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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   这里面加了很多我的私设,比方说文中的三年制贵族高中,意大利的高中一般都是五年制。
      艾美兰高中也是我杜撰的,都不是真实场所。
      最后,祝大家看文愉快。

      0.0

      2015年的北京,匆忙,又浪漫。
      那一年,北京申报冬奥会;那一年,季柏林在北京的出租屋里,独自观看了一部以托斯卡纳为背景,结尾却比托斯卡纳更为圆满的爱情电影。
      也是哪一年,曾经在季柏林心里不可一世的季建桉,在前往柏林的飞机上,不幸遭遇空难殒命。
      那一年,是季柏林和林逢年,分开的第十年。
      时间的流逝是可怕的,因为那些曾经认为会刻骨铭心,带到坟墓的往事,在十年的时光冲刷过后,惨白地褪色了。
      大浪淘沙一般,只余留微末痕迹。

      1.0

      季柏林记得她一次见到林逢年,是在2002年的夏天。
      那是个相当炎热的日子。
      十五岁的林逢年穿着昂贵的西服,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只是那挺直到僵硬的脊背,以及掌心的汗珠出卖了他波澜不惊的伪装,让季柏林窥探到他掩藏在平静湖泊下的紧绷。
      他不属于这个地方。
      这一点很明显。
      季柏林不知道舞会里的其他人有没有察觉,但她却一目了然。
      她问了很多人,最终才在一道疑惑的回答里知晓他的姓名:“站在角落里的那个是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林逢年。是隔壁A班的。”
      林逢年,一个因为成绩好从贫民窟里被特招进来的学生。他廉价的餐盒,以及一成不变的书包,都让他在这所贵族学校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一晚,季柏林邀请林逢年跳舞,被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抱歉,我不会跳舞。”
      但他刚才明明还用着那滑稽的舞步,跟校长的女儿漫步在舞池中央。
      【这真是一个喜欢伪装的biao子。】
      这是除了林逢年身上那吸引人的气质外,季柏林对他的第二印象。

      2.0

      这样讲有些幼稚,但在第二天,季柏林就难得得背上了季建桉带回来的那个名牌书包,以及她平常用不惯的各类名牌用品,并且还乐此不疲地趁着课余时间漫不经心地对着路过的林逢年展示。
      她像一只花孔雀一样招摇,往常她明明最看不起这样的人,觉得像低级暴发户。但现在她为了让拒绝她的林逢年后悔,也做了同样的事。
      说实话,季柏林的心里并不高兴,她只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所以在一个星期后的雨天,势必要出口恶气的季柏林再次对林逢年抛出橄榄枝。
      衣着华贵,冷漠、又高高在上的少女,对着街边浑身湿透的少年偏移了雨伞。那把伞柄印着高级标志的昂贵雨伞,似一柄利剑,穿透了雨幕,也划开了他们毫无交集的世界,使命运的齿轮错了轨。
      林逢年在后来的无数次都在想,季柏林一定是被上帝赐下的天使。她的任性也好,她偶尔的坏脾气、小性子也好,甚至那些明目张胆的算计与轻蔑,他通通甘之如饴。
      但如果让季柏林再选择一次的话,她绝对不会去给对方撑伞,哪怕这样的下场是林逢年会凄惨地冻死在街头,季柏林也绝不心软。

