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乐园经营指南》梳狂

75、回归（上） 陈子轩重返

　　陈子轩敲了敲园长办公室的门，危越说：“请进。”

　　“园长。”陈子轩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心底有些不安。

　　经过一年刷任务，他完成了“灾厄之主游戏场”所需的任务量。

　　他至今也没有升级到“诡域”级别副本，还在“类现实”打转，这种卡bug的方法能否脱离这个游戏场，全靠他一人探索。

　　如果可行的话，玩家们会内投一些幼弱病残过来复刻他这条通关路径。

　　……游戏场不接纳老人，孕只有游青云这个特例，就不提了。

　　大家帮他分析过，这条路径应该要走三个关卡，一是园长，二是那个灾厄之主，三是【狴犴法庭】……第三点是【赵龙宪】亲口说过的。

　　现在他面对第一关，所有诡异、异术师、玩家……都慎重对待的园长。

　　园长还是那副平易近人的样子，笑问：“我收到你的辞职信了，能问问你未来的打算吗？”

　　陈子轩定了定神，答道：“我打算回帝都，重新找一份符合专业的工作，和家人团聚。”

　　“好吧。”危越想了想，“我请汤先生给你写封介绍信，他来自帝都，人脉很广，或许你用得上。”

　　先前游轮搁浅时，汤元似乎是海警邀请的专家，后来皓怀雪过来查案，汤元又与对方配合默契。

　　危越知道汤元绝对不止是帝都艺术司这种文旅机关的顾问，肯定还有别的身份。

　　陈子轩这种高材生给他打杂一年，工作积极又可靠，帮忙铺铺路也好。

　　“这几天你休掉年假。”危越给陈子轩签了离职证明，细致叮嘱，“对了，你的工作经验不是你的本专业，这几天就骑驴找马吧，别大大咧咧地回去才找工作。”

　　“……哦。”陈子轩愣愣的，接过离职证明，忍不住问，“园长，你就这样放我走吗？”

　　“难道你想让我加工资，留你一个帝都大学的学生在这个乡下地方？”危越好笑地说，“也行啊，你开价，我愿意。”

　　“不是。”陈子轩有点窘迫，“谢谢园长。”

　　“剩下的手续去找青云姐办吧。”危越支着下巴说，“祝你前程似锦。”

　　陈子轩就这样度过了危越这一关，甚至比在活人的公司离职还更容易。

　　……还更友善。

　　……反正他没听说哪个老板会为了员工将来新工作，找人帮忙写介绍信。

　　陈子轩找游青云办剩下的手续，想了想说：“青云姐，工资也带不出殒都，我想一半留给大家防止副本要用，一半做同事们的高考基金。”

　　这还是陈子轩首次说出“同事”这个词，游青云点头：“好。”

　　陈子轩有五天年假，五天后才自动离职。

　　他看了看任务面板，任务量满了之后出现了“提取寿命”的选项，他按下去，什么也没发生。

　　在食堂与几个过来做临时NPC的玩家吃过晚饭后，有个银行职员诡过来接他：“尊敬的客户，请您去【人类寿命银行】总部提取寿命。”

　　陈子轩还以为直接从无命街网点去总部就可以了，他听文小明说过【人类寿命银行】的事。

　　没想到有辆车过来接他，从殒都市区前往银行总部。

　　陈子轩忍不住问：“从网点过去不是更快吗？”

　　“您需要去警局办理迁出证。”职员诡开着车说，“原本的步骤是经过【狴犴法庭】，不过您没有见碰过邪神，现在又有了【殒都市警察局】，就让警局代劳了。”

　　迁出证是一张简单的红头文件，只有一句话：
　　[玩家陈子轩，任务数量达标，获准离开殒都市。]

　　两个章盖在文件下方，一个猩红的“殒”，一个金色的“危”。

　　这张文件不是交给陈子轩的，而是给银行职员诡。

　　接着他们去了银行总部，职员诡拿着迁出证去找行长，行长取出一个档案袋，将迁出证放进去，又将一张存折取出来。

　　“拿着存折，离开殒都前随便哪个网点提取寿命。”行长没好气地说。

　　灾厄之主似乎根本懒得理会玩家，陈子轩就这样度过了所谓的三关。

　　陈子轩回到乐园，见到渡鸦医生，不由问道：“我真的可以走了吗？”

　　玩家面板上一直将【医疗室】、【渡鸦医生的办公室】定为灾厄级，大家对医生的等级有所猜测，渡鸦医生与灾厄之主肯定是有一点联系的。

　　渡鸦医生用那双猩红的眼珠俯瞰他，漠然说：“可以。”

　　陈子轩迷茫了一整晚。

　　现在他有乐园职工的特权，有五天年假，有一辆车，没有任务，没有束缚。他从未真正了解殒都，忽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在殒都旅游吧。

　　隔日他开车去市区，顺路还捎了蒋莉一程，蒋莉要去【殒都小学】给浩浩开家长会，由于工作没能赶上校车。

　　他放下蒋莉，被蒋莉介绍了个小吃店：“挺好吃的，浩浩说不是人肉。”

　　小吃店在殒都市中心的商业街，陈子轩从停车场走进商业街，忽然看到园长和渡鸦医生在店里买衣服。

　　也是，快换季了，按照园长那扮演活人的爱好，确实会按照季节换衣服。

　　园长可能自己没发现，他是个态度温柔的独裁者。他想做的事，大家配合，他理所应当地接受，他不喜欢的事，绝对会软硬兼施地调节到他喜欢的模式上。

　　渡鸦医生也得按照他的喜好穿衣服，身高差给园长的操纵和渡鸦医生的盲从蒙上了暧昧的情调。

　　渡鸦医生的眼神转过来，陈子轩很有眼力，在园长表演“看到他”之前迅速离开了。

　　陈子轩又去了几个地方乱转，有时候能碰上正在下副本的玩家，他还能顺手帮他们一把。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丰草村，也就是【保洁员】甘姝璋被拐的地方。

