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爱哭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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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那个、愚蠢地投入战争最终却一无所有的蠢货，那个妄想逃离命运的可笑之人，是你吗？”
可不就是吗。
笑意凝在唇边，阿飞抬眼望着那孩子一贯安静沉郁此刻却灼灼发亮的墨眸，好半天才缓缓坐起身来。篝火正旺，他视线虚了一虚，只觉男孩的面容模糊不清，耳际的发丝倒是在灼烈的火光中根根分明。
他定定看了半晌，终于高高拉起唇角，格外柔软地轻声开口：“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呀……一无所有……我怎么可能一无所有呢……”
他慢慢说，复又垂眼打量被自己握在掌中的右手。墨色手套间露出来的孩子的五指幼白柔嫩，连中间的指骨都细腻得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折断。他摩挲着那只手指腹掌缘粗糙的痕迹，温柔地曼声续道：“这个世界，俱在我的掌握之中……鼬啊，信不信，只要我开口，宇智波富岳、绝对会迫不及待地把你送给我……”
所以，为什么要像真的被刺中却不愿承认一般、压抑自己忽然升腾起的暴虐欲望呢。他漫不经心想着，抓住那只手腕狠狠抡出去。
“嘭！”
火星四散，四围立时昏暗下来，雾忍们吃惊地停下私语纷纷警觉地立起身，一片混乱中，阿飞只觉自己清晰地听到了男孩手腕因承受不住大力拉扯而发出的折断的咯嚓声。
那声音叫他无比快意，他垂眸瞟了眼手中诡异扭曲着的纤细手腕，冷漠地看向砸散火堆现下正狼狈地蜷缩在火焰焦木之中的男孩。
被撞飞的柴木凌乱地滚到一边，上面的火苗挣扎了一番不甘不愿地湮灭，黑烟袅袅。那孩子单手柱在地上撑了撑，到底没能爬起来，阿飞拽着鼬的右腕阻止他就地打滚以扑灭长发忍服上跳跃的火焰的意图，顺手捡起一根犹燃烧着的枯枝。
“怎么了？”近旁的通草野走过来问，阿飞偏过头，在面具下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没~什么~小孩子不听话~而已哦~”
真有趣，即便是这个时候，那孩子望着他的眼中，竟然还满是自以为戳中他痛处的畅快的恶意挑衅。他眯了眯眼，手中枯枝往男孩的心脏处猛地刺入。
——他怎么可能一无所有呢。但是啊，所有、所有真正跟宇智波斑有关系的东西，到底早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宇智波总是拥有一双犀利的眼睛。而这个男孩的敏锐，到底出乎他的意料。
阿飞望着一片狼藉的火堆，不由自主地捂脸大笑起来。
“砰！”
鼬一脚踩空，直直摔在树下。尽管冬日将尽，地面仍然被冻得硬邦邦的，他额头磕在地上，颅内嗡一声轰然作响，混杂着突然涌进来的记忆一起晃动，直叫他意识恍惚，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鼬？鼬！怎么了？”有人落在他旁边急急地问，他略侧了侧身子避开伸过来的手臂，缓缓摇了摇头。
影分.身离开本体的时间太长，记忆太过庞杂，一时承受不了而已。
“没事吧？”松本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顶替小田新加入的队员也沉默地围拢过来。影分.身同样带回来被杀死那时的被火焰炙烤被燃烧的枯枝洞穿的灼痛，就算黑暗中同伴可能分辨不出他惨败的面色，四肢虚软到根本站不稳的状态却掩饰不过去。
鼬伸手抓住树干，只觉得右手腕上被折断的痛觉清晰分明，甫一用力便一抽一抽疼得软下去。他定了定神，硬是牢牢扶着枝干勉强直起身子来：“嗯。”
虽然这么说，但是至少要休息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吧。连骨头缝里都因疲惫而泛起一阵阵的酸痛，但鼬回味着最后那个男人右眸中弥漫着的阴郁的疯狂的血光，怎么也压抑不住愉快的心情。
他其实是第一次做这种故意刺痛他人的事，但他仿佛上瘾了一般一遍遍咀嚼那个男人的神色，只觉心胸被酣畅的淋漓的残忍快意填塞，就连被刺穿心脏的时候都觉不到疼痛，就连临死的瞬间、都充满恶意。
——真是讽刺啊，他终于、也堕落到、学会了从别人的痛苦中汲取快乐。
待身体稍稍习惯突如其来的疲累，鼬面无表情纵身跃上最近的树梢。手脚还是软绵绵的，但是距离木叶也不过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了。
出乎意料地，交完任务出来在办公楼门口遇到了止水。少年笑眯眯地靠在门口的栏杆上，快乐地举起手来朝他挥了挥，办公楼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洒在止水脸上，满目温柔叫鼬心中一宽，提着的气力一泄差点就摔倒下去。
“止水怎么在这？”跟谁都好像很熟的松本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止水弯唇笑了笑：“嗯，我出来散步，正好看到你们进去，干脆就等了会。”
时近深夜，谁会这个时候出门散步而且还从偏于村子一角的宇智波族地一直散步到村子中央的任务楼啊。鼬腹诽着这个人显而易见的借口，止水已伸手扶住他肩膀，黑眸在他身上飞快地溜了一圈，神色立刻严肃起来：“鼬少爷脸色怎么这么差？任务很难？受伤了吗？”
不，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累。
这句话还没有说，人已经被止水抱起瞬身出去老远，只听到一声“抱歉先走一步”被远远抛在身后。
鼬挣扎了一下，很想叫止水放下他，但他仰头望着少年写满担忧的眉目，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半晌将脑袋轻轻抵在少年肩上，几乎是一瞬就睡了过去。