      3.0

      托斯卡纳的夏天极少降雨,一星期前的那一场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也正式拉开了托斯卡纳夏天的帷幕。
      像这种难得的事物出现的时候,总好似带有某种标志性,就像是某件事物开始前的仪式感,让人总是会期待一下后来的故事。
      那天后,季柏林与林逢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她时不时地就会把林逢年带到校长的女儿,Sofia?面前炫耀,故意做出一些亲密行为刺激对方,以此报复这人曾经数年在她面前的趾高气昂。
      季柏林当然不喜欢林逢年,但她知道Sofia?喜欢,所以为了膈应对方,她也同样装出很喜欢林逢年的假象。
      但这种事骗得了外人,骗不了当事人。
      尤其还是像林逢年这样惯会看眼色的穷人。
      那是个傍晚,大概五点钟,夕阳已经落下,覆盖住大片被太阳晒得焦黄的枯草坪,成排的丝柏树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顺着终点处的小耳朵教堂延伸。
      在《托斯卡纳艳阳下》这部电影上映之前,小耳朵教堂只是一栋破败、罕有人迹的老教堂,所以季柏林曾经很喜欢一个人溜到这里独处。
      看着头顶的圣母像,对着十字架上的耶稣沉默,望向远处大片大片的绿茵草地出神,就是季柏林喜欢的日子,也是她最常做的事。
      但现在的小耳朵教堂经常举行婚礼,甚至连来打扫的信徒都变得勤快许多,以至于季柏林很少能再成功地溜进去。
      但今天她带着林逢年溜进去了,季柏林想,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没有人举行婚礼和打扫,安静的小耳朵教堂里,只有她和林逢年两个人。
      就好像跟林逢年在一起时总是会变得幸运一些。
      比方说前段时间难得出现的雨天;吃了十年都没有吃出中奖的面包,却在林逢年买给她的那袋里吃出来了;还有躲在图书馆里逃课看书,在即将被巡查老师发现的瞬间,乖学生林逢年从天而降把老师引走,让躲在角落的季柏林虚惊一场;以及其他很多很多……
      林逢年大概是她的福星,季柏林这么想着。
      “季柏林,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装出喜欢我的假象?”
      好吧,善变的季柏林收回刚才对林逢年的褒奖。甚至曾经在她眼中算得上精明的林逢年现在也蠢笨起来。
      为什么要假装喜欢你?这重要吗!?这根本不重要!!
      如果林逢年真的是个喜欢攀附权贵的势利眼的话,就不应该问出这句话。
      季柏林想,她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林逢年在她心里的形象。
      【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好玩,打发时间。】
      她原本是想这么回答的,但在说出口的瞬间,季柏林又换了说法。
      “Sofia?曾经夺走过我喜欢的人,所以我也要夺走她的。”
      这真是一个孩子气的回答。
      但不知怎的,季柏林就是不想让林逢年觉得她是个没有心的人;是个很随便的富家子;是个会随意玩弄别人感情的家伙,所以她讲了真话。
      哪怕说出真话后她觉得极不自在,就像把自己在林逢年面前坦胸漏乳地剖开一般,但在这种心情之下,她隐晦地期待着林逢年会心疼她。
      【看,我曾经多么可怜,所以你对我再好一点吧。】
      但林逢年并没有安慰季柏林,起码在季柏林眼中,林逢年的回答与做法并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所以她又想:【好吧,林逢年还是那个该死的,只看上她钱的,攀附权贵的势利眼。】
      季柏林在这样想的同时,在心底悄悄庆幸:幸好我有很多钱。

      4.0

      九月份的时候,托斯卡纳一望无垠的草坪又变绿了,是个适合来旅游的好时节,所以理所应当的,路上的行人变多了。这座有些偏僻的小镇,热闹起来。
      林逢年在季柏林心里的形象变了又变,最终往好的方向呈现。
      【他性格冷漠,是因为父母双亡,缺少亲情的关怀。】
      【他在新生舞会跟Sofia?跳舞,是因为当时他住在校长的家里,需要事事顺着对方,无法拒绝。并不是因为喜欢。】
      【他攀附权贵,也只是过怕了穷日子,所以才拼命地积累人脉,为将来打好基础,这都不能怪他。】
      季柏林想,她应该是爱上林逢年了。
      所以曾经那些她瞧不上眼的行为,她看不起的性格,放在林逢年的身上,她到处搜刮出理由与借口去合理化。
      至于那些无法合理化的,她就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完美的人,这很正常,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
      至于林逢年呢,他还是照旧冷漠。
      哪怕季柏林知道,林逢年是因为自幼不安的成长经历才沉默寡言,但她还是会因为对方不温不火的态度而小发雷霆。
      她会受伤,会流泪,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季柏林虽然没有母亲陪在身边,但季建桉很宠她,所以骄纵的季柏林在家里说是公主也不为过,向来呼风唤雨,世间所有美好都倾斜于她。
      所以季柏林很清楚怎么让自己开心,也很清楚怎么及时止损。
      她想的很明白,就纠缠高中三年,等到三年后,她就回母国,就放弃林逢年。
      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季柏林是个自私的人,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她的心情就是标杆,就是世界运行的法则。
      她不顾林逢年的意愿,只管自己开心与否。她想要林逢年陪她,那林逢年就要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去陪她,哪怕下一秒世界末日,林逢年也没资格说“不”。
      她觉得自己受伤了想要离开,那就干脆利落地离开,徒留当事人在原地,明知林逢年心里也有她,只是不善于表达,但骄纵的公主是不会让自己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的,所以她不在意林逢年的想法,捂着耳朵走自己的路。
      这种行事作风让她在不经意间伤害了许多人,但也同样让季柏林自己轻松许多,她习惯了这样生活,能把自己牢牢地保护起来,让她有安全感。
      她想,不止林逢年,她自己或许也有精神类的疾病,不过跟林逢年后天造成的不同,她自己的很大概率是遗传。
      爹妈都遗传一些,两个疯子生下一个小疯子,就像外人说的那样,一家子精神病。

