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知，但救不了》海南蒲桃

31、梦幻泡影（6） 蛛丝马迹

　　李小猫已经习惯和母亲李敏言的之间的沟通方式。

　　两母女各有各的忙，经常见不上面，通常都是电话联络。
　　“你哥的事我知道，律师会处理。你最近盯着他一点，别让他乱跑，听到没有？” 没等她多说一句，母亲的电话就挂了。

　　这就是她的家。
　　母亲是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女强人，父亲早逝，留下一个偌大的家业和一对性格迥异的儿女。母亲强势的掌控欲，包裹着这个家的每一寸空间。或许正是这种环境，催生出了同样不服输的李小猫，也压垮了原本就性格软弱的哥哥李大毅，让他成了今天这副贪图享乐的废物模样。

　　李小猫处理完单位的请假流程，便回到开始翻箱倒柜，她得找到那张该死的照片。

　　她找了将近一个小时，灰尘弄得满手满脸，却一无所获。
　　那些装帧精美的家庭相册里，大多是父母年轻时的照片、她和哥哥幼年的留影，以及各种社交场合的合影，唯独找不到那张哥哥高中的班级合照。

　　“该死，难道被扔了？” 她开始变得烦躁。

　　“小猫，你在找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家里的保姆陈姨，在李家做了快二十年，从小看着李小猫长大。她端着杯温水，有些担忧地看着灰头土脸的李小猫。

　　“陈姨！” 李小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在找我哥高中时候的班级合照，培云中学的，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你知道放哪儿了吗？我妈收拾过这些东西吗？”

　　陈姨想了想，放下水杯：“太太不太管这些旧东西……倒是大毅，搬出去自己住之前，好像把一些学生时代的杂物，都收在一个大纸箱里，塞到阁楼储物间了。太太嫌占地方，但一直没让扔。”

　　阁楼！
　　李小猫眼睛一亮，转身就往楼上冲。

　　昏暗的阁楼堆满了蒙尘的旧物。在角落里，她果然找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硬纸箱。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褪色的笔记本、旧课本、游戏机卡带，还有几本相册。

　　她快速翻找，终于在一本封面印着“培云中学纪念”的相册里，找到了那张班级合影。相片已经有些泛黄，她屏住呼吸，翻到背面。

　　白色相纸的背面，果然用整齐地印着名字，对应着照片前排的站位顺序。她的手指顺着名字往下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找到了。

　　第三排左起第四个名字：林喻雪。

　　她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正反面拍下清晰的照片，立刻发给了夜临川。

　　夜临川盯着电脑屏幕上李小猫发来的照片。
　　这个女孩终于从语焉不详的林什么雪，有了清晰的名字——林喻雪。

　　几乎就在他确认名字的下一秒，唐潇打来了电话。

　　“夜队，培云中学那边有回复了。我们联系上了当年高二（六）班的班主任，姓王，叫王德海。巧的是，他现在是培云中学分管德育的副校长。对方听说我们是警察，要了解十年前一个学生的事，有些意外，但表示可以见面谈谈，就约在今天下午，在学校他的办公室。”

　　“好的。”夜临川看了一眼时间，“准备一下，我们吃个饭就过去。另外，把这张照片和林喻雪的名字，录入系统，启动失踪人口协查程序，虽然是陈年旧案，但既然重新浮出水面，该走的流程要走。重点查她当年的家庭成员和如今下落。”

　　“明白。”

　　培云中学坐落在老城区，红砖外墙，绿树成荫，与周边不断崛起的新式玻璃幕墙大楼相比，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书卷气。
　　副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王德海副校长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但镜片后的眼神透着长年身处管理岗位的精明与谨慎。

　　他客气地请两人在会客沙发落座，亲自泡了茶。

　　“两位警官亲自过来，是为了……” 王德海将茶杯轻轻推过来，语气中带着适当的试探。

　　“王校长，打扰了。” 夜临川开门见山，将那张班级合照的打印件放在茶几上，手指准确地点在第三排左起第四个女孩的脸上，“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位学生，林喻雪，当年在培云读书时的情况。”

　　王德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林喻雪……嗯，对这个学生有印象。高二上学期从外地转学过来的，在高二六班待了不到一年。”

