贺川行震惊:“铁线虫?”
“铁线虫若是寄生在桑叶上被幼蚕吃下,会造成大批量的死亡,而溪水浅滩的石头缝隙或是苔藓湿处最易找到铁线虫,所以……”林山止拿出一把水球,“我们先抓铁线虫,然后让我的宝贝蜘蛛把铁线虫送进去,等桑园混乱之时,我们就趁机溜进去。”
贺川行听是听明白了,可他没抓过铁线虫,一时间无从下手。
“我的好统帅,你在旁边当监工就好,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干吧。”
“林山止……”
“放心,我戴着手套呢。”
贺川行一起下了水。
“捞起来,保证虫体不断就可以,对吧?”
林山止直起腰:“对是对,可是统帅,这水下的石头很滑,你可千万当心。”
“你才是。”贺川行操心地看了他好几眼,“裙摆能不能好好掖一下?”
“我不会,你帮我吧。”
贺川行皱眉:“林山止是这么蠢的东西吗?”
林山止笑得蝶乱蜂狂,淌水走到贺川行面前,后者未言一句,替他整理好裙摆,又用抓夹帮他固定好头发。
收集到足够多的铁线虫后,林山止录了条语音,之后派出他的蜘蛛大队进军桑园。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不好啦!桑叶上全是铁线虫”的叫喊,桑园里炸开了锅,人是手忙脚乱地跑,狗是手忙脚乱地叫,林山止与贺川行换上一身便服混进园中,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桑园。”贺川行道。
“越是普通,就越会成为……”
“障眼法。”
“先把天眼安好吧。”林山止捏捏眉心,“啊……要看的监控又多了一个,睡眠不足会头疼的啊。”
“你晚上少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跟这个可没关系。”
“随你想吧,今晚别再问我无关紧要的问题。”
“哪个都有关,哪个都紧要。”
贺川行推着林山止走:“少说几句吧,嘴上起泡了还这么有能耐。”
“你还好意思说我?”林山止声音稍大了些,“你嘴上两个泡呢。”
贺川行在林山止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赶紧除虫啊!”一个男人气冲冲地喊道。
林山止迅速反应道:“马上就去。”
“赶紧地!两个白拿工资的,桑园不是招你们过来偷懒的!”
林山止和善地笑道:“说了马上就去,你也别站这儿干瞪眼了。”
“你敢顶撞我?你……”男人眉头一拧,“不对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两个?”
“我们是新来的,今天刚上班。”
“放他娘的屁!今天根本就没……”
林山止甩出去一只针筒,男人应声而倒。
“废话真多。”
贺川行道:“好了,快走吧。”
“嗯。”
快到门口时,林山止拉着一个桑工道:“五爷说可能是溪水被污染了,我俩先过去看看。”
桑工着急地回道:“快去快去!”
于是,两人顺利出园,坐着计程车回到贾宅。
楚和英一直坐在门口等两人。
“小楚?你怎么在外面?”林山止以为是楚和英被撵了出来,语气中心疼又带了些怒气。
“我在这儿等你们。”楚和英拍拍屁股,“我看你和贺哥不在书房,就知道你俩肯定是出去调查了。”
“傻小子,你直接用天眼联系我们啊。”
“我担心你们暴露嘛。”
“暴露?”
“就是……”楚和英认真地看着两人,“电视里经常会演,比如主角躲在柜子里,本来已经逃过了搜查,结果这时突然来了一个电话,一下就暴露了,然后……”
楚和英以手作刀,捅在自己肚子上。
“哈哈哈哈,小楚,你这小脑瓜想的东西也太有趣了。”林山止揉着楚和英的头,“放心吧,天眼提示音非常小,会通过Verdict传到我们耳朵里,外人几乎听不到声音,振动模式也一样,感受最大的是你的身体,旁人若是想听到,除非跟你靠在一起。”
“哇!这么安全?”
“这是自然,你觉得你林哥在设计天眼的时候会不考虑安全问题吗?”
“不会!林哥最厉害了!”楚和英大声夸赞。
“好啦,走,进去。”林山止搂着楚和英,“魔术表演好看吗?”
“好看!魔术师太厉害了,居然真的能从帽子里变出鸽子。林哥,他是怎么做到的呀?”
“这个嘛,有两种情况。”林山止稍稍躬身,“第一种就是藏在帽子的夹层里,通过拉绳控制夹层开关;第二种则是藏在袖子里,魔术师在进行这一步时,会用身体遮挡视线,将鸽子转移到帽子里,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就是鸽子从帽子里飞出来了。”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知道了原理也好厉害,一定要练很久才能做到不出破绽吧?”
“既然要靠这个饭碗吃饭,就必须要有本事护住这个碗。”
“嘿嘿,我记住啦,林哥。”
“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楚和英想了想,忽然笑起来:“魔术师的助手姐姐特别漂亮,二爷夸了一句,二太太就跟二爷吵起来了,六太太说要不是二少爷拉得快,二爷的脸都得被二太太挠花,然后五太太生气了,说‘家事回屋子里解决,别耽误大家看魔术’,大家就安静下来看表演了。”
“这可比《七品芝麻官》有意思多了。”
“《七品芝麻官》是什么?”
“豫剧,等空了带你去戏园听。”林山止拍拍楚和英,“见到你逢姐了吗?”
“嗯嗯!魔术结束后,池大夫来给大太太把脉,逢姐就陪六太太她们打麻将去了。”
“逢景还会打麻将?”
“对吧?我当时也很吃惊,就跟过去看了,不过逢姐输的有点多。”
“那你逢姐没让你玩两把?”
楚和英就等林山止问这句话,得意道:“我玩了三把,就三把,全都赢了!”
“还是小楚厉害啊,你贺哥玩麻将就没赢过,你下次好好教教他。”
贺川行不疾不徐地说道:“说得好像你赢过一样。”
林山止“噗嗤”一声:“我们两个呀,就是天选的破产二人组咯。”
楚和英跑到前面去开门:“林哥,七太太说今晚会做母油船鸭,饭后甜点还有布丁,想请我们留下来吃晚饭,我们能不能留下呀?”
林山止与贺川行相视一笑,前者捏着楚和英的脸:“你这小子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我还能不答应?”
“太好了林哥!林哥你真好!”楚和英抱着林山止跳了两下。
贺川行双眼微弯,眸光温润如玉。
日子这样过也不错,吵吵闹闹的,充实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