      5.0

      2005年。
      时光轮转,春夏秋冬轮过一轮又一轮,在托斯卡纳度过的最后那场夏天,林逢年送了季柏林一场大礼。
      他要跟Sofia?订婚了,真是好笑,整个艾美兰高中的人都知道那个叫林逢年的穷小子跟阴晴不定的富家女季柏林厮混了三年,结果毕业后竟然就要跟校长的女儿Sofia?订婚。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嘲笑谁,或许应该去对林逢年夸一句:【哇,林逢年,你还真是有好手段。】
      就像现在季柏林做的那样,奚落一番,再对那人做了造型的发顶上,浇一杯昂贵的酒,最后再狠狠地甩他一巴掌。
      啧啧啧,好一只落汤鸡。
      新生舞会,和毕业舞会,都很有戏看。
      季柏林原本是想好好道别的,起码让故事的结尾悲情又浪漫,在多年后还能成为一段谈资,但林逢年真是狠狠下了她的面子,让她丢尽了脸。
      毕业舞会那晚,气急上头的季柏林发誓,她再也不要看见林逢年,再也不要回到托斯卡纳这个让她流泪的地方。

      6.0

      十年时间听起来很长,但实际却犹如细沙漏出指间缝隙,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季柏林高中毕业后回了母国,考入一所北方的大学,看了她自幼期盼的雪,也吃过许多她一直想吃的母国美食。
      她看起来就跟芸芸众生一样普通,正常地不能再正常,只是每当有人提起年份,每当有人说起:“今年都20xx年了,时间过得好快”时,她都会恍惚。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她为什么还觉得离开托斯卡纳只是去年的事,就好像她的□□虽然随着飞机远去,但灵魂却遗留在那里。
      季柏林不想承认,她偶尔会在夜晚想起林逢年,喝了酒也没用,因为喝醉后的梦里也有林逢年。
      她总是反复梦到她跟林逢年在小耳朵教堂里举行婚礼,就好像这是她的某个遗憾。
      在接到季建桉离世的电话时,季柏林是冷静的,她没有哭,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平静地收拾了行李,平静地在托斯卡纳降落。
      她那副模样就好像死了一般,让每一个看到她惨白面庞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探一下她的鼻息,看一看眼前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那一年的季柏林,二十八岁,毕业后常住母国,有一份作家工作,但由于她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事业不温不火,基本上是依靠父亲季建桉的资助过活。
      所以虽然二十八岁的季柏林没有混出什么名堂,但她过得就跟过往二十八年一样滋润,但这样的季柏林,在2005年8月7日这天,失去唯一的亲人,真正在这世界上孑然一身。
      季柏林待在自己的乌托邦里久了,让她忘记了,人类不是只有寿终正寝一个结局,生命是很脆弱的,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想见林逢年,她有些好奇,林逢年最终有没有跟Sofia?结婚,如果林逢年现在还是单身的话,她想埋进对方的胸膛,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季建桉的葬礼办在托斯卡纳,这个男人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最终在这里落地,也理所应当。
      律师带来的合同交代的很清楚,就好像季建桉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随时都做好奔赴天堂的准备。
      不,季柏林转念想,季建桉去不了天堂的,他伤害了一个女人的心,他会下地狱的。
      听警察说,季建桉乘坐的飞机,目的地是柏林,那是她母亲的埋骨地。季建桉每年此时都会抛下一切去那里,像是践行一场疯魔的、迟到的浪漫。
      他一定早就盼着这一天,早就迫不及待地以灵魂与灵魂接触的方式跟发妻重逢。
      只可惜她母亲却不一定想见到季建桉,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有没有再冷战。
      他一定很后悔当年的出轨举动,葬送了所有的一切。季柏林想,她不应该把季建桉这个混蛋讲得这么深情,他只是一个在妻子还活着的时候出门偷香的渣男,等到对方死后才追悔莫及。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向来是多变的,他有好的时候,也有坏的时候,季建桉不是一位忠诚的丈夫,但是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季柏林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总是复杂,恨又恨不彻底,爱又爱不纯粹,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她与季建桉之间经历最多的,是沉默、是相对无言。
      但就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的季建桉现在变成一块墓地,不会讲话,也不会动。
      而过往那些由他带来的汹涌情绪就犹如废纸一张,一下子就抽走了季柏林心脏一大半的情绪,使得她现在像具行尸走肉。
      林逢年也来参加葬礼了,季柏林看见了,但她视若无睹。
      林逢年没有帖子,进不来就站在门口,从白天到夕阳落地,就那么静静地待着,也不玩手机,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季柏林确实看不透林逢年在想什么。她被林逢年耍得团团转,恨他恨得牙痒痒。
      但哪怕这样的林逢年,依旧一出现就令季柏林感到安心,让她有勇气主持完这场葬礼。
      【林逢年,我恨你。】
      送走所有宾客,原本热闹的礼堂只余留他们两个人,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林逢年倚靠在门框上,季柏林就倚靠在另一扇门框上,顺着夕阳降下的光线,默默地描摹着林逢年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时间都好似停滞,把这一刻拉得无限漫长。
      一直等到林逢年转过头,察觉到对方的欲言又止,季柏林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说:“林逢年,你要活久一点。”
      这句话很突然,但是是季柏林的真心话。她觉得她无法再次承受重要之人的离世,那真的是一场很痛的经历。
      你不仅要自己举行葬礼,更痛的是你会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这么大,拥有着那么多的光怪陆离,但那个活生生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季柏林觉得林逢年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含着明晃晃的心疼,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林逢年牢牢抱进怀里。
      她都快忘了,林逢年的怀抱,是这种感觉。
      季柏林没想哭的,但她还是哭了。一滴极为酸涩的泪水,等到身心松懈之时才流出。
      那天的夕阳很美,身心俱疲之下,操劳数日的季柏林在林逢年怀中安静地昏睡,等醒来之后,发现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她想下床,却发现双人床另一侧的林逢年搂着自己的腰,她一动对方的胳膊就顺着滑下来,随后男人悠悠转醒。

