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乐园经营指南》梳狂

63、组局 杨老板又送

　　站在教堂门口的典狱长，身躯同样缓缓升高，仿生皮肤下流淌数据蓝光，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

　　他双手驻着腰刀，机械躯体在教堂里顶天立地，无数条金属手臂在他背后展开，比之赵律师更具有宗教的韵律。典狱长制服依然在身，他的形象介于机甲与神像之间。

　　法庭若宣判罪人，他会将之投入监狱。

　　“姜在北。”半人狴犴开口，“在过去十天内作为水鬼，拖人下水三百三十一次，杀人零次。重演死亡瞬间九十七次，重复生前救人行为九十七次。”

　　“你为何救人？”

　　姜在北扶着额头，他头痛欲裂地答道：“就是试试，万一灾厄之主把我复活在死前呢？难得有演习机会……”

　　“……什么阴间审判？”汤元不禁低声说。

　　他倒不是在吐槽，眼前画面确实很像古代传奇里会有的故事：枉死者误入阴曹，经过判官会审，有机会续上未尽的寿命，还阳重生。

　　世上并无正神，也就不存在人类想象中的地府。

　　不过有些事是共通的，这种经历过生死间隙的人，即便以前毫无异术天赋，他现在也已经踏上异术的捷径了。

　　“……搞不好真的能行。”汤元喃喃。

　　“他们还没复活，老汤。”皓怀雪看着被半人狴犴审问的三个玩家，低声补充，“他们介于生死之间，没有活着也没有死。”

　　这种状态非常容易化为诡异，这是他们唯一的死亡方式。

　　如果没有诡化，就是不死之身。

　　但看这三个人经历无数副本后平稳的心理素质，怎么也不像会随意诡化的样子。

　　皓怀雪暗暗想：这个所谓的无限流游戏，布局远比汤元之前察觉的更加深远。

　　这场所谓的审判，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每个玩家被赵龙宪分配了两小时，他们在前十天的副本里每个细节都被拿出来反复审讯。

　　结束时天已经大亮，被审的玩家和旁听的异术师都疲惫不堪。

　　“任务来了。”姜在北差点晕过去，勉强打起精神看完任务，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立刻送我们去邪神副本。”

　　邪神级任务的说明，与以前的任务列表不同。

　　[代号：深海计划。]
　　[类别：现实任务。]
　　[内容：请前往鱼灯古村的海滩，研究搁浅的游轮，寻找抵达邪神所在处的线索。]
　　[线索：鲸落。恐惧。]
　　[期限：一个月内。]

　　“……现实任务。”李纯揉着太阳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老阮似乎头痛欲裂，没说话。

　　“每次你们完成邪神级别任务回来，都会经历一次审判。”狴犴恢弘而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凡是被邪神污染者，就地处决。”

　　典狱长手指轻轻一弹，配合狴犴的话语，腰刀浅浅出鞘。

　　玩家们终于被传送离开教堂。

　　两尊邪神缓缓恢复为人形，赵律师望向侧门后方的皓怀雪，冷漠地颔首：“我想两位接下来应该准备去监狱，就不奉陪了。”

　　在赵律师离开前，皓怀雪说：“我们会尽量与你们的‘玩家’合作。”

　　赵律师并无太多反应，大步离去。

　　“老汤，你去古村接上海警，撤回蜃海市善后。”皓怀雪叮嘱道，“其他同事和程佳人都需要你接应，殒都监狱的恐惧教徒提审我来主导。”

　　汤元头疼地应下。

　　这次游轮和“渔船”的信号恐怕都是突然从公海消失的，他得给别的部门交代。

　　……一想到得尽量不破坏正常人三观去写那么多份合理的报告，他就想像危越一样装疯卖傻。

　　·

　　一个月后，去年影视节最佳女配角奖得主、实力派演员程佳人秘密抵达蜃海市。

　　汤元开车送她去五个黑方块诡异乐园，一路上程佳人都很沉默。

　　从一个月前开始，异术司接手了这位女演员，除了在她身上尽量收集诡异事件的线索之外，也对她进行了“殒都生存培训”。

　　程佳人是一桩疑似涉及邪神的矿区贪污案的举报者，之前异术司决定送她到汤元这里，也是考虑到她能随时进入殒都躲藏。

　　直接住到殒都其实更加安全，不过需要注意的禁忌更多。

　　她虽然活得好好的，却和那些玩家一样，因为和一些诡异事件牵扯过深，被动地打开了视野，能看到诡异。

　　也正因她没有“死过”，她依然没有异术天赋，留在殒都也不会迷失其中，汤元才趁危越想拍短剧时提出让她进入殒都。

　　车子驶入殒都市，副驾上的程佳人更加不安，问道：“汤先生，我还有些积蓄和人脉，不如帮危先生组个电影剧组，报答他……”

