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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搁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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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除夕那天,林箩与皓怀雪审问吴有,由此察觉有一个邪教组织正在海省附近行动。
新年第一天,林箩又与汤元在海邻市商场发现了物流网传输诡气的系统,涉及数个发达地区。
商场是吴有的父亲吴正开的,异术司直接合并两案,继续追查,果然发现该物流公司表面上与吴正没有关系,但却是吴正介绍给商超的。
否则这么一家小物流,很难入大商超的眼。
这家物流公司虽然想向内陆布局,但网点以沿海为主,货轮是对方运输主要渠道。老板从前做过货轮船长,似乎就是这样攒下创业资金和人脉。
至于直接在物流单上隐藏符文的造纸工厂,异术司查下去很快发现,该物流公司的纸张是进口的。
在这个制造业大国,竟然进口纸张。
这个举动可以直接排除物流公司无辜被利用的可能性,于是皓怀雪决定打草惊蛇、声东击西,他直接逮捕表面上与邪教没有任何关联的吴正。
同时故意暴露汤元的身份,让吴有以为当时的“恐惧PK”,是汤元召唤一群低级诡,才让五个黑方块诡异乐园赢了。
刚好那时汤元就在诡异乐园里,即便幕后的邪教去调查,也不会有漏洞。
至于邪教会不会派人深入殒都……开玩笑,汤元这种应该已经被危越视为自己人的异术师,都不敢在殒都待超过八小时。
再根据钱暖的经历与一些临时的实验,可知,如非危家视为友方的异术师,离开殒都还会被抹除异常记忆。
普通人那就更不足为惧了,他们甚至没有一双看到真相的眼睛。
新年期间乐园关闭,没有游客来往,异术司监控出入殒都的路段,如果能直接逮住几个邪教徒那就更好了,可惜,邪教徒没有出现。
这也让皓怀雪放了一些心,从“进口纸张”可推测邪教来自海外,在本土应该没有多少人手可用,至少在海省是没有的。
藏起危越这张王炸,是为了以后再用。
主动暴露汤元,则是为了让汤元进一步在海省大张旗鼓地行动,就像牧羊犬赶羊一样,“羊群”会被汤元的动线驱赶进一个范围里。
最终,他们摸到了与吴正当年走私行动相关的一些外籍商人,并趁机让林箩去接触其中一个。
邪教徒正在寻找合适的祭品,林箩“被骗”,在海邻市上了一艘游轮。
她一上来就发现了地毯底下的鲸落图腾,原以为游轮即刻出发前往公海,没想到游轮竟然先开到海滨度假乐园,接上了杨老板和危越。
这是礼尚往来,异术司带走吴正和吴有,邪教徒就要带走明牌的汤元身边的杨老板和危越。
“……外籍邪教操作就是野啊。”林箩心里想。
外籍很难管辖,邪教又注定了他们行事和恐怖分子差不多少。
对方挑选的祭品除了林箩也都是外籍,又给事前的解救增加了难度,不然异术司再替换几个祭品,行动更为便利。
林箩需要等邪教徒开始仪式,如此才能得到邪神线索。她身上有定位,异术司和“渔船”随时能够包围这艘小游轮,阻止仪式继续进行。
此次严格来说只是对付邪教徒,因此才没动用危越这张又疯又强的底牌,没料到邪教徒反而亲自把危越请上了游轮。
与危越