      7.0

      季柏林突然有些紧张,真奇怪,她明明很少在面对林逢年的时候会紧张。大多数跟林逢年在一起时,是自在又舒适的,能让季柏林很轻易就忘记时间的流淌。
      季柏林想,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林逢年是即将三十岁的林逢年,十年的分离时光是残酷的,让她早已不熟悉眼前同床共枕的男人。
      她的勇气在昨日的拥抱过后耗尽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现在的林逢年相处。
      但林逢年却好似并没有这种复杂流转的情绪,他极其自然得捧住季柏林的后脑勺,对着她光洁的额头印上一枚早安吻,随后就下床换衣服,问季柏林早上想吃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熟稔,就好似重复做过无数遍一样。
      季柏林原本因为早安吻而雀跃的心脏一下又沉入谷底,她看向林逢年笑吟吟的模样,嗓子眼就像是突然被堵住一般酸涩,她想问,但又问不出口,这种话让她觉得自己很掉价。
      但想到昨日的拥抱,最终季柏林还是试探性地问出:“林逢年,你现在结婚没有?”
      听到季柏林的话,林逢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最后转为苦涩,他的嗓音沙哑,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隐忍,“季柏林,这么多年,你还真是断的干净利索,从来没有再关注过我。”
      季柏林下意识想反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十年间她有多想林逢年,只是碍于当年的背叛,碍于她的自尊心,骄傲的公主始终迈不过去那一步,她赌着气,但其实她一直在等待着能在北京看到林逢年风尘仆仆的身影。
      但这些话她都被办法讲给林逢年听,所以她对林逢年饱含悲伤与控诉话语的答案是沉默,带着赌气的沉默,带着“你怎么来得这么晚”的沉默。
      季柏林原本以为她见到林逢年后会原谅过去的所有,但实际并不能。她原本以为她的脾气早已在这十年的时光中消磨殆尽,但也并没有。
      她现在在外能伪装出和正常人一样的好脾气,但一旦察觉到林逢年会对她心软,她就会再度如当年一般蹬鼻子上脸。她想,这是林逢年自己给她的底气,所以她要运用得当,是林逢年让她可以继续任性的。
      季柏林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今天答应她可以牵手,她明天就敢当众吻你,林逢年曾经拿她这方面没辙,甚至还隐隐有些抱怨,但在爱上季柏林之后,他觉得这些小脾气也格外动人,让眼前的少女鲜活起来。
      思绪回笼,看着眼前明显在赌气的女人,林逢年想,他又一次作出退让,他始终无法真正对季柏林发脾气,“季柏林,当年的事我都可以解释,还有其他你想知道的事情,也全都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会把自己扒得光溜溜地呈现在你面前。
      “现在先起床换衣服,然后洗漱完下楼吃早餐,吃完后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林逢年走了,但并不会再让季柏林感到落寞,因为林逢年是为了给季柏林准备早饭才离开卧室的。
      这十年的时光开始飞速流转,季柏林好似第一次察觉,她现在用的不是诺基亚,而是智能手机。她的头发也不是曾经的自来卷,而是被剪短拉直。
      她现在也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八岁,现在也不是2005年,是2015年,是曾经在作文课上书写过无数次的未来。
      天亮了,睡醒了,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季柏林没有再感觉到灵魂与□□分离,在得到林逢年回答的那一刻,季柏林就又再次变回季柏林,她遗留在托斯卡纳的灵魂再次回到她的身体。
      季柏林想,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林逢年的答案了,因为透过林逢年的表现,她已经清楚地明白,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林逢年都在爱着她。
      浴室里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品;早就准备好的合脚拖鞋;衣帽间里挂得整整齐齐的当季新品,穿上后严丝合缝。
      这些都是证明。