　　他和甘姝璋并不是朋友，甘姝璋帮他送父母回帝都，而他在游青云那边看过甘姝璋的简历。诡害诡也是害，他想报恩。

　　丰草村现在应该改名叫“寸草不生”村，全村的诡连坟头草都长不出来，陈子轩根本没有报恩的机会。

　　汤元私下接触陈子轩，告诉他接触过诡异事件后，即使回到活人之中也会继续见诡。

　　于是陈子轩打开玩家社区，抓紧时间学了些技能。

　　五天年假结束后，危越将推荐信和一张贴纸递给他。

　　“这个纹身贴是仓管老师交代给离职员工的。”危越说，“很抽象，你拿着玩吧。”

　　……陈子轩从没碰过这么高级的道具。

　　灾厄之主甚至没有给它标注等级，只是用了从未出现过的金色字体。

　　他怀疑无限流道具根本带不出殒都，不过当他坐【大巴车】抵达蜃海机场时，他成功地下了车，也成功地将【纹身贴】和一些提前准备的道具带出去了。

　　“……我活过来了吗？”陈子轩站在机场里，看着手掌自语。

　　比起惊喜，更多的竟然是茫然。

　　死人复活真的没问题吗？

　　异术司的飞机正在等他，汤元要求他接受一套全身体检，以防所谓的复活是放一个诡异到人间。

　　还好体检结果很正常，他现在真的是个活蹦乱跳的人类了。

　　飞机送他回到帝都，陈子轩揣着仅有的介绍信和【纹身贴】，走回了小区。

　　他家是老房子了，保安认识每个人，看到他居然并不震惊，只是问：“从外地回来了？”

　　“……嗯。”陈子轩不安地掩饰，“只是去外地上班了。”

　　“知道，大家都知道。”保安说，“帝都不待，去外地，你这孩子真的稀奇古怪。”

　　所以，大家对他的记忆被修正成了一个非要去外地工作的奇葩。

　　陈子轩走回家门外，有点不敢敲门。

　　邻居路过，看他一眼，说：“回来了就好好认错呗，在外面罚站干啥？”又扬声喊：“老陈！开门！你家子轩回来了！”

　　陈母匆匆开门，端详他好久，才从容责怪道：“怎么？忘记带钥匙了？”

　　陈子轩看着母亲的脸，忽然对这个世界有了实感，七情六欲回到他的身躯里，卷入光怪陆离的游戏场不得不冷静淡漠、一往无前的伪装破开了。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爸妈忘记了失去他的痛苦。

　　“我睡会儿。”陈子轩快步闯进家门，冲进房间，钻进被子底下才哽咽起来。

　　陈子轩休息了两天，才开始投简历。

　　他没有按照危越说的休年假同时就远程找工作，因为他要在找工作的掩饰下做点别的事情。

　　没人应该死在为了节省成本导致的安全事故里。

　　陈子轩已经放弃举报那条路了，即使他现在认识异术司的人。汤元调查过他的死因，但那家化工厂现在还在正常运营，领导一个都没换。

　　化工厂是有隐藏的死亡名额的，他想。

　　他能看到现实世界的诡异，也临时抱佛脚学会了一些异术。

　　简历投得满城开花，他没用上那封推荐信，就东奔西走拿了好几个offer。

　　帝都也不愧为人口密集、面积广阔的超大城市，即使是异术司总部所在，也能在犄角旮旯里找到危害度很低的诡异现象。

　　陈子轩收集诡气，之后才使用推荐信重新得到化工厂的面试机会。

　　化工厂被他举报过一轮，碍于推荐信才让他回来，只想应付完送他滚蛋，陈子轩就是想进入高层的办公室，被敷衍也不生气，留下诡气就走了。

　　他没有园长那种随便让诡异来现实的力量，需要提前布置诡气。

　　接着就是使用道具请【梦魇】进入全体高层的梦境，用噩梦剥夺这些人的睡眠。

　　噩梦素材就是他的死亡过程，他要他们不断地经历，闭上眼睛就在粘稠液体里尸骨无存地死一死。

　　直到他们被折磨到神经衰弱，坐在遥远的办公室也害怕掉进厂房的池子里。

　　在陈子轩郑重思考到底去哪家公司上班的这段时间，化工厂终于改善了安全措施。陈子轩懒得继续折磨那些人，他带出来的道具有限，优先横扫他所知道的各种工厂。

　　那个十九岁的年轻工人现在是外卖员，最近不怎么跑外卖，鞍前马后地帮他跑腿，他做什么事对方都勤快地打下手，也不问原因。

　　只是有次傻呵呵地说：“小陈哥，我感觉你是做领导的料，吩咐事情特别干脆利落。”

　　“……”陈子轩没想到自己给人的印象竟然是这样的，半晌才说，“我在外地上班的时候，狐假虎威习惯了。”

　　他在帝都做的这些事最终没瞒过异术司，这天他下楼扔垃圾，一辆车停到他面前，一个陌生的男性降下驾驶座车窗，展示证件。

　　“汉星灿，异术司司长。”

　　汉星灿长相斯文，眼尾却勾得很高，这就导致他的笑容亲切中莫名透出一股妖冶。

　　“我得请你去异术司的审讯室坐一坐。”汉星灿打开后门锁，示意陈子轩上车，“你可以向父母说一声，四个小时之内会让你回来。”

　　陈子轩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