　　“关于她的具体情况，您还记得多少？” 夜临川问。

　　王德海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
　　“家庭情况……登记的是父母在外地工作，她寄居在本市一个亲戚家。这孩子成绩中上，不算特别突出，但很安静，守纪律，从不惹是生非。就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太合群，在班上没什么朋友。”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 夜临川继续追问，目光紧盯着王德海。

　　王德海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高二下学期，大概五月份吧，突然就不来上学了，也没请假。我当时联系她登记的亲戚电话，打不通。按地址去找，邻居说那家人已经搬走了，走得很匆忙。学校方面也尝试联系她外地的父母，当时留的联系方式也失效了。这件事，我们按规定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备过。”
　　他的回答很官方，滴水不漏。

　　“也就是说，她属于不告而别” 唐潇记录着，抬头问，“当时没有考虑过报警，或者深入调查一下她失联的原因吗？毕竟她是学校的学生。”

　　王德海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歉意：“唐警官，学校有学校的难处。她当时的实际监护人，那个亲戚都联系不上了。她自己快满十八岁，严格来说不算是必须强制保护的幼童。而且，后来也有一些风言风语，说她可能是自己离家出走，因为跟家里闹矛盾。我们作为校方，在无法确定其是否遭遇不法侵害的情况下，主要责任是上报和备案。当然，我们也曾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尝试联系，但都没有结果。”

　　“风言风语？” 夜临川皱了皱眉，“关于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具体是什么传言？还有，您刚才提到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是谁？有哪些同学和她关系相对好一些？”

　　王德海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都是一些学生间的闲话，做不得准。警官你看照片就知道，这孩子的长相属于比较出挑的……她可能谈恋爱受挫什么的，然后闹离家出走。至于同学，”
　　他指着照片上林喻雪下方一个看起来圆圆的女生，“好像就跟这个女生，还有班长赵文彬偶尔会说几句话。林喻雪是中途转学过来的，青春期的孩子，性格大都敏感，跟班上的不部分人都不太合群。”

　　“您指的这位女同学，”夜临川的指尖轻点在那个圆脸的女生脸上，“她叫什么名字？”

　　王德海副校长的目光随着夜临川的手指落在照片上。
　　“这个女生啊，叫马小月，和林喻雪算是能说上几句话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女孩子们这个年纪，心思细，今天好明天闹的，也正常。林喻雪失踪后，我们也问过马小月，她说和林喻雪就是普通同学，平时聊得也不多，对林喻雪家里的事和为什么走，完全不清楚。”

　　“王校长，据您了解，当时是否有过任何迹象显示，林喻雪同学在就读期间，是否遭受过校园欺凌？” 夜临川问得非常直接，目光如炬。

　　王德海的脸色微微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夜队长，我们培云中学是重点中学，校风校纪一直抓得很严，对校园欺凌是绝对的零容忍态度。在我担任班主任以及后来管理岗位期间，从未收到过关于林喻雪同学遭受欺凌的正式投诉或举报。同学之间可能有些小摩擦，这在任何学校都难以完全避免，但上升到欺凌的程度，我相信是没有的。”

　　“当时周然和李大毅也是你们班的吗？他们两个跟林喻雪的关系怎么样？” 夜临川换了个方向。

　　“周然和李大毅啊，对，他们也是六班的学生。这两个孩子……” 王德海略作沉吟，“家里条件都不错，当时是交了择校费进来的。成绩嘛，在班上属于下游，尤其是李大毅，心思不太放在学习上。周然倒是活泼些，喜欢文艺活动。他们俩因为家境好，难免有些……骄纵，有自己的玩伴和活动，跟班里大部分埋头读书的同学，交往不算深。他们有自己的小团体，平时打球玩游戏什么的，不太参与班级的活动。”

　　王德海推了推眼镜，“至于和林喻雪同学的关系，应该就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周然他们那个圈子，比较爱闹，喜欢呼朋引伴，和林喻雪这种性格安静的学生，平时不太会有太多交集。一个静，一个动，玩不到一起去。”

　　夜临川没有继续追问，又换了一个话题。
　　“我明白了。现在这个班中，目前还有谁是能联系到的吗？”

　　王德海想了想，“班长赵文彬吧，他现在是学校校友会的副会长。”

　　“麻烦给我一下这个赵文彬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谢谢王校长。” 他示意唐潇可以结束记录了，“您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如果后续调查中，还需要向您了解情况，可能还要再麻烦您。”

　　“应该的，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的义务。” 王德海明显松了口气，站起身，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两位警官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学校配合的，请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