没多久又被哭闹声吵醒。鼬撑起眼皮，就见小小的一团站在旁边一个劲地哭，被母亲揽在怀里还要伸出一只手拽住鼬的袖子，脸皱巴巴的，眼泪哗啦啦直往下掉，不管怎么哄都没有用。
忽然之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就僵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嗓子里还一抽一抽地呜咽着。鼬望着小孩子湿漉漉的黑葡萄一样的瞳仁忍不住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那孩子见了，哇一声扑到他身上哭得更起劲了。
鼬这才发觉自己还被止水抱着，被佐助一撞只觉身下一晃就掉了下去，连带着止水三个人跌作一处。
母亲连忙上前来拉，佐助却不依，扭着身子赖在鼬身上就是不肯起来，母亲只好温声劝说：“好啦好啦，不哭了，看，哥哥醒了，正看着佐助呢，要是佐助还哭哥哥就真的不要佐助了哦。”
“佐助少爷见你一动不动，叫了两声都没回应，就哭起来了，我们说你只是睡着了也不肯信。”止水坐起来，朝鼬摆出一脸苦笑，“夫人说佐助少爷一大早就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晚饭都不肯吃要等你一起呢。之前不是说晚饭前就能到吗，那时候佐助少爷就要哭了。”
鼬大概了解为什么止水会出现在任务楼下了。
不过，他的弟弟可真是个爱哭鬼。年初那次任务回来就被这小家伙抱着哭了一整天，据说他离家的一个多月中这孩子哭了无数回了。这次才出门几天，佐助应该不会又天天哭吧。
鼬无奈地揉了揉佐助的头发，然后顺着脊背安抚：“佐助乖，哥哥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佐助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说话，鼬把小孩子的脸抬起来：“看到哥哥就一直哭，佐助不喜欢哥哥了吗？”
“最喜欢！”这次佐助收了声，抽抽噎噎地拿红通通的眼睛盯着他，“哥哥讨厌，不理佐助。不许睡觉！不许不回来！”
“嗯。”鼬轻柔地擦拭小家伙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哥哥不好，哥哥明天一整天都陪佐助，佐助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骗人！那天，哥哥也说，陪佐助！”
鼬顿了顿，决定当没听见，可是止水跟母亲已经不给面子地轻声笑起来，他郁闷地抬头望了一眼，食指在佐助额头上恨恨地戳了戳：“笨弟弟。”
“佐助不笨！”小家伙捂住额头，不满地嚷嚷。
好吧，不笨，“愚蠢的弟弟。”
虽然并不能准确理解“愚蠢”这个词的含义，但从止水与母亲一下子扩大的笑声也能判断出不是什么好词，佐助怒气冲冲地瞪了他片刻，腾一下爬起来扭过身去：“哥哥最讨厌了！”
如果这样说的时候先松开拽着他衣袖的爪子就有那么一点说服力了。
“噗。”
这次止水笑得弯下腰来，眼睛都弯成了两弯月牙。鼬也忍不住伸手又戳了一下，然后撇过头环顾：“父亲呢？”
“爸爸有工作，还没有回来呢。”母亲笑眯眯地摸了摸鼬的头顶，“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吃饭没有？很累吧？吃点东西再睡？”
鼬有些失望，下一瞬又振作了精神，点了点头，将闹完别扭开始偷偷瞟他的小家伙抱起来。佐助作势挣扎了一下，不一会就伸手圈住他脖子，脸贴在他脸上直蹭，开心地咯咯笑起来。
屋子里一时只剩佐助细细的笑声，鼬忽然间想起影分.身带回来的雾隐村的记忆，恍惚间只觉那些残酷的景象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又或者，这样的安和温情，恍若隔世。
待鼬吃完，兴奋的劲头也已经过了，佐助便现出些困倦的模样，悄悄揉了揉眼睛，却抓着鼬不肯去洗漱。母亲哄了又哄，最后还是鼬许下一大堆诺言才不甘不愿地松开手，被母亲抱回去。
虽然等止水走了鼬再去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小家伙已经搂着被子沉沉入睡，梦中还挂着一脸傻笑。
虽说这一连串事情其实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最后在自己房间门口与母亲道晚安时，鼬也已经困倦得快睁不开眼了。
一觉睡了很久。母亲跟佐助都体贴地没有来打搅他，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光线朦胧，一时都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又留恋地在枕头上蹭了蹭，鼬才推开被褥打算起床。
而，这一动，他才发现，自己的床上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个叫阿飞的男人，竟然侧身躺在他的旁边。
鼬一下子跳了起来，警醒地打量那个男人。
成年男子的身体比床还要长些，男人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身前，左腿曲着，右腿却从床尾支楞了出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动静，姿态放松随意，此刻犹合着眼帘，安静得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但鼬知道，不过就是“看起来”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爱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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