      8.0

      一楼的客厅里有大片落地窗,上午九点的阳光大喇喇地照射进来,使整个空间都覆盖一层金色光晕。
      这栋别墅里的每一寸都符合季柏林的喜好,就好似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季柏林想,林逢年大概和她一样,都停留在过去的旧时光,没有迈出一步。
      故事的真相是令人震惊与错愕的,季柏林在此之前绝对想不到,原来波澜不惊的林逢年,实际竟然背负了这么多。
      林逢年的父母都是艾美兰高中的老师,但由于他们意外发现了校长Leonardo?性侵贫困学生,并用权势让她们闭嘴这件事,被毫不留情地用黑手党处决。
      林逢年当时年纪还小,被父母提前送到佛罗伦萨的友人家中,后又辗转米兰与西西里岛,流落意大利的各个角落,才在贫困与饥饿中活下来。
      明明之前,他也有着温暖的房子,美味的食物,以及疼爱他的父母,却在转瞬之间轰然塌陷。
      快到让他怀疑,他是否从出生起就是一名乞丐,曾经的那些温馨画面,只是丹麦童话中主人公临死前的幻想。
      所幸他最终被一家孤儿院收留,次年被一对黄种人夫妇带走收养,成为他们的儿子。
      但过去的伤痕从未消散,它时不时地就降临在林逢年的梦中,成为他的梦魇,让他痛苦,也使他活得更加沉重。
      他原本是想放弃的,但好巧不巧,Leonardo?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他看中林逢年的成绩,特招对方进艾美兰高中。
      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怒火就这么喷发,带着必死的决心燎原。
      林逢年曾经是真的打算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投身父母的怀抱,抛弃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不公,结束浮萍般漂荡的一生。
      但他最终没有选择这么做,他遇见了季柏林,这个被上帝赐下的天使,这个带着所有不确定性降临在他身边的少女。
      她的娇嗔,她的任性,她施舍的金钱,她面对林逢年时嫌弃、却又动用自己的关系帮助对方的举措,她的那些所有好与坏,都让林逢年想要活下去。
      他要活到一百岁,他要跟季柏林一起活到一百岁。

      9.0

      听完后,季柏林沉默了许久没有讲话,眼前的餐盘上还遗留着她吃剩的面包,但她却突然想吐,反胃到极致。
      不管是住进Leonardo?的家中,还是跟Sofia?处好关系,当年林逢年面对她时想要触碰却又退缩的举动,明明想要深爱却又推开的不忍,在这一刻,通通迎来亮光。
      但真相远比想象中沉痛。
      季柏林有在新闻中听到这件事,大概是在去年的时候,报道的轰轰烈烈,但她当时碍于抵触托斯卡纳的一切,关于意大利的新闻也都不想看,连深入了解也没有就关了电视,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再次这么惨烈地呈现在眼前。
      她的心脏被一只大掌攥紧又松开,像是命运的惩罚一般,乐此不疲。
      她开始后悔曾经对林逢年的看不起与侮辱,她不应该叫他“乡下来的穷小子”,她不应该称呼对方为“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她应该要去拥抱林逢年,就像林逢年昨日为她做的那样,她欠林逢年好多次拥抱。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在托斯卡纳又一场盛夏来临之际,阳光普照中,日光一寸寸划过季建桉的坟墓。
      季柏林和林逢年相拥在一起,就像是终于以灵魂对灵魂的方式拥抱对方,了解对方,嵌入对方。
      至此,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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