　　她已从异术司得知危越并非官方人士，非常想在将来的庇护者面前展示自身价值，免得不小心被诡吞了。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汤元说，“关键是别忤逆他。”

　　忤逆危越的诡异可没一个好下场。

　　忤逆危越的活人，五个……不，加上那一船邪教徒，共四十五个在殒都坐牢，另外四个在塘城精神病院疗养。

　　危葳预言危越是抱着核弹的疯子，这形容目前都没有任何偏差。

　　汤元的车快到乐园时，竟然遇到了杨老板。

　　杨老板打着双闪，示意汤元在路边停车，在去乐园前，他似乎想私下说两句。

　　“汤先生，多亏你和危先生救我一命了。”杨老板将危越带上了恐惧教徒的游轮，反而被对方救下来，一把老骨头经历这些事，上周才出院。

　　“我是来给危先生送投资的。有幸目睹危先生行动，这个月我一直在心中回味啊，呵呵。”

　　杨老板说完，还发出了老年人特有的笑声。

　　当时游轮上其他几个祭品，事后都被汤元和林箩安排至蜃海市住院。杨老板也在其中，便主动提供了私家医院，也就从祭品们口中得到了更多信息。

　　杨老板事后复盘，危先生当时肯定是故意唱生日歌，让邪教徒的仇恨都集中到他身上，避免血案当场发生，同时也配合汤先生的围剿！

　　要知道胡海燕那群人洗脑能力很强，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心理暗示，杨老板这种老江湖都着了道。

　　“有这能力，卖卖保健品得了，搞什么邪教？真是丧心病狂！”杨老板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哦对，我明白，得装作不知道危先生的身份。”

　　“……”汤元有一丝诡异的欣慰，反正危越得和他一起在杨老板脑子里做特工了。

　　程佳人降下车窗问：“老先生，您准备投资危先生的哪部电影？”

　　“危先生的短剧是《大剧院魅影惊魂》。”杨老板见了程佳人，眼前一亮，说，“我想着另一个剧本《舞台上的谋杀案》很适合拍小成本侦探剧，就缺一个演技派女主啊！”

　　钱，杨老板还是出得起的，反正他这条命肯定值这笔钱。

　　刚好祭品里的那个何理是混海外影视圈的，还演过一些小影片的男主，杨老板让人评估了一下他的商业价值，便说服他留下报恩。

　　程佳人也是闻弦知意，立刻接下杨老板的话茬：“我也正缺一个演女主角的机会。”

　　这两人一拍即合，两辆车继续行驶，不久乐园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杨老板虽说在无命街场景投资了一笔，年底还拿到了利润，却一直没空来看看。他停车时探头望了望无命街，对汤元和程佳人笑道：“真热闹啊。”

　　无命街最外面的店铺，原本用纪念品商店填充铺位，现在全都被殒都本地的餐饮入驻。

　　殒都市有些比较特别的百年老餐馆，不是海省口味，而是外地师傅做的正宗外地口味。

　　“蜃海市必玩榜”先前采访过蜃海市的外地打工人，都说在这个预制菜的年代，在这反而吃上了家乡味，比他们家乡还更正宗。

　　反正，一些人还是特地从周边地区来吃东西的呢。

　　“今天一定要让危先生请我们吃一顿。”杨老板嗅了嗅麻辣的气味，口水都分泌出来了。

　　汤元也看了看无命街，假期繁忙，入目就是两个纸扎诡在维持秩序。

　　程佳人可是能看穿纸扎诡真面目的，她脸色苍白，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了状态，附和道：“那、那我借光，也蹭危先生一顿饭。”

　　异术司说过，在殒都生活最重要的事，就是假装无事。

　　举目所见都是诡异，程佳人感觉挑战度比想象更大，为了活下去，她只能相信自己的演技。

　　很快，危越接到前台小姐的电话下来迎接他们，惊讶地问：“杨老板怎么来了？都没提前告诉我，招待不周您可别怪我。”

