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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公主匿窥浴 御史夜叩门 “沈书钧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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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府中的下人才刚换过,新来的丫鬟见了沈书澜还只会低着头停在原地,好像她是什么妖魔一般怕她。
“让沁涟放热水,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沈书澜刚刚从春水围园的马场归来,一时忘情误了时间,回来时已近亥时,还沾着一身的汗味。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穿过回廊,径直往自己院中走去。
月色稀薄,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冷风压身寒。
今日午后她没有立刻回府,而是骑着马在马背上放空着想了一下午,汗透重衣。此刻浑身上下黏腻得难受,她只想赶紧沐浴更衣,把那些细碎的思绪连同疲惫一起洗净。
几步卸去身上防护,走进内里单一间的浴室,推开门,反手关上,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内,一切如常。
她走到屏风后,伸手解开腰带,取冠批发,外袍滑落,用手一撩,白雾氤氲的室内便能隐约见到她敞开的里衣之下,从腹部一直缠到胸口的绷布。里衣宽大,她轻微思索了一下,没有将里衣丢下。而是走出屏风来到浴盆边。
“你来我府上多久了?”沈书澜将手成在盆边,压低声音。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抽气,随即是“哐当”一声,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沈书澜转身,只见一个身影从角落里仓皇窜出,朝着门口跑去。她几步跨出屏风,身形如电,在那只手即将触到门栓之前,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拽,将那人狠狠逼退到墙角。
“唔——”
一声低呼,那人后背撞上墙壁,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那个人的眼角微微吊起,连惊慌地睁大了眼的样子也像极了鬼魅。
“沈……书钧。”宁安公主迟疑了一下,随后才叫出他的名字。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也在此刻露出几分湿漉漉的期悸。
“别把我送回去!我好不容易才让那个胆小的宫女假扮我躺在床上一夜的!”宁安缩着那只被沈书澜拽住的手,脸上的表情既失措又带着某种委屈的抗拒。
沈书澜低头看着她,浓眉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沈书钧!放开我!”公主在沈书钧面前一向是这幅样子。娇气蛮横,又不自觉地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些许失望与回避,还有一抹晶莹的泪光。
宁安一用力却连连往后,急忙几步稳住,一抬头,又觉离她的怀中过分地近。那双藏不住情的眼睛不甘地看着他,“沈书钧”。
她身上还带着马场回来的汗味,衣衫半敞,裹胸的边缘隐约可见,腰间的绷带露出一截,染着淡淡的血迹。而她手下按着的这个娇小的公主,穿着一身丫鬟的装扮,发髻散乱,脸颊因奔跑和紧张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一健硕,一娇弱。一冷冽,一慌乱。
烛光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恍恍惚惚地叠在一起,像极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沈书澜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按着她的手,却没有后退。
“你不能待在这儿。”
“我知道。”宁安看着她,目光微微地来回扫动,“我就待一晚。明早天不亮就走。”
沈书澜沉默了。
有她在,她就不能洗澡。
这身汗津津的衣裳,和这缠了一天的绷带都没办法换。
“你睡我的屋子。”沈书澜又说。她不能保证宁安趁她睡觉的时候不干什么。
“沈书钧,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宁安似乎入戏了,固执地回道,“守了这么多年的鳏,又莺莺燕燕不断,你这九手的床我不稀罕睡!”
难办,可是她现在好累,连话也不愿意讲。朝廷向边境和灾区捐款的事反而被联合起来算计,临走时还被裴文兰喂了一口大粪,她现在想不清接下来的对策,还要被迫给这娇滴滴的公主当鸭。
“我没和她们……!”沈书澜急道,却又立刻止住。
和她说这个干嘛?沈书澜你又急糊涂了。
“没有?那你和那些个姑娘都在床上掰手腕比手劲儿呢!”宁安乘胜追击道。
嘴皮子功夫她没有宁安那么精,于是依旧一不做二不休,拉起她的手想往外面走。
但是宁安来了劲,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浴盆边,比那死牛还难拉。
“你说啊!沈书钧!没有你心虚什么!”她的声音特别大。沈书澜都不知道是哪个嬷嬷教的,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居然大到让她耳朵都要裂了。
她见没辙,才转过身把她的嘴堵上。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胸膛上放。
“沈书钧死了!”她红了眼,“你探得一点都没错,既然知道为何不向皇帝告密?我早就该死了!”
她能感觉到公主也顿时红了眼,放在她胸膛上的手也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后,她才感觉公主突然软了下来,整个人靠着身后的浴盆慢慢地滑了下来。
宁安公主从小离开惠贵妃独自抚养,她是皇上的眼线,这么明显的事情,她一直没有忘记。她那副样子,三番两次地试探、暗示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二姐之前便一直担心,恐怕皇上设下春水围园夜宴那晚,她就知道沈书澜的女儿身。可沈书澜却以皇帝未必知道而一再推脱讨论宁安的事情。
如今看来,意图已明,昭然若揭,没必要再两个人心知肚明地唱双簧。
“呵。沈书钧……”宁安笑了,眼睛一下子就晶莹了许多,喃喃道,“三年前他就死了吧。根本不是什么‘大智若愚’,‘装疯自保’。他那么傻,怎么会自保呢……”
沈书澜一愣,宁安却顺势地向她靠近抱住她。一如初见那日,她落泪而泣。
“我早就该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一直骗自己……他或许爱发妻是不假,否则也不会终身不再娶,是不是?”
爱她,且只爱她。倒比花心流连更让人心碎,这样的爱即使偶尔露出来一角,也显得拥挤,容不下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公主。
“我真傻,还以为装出一副娇蛮吃醋的样子,他就算是在我身边。”公主闭上眼,有泪滑落,滴在沈书澜的后脖颈,“也辛苦你这几日陪我演戏,姐姐,可你知道……”
她哽咽住了:“他说过这一世来不及,他已有约……来世他做牛马回报我,甘愿烤炙之上,入腹化血……可……我要他什么狗屁来世!他连这一世的爱都不肯让出半分……半分半分!”
她捶着沈书澜的背,好像很恨她口中的人,可是整个人又忍不住哭地发抖,哭得肝肠寸断。
沈书澜也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累得说不出一句话。就这样跟她相拥而泣,干涩地呼吸。
“少爷!少爷!”可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沁涟急促的声音。
“裴御史来了,他说要见你——啊不,是三小姐。”
裴文兰怎么来了。现在最讨人厌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