　　“我的来意，等下与您说。”杨老板卖了个关子，“先安顿程小姐。”

　　“程小姐的住处在我们疗养院隐藏区里，那边的单间宿舍最好，而且离医疗室、食堂都近。”

　　危越帮程佳人提箱子，程佳人不敢拒绝，连连道谢。

　　“杨老板，身体恢复了吧？”一行人走在乐园的街道上，危越又问道。

　　在危越的视角，上次见杨老板还是在游轮上。

　　那夜游轮搁浅在古村，危越以为就是普通事故，赵律师联系他，他才震撼地发现那居然是一桩邪教祭祀事件！

　　这年头居然还有邪教，无神论者危越表示不解。

　　那群邪教徒全被殒都法院送去坐牢了，老总坐牢不影响企业正常运行，那些人的秘书、助理探监后，一笔又一笔的投资送到了危越面前。

　　听那些外籍人支离破碎的普通话，大意是“交保护费”，他们的汉语和威尔教士有得比，危越又不是地头蛇！

　　不过本地有人好办事嘛，危越投桃报李，他主动表示平时可以帮忙探监。

　　他们剧组本来就没有租用摄影棚的成本，这下子资金充裕得可怕。马良笔的工作激情直线上升，虽然拍的是短剧，质量精良到直逼电视剧。

　　“马导最近完全抛弃睡眠了。”危越笑着说，“我还得盯着他，督促他休息。”

　　一行人走到了程佳人的宿舍门外，隔壁就是蒋莉母子的宿舍。

　　蒋莉正在工作，浩浩还在放寒假，危越叫他出来认一认程佳人：“来，浩浩向姐姐打招呼。”

　　浩浩乖乖地说：“姐姐好。”

　　小诡异浑身皮肤下都是虫蛇般的黑血在游走，程佳人心惊胆战。但所有人都神色如常，她也只能露出完美的微笑：“浩浩，叫我程阿姨吧。”

　　接着危越又带大家去医疗室：“我们去无命街吃饭，有家店杨老板肯定爱吃，不过我得夹带个人。”

　　大家也都笑了，杨老板笑得好像真的接受同性恋，汤元笑得好像真的没招了，程佳人笑得像是真的想去那种店里吃饭。

　　危越也甜甜一笑，推开医疗室的门。

　　玄翎的工作还是那么闲，他在看他那一柜子的文件。

　　试管花瓶里支着一根根郁金香，危越不喜欢太艳丽的颜色，昨天他们在殒都市区的餐馆吃饭，回来前在花店里挑了好一会儿，最后买的是香槟色。

　　玄翎在郁金香后面抬头，看向危越，无视了其他三人。

　　“来客人了，医生。”危越走进去，推推玄翎，“向大家打个招呼呀。”

　　“大家好。”玄翎冷淡地说。

　　危越带着大家走到天桥上，才后知后觉，怎么对待玄翎像对待浩浩似的。

　　玄翎也是，简直比浩浩还听话。

　　大家坐在餐馆的包间里喝茶时，杨老板这才笑呵呵地说明来意。

　　其实危越也觉得《舞台上的谋杀案》拍电影更适合，但他只是妄想了一下就抛到脑后。

　　没钱也没人脉，贸然进军一个压根不了解的行业，那不是找亏吃么。

　　他没想到杨老板居然带着钱和男女主演，就来投资这个根本不存在的项目了！

　　危越当下便打电话给马良笔。

　　大剧院的老副本客流量下降，一周能有两三天时间空置，马良笔趁空置时间，正在乐园里与短剧剧组拍大剧院的戏份，接到电话就兴冲冲地来了。

　　危越问道：“马导，你有熟悉的电影导演吗？我们今天就评估一下能不能凑出个电影剧组。”

　　“园长！”马良笔来不及坐下，激动大叫，“其实我生前就是拍电影的！这种小成本电影我最擅长了！”

　　“生前？”危越惊讶地说，“你是说以前吧？那我肯定请马导出马，那咱们整理一下个人履历，给杨老板过目。”

　　“不用不用，危先生把关就好。”杨老板笑眯眯的，“第一次拍电影，咱们以积累经验为主……”

　　三言两语间，电影剧组的雏形就组起来了。

　　不过在正式开拍前，还得先拍完短剧，这些事危越不懂，也不会外行指挥内行，遂让马导与齐专家共同把关，又让游青云和陈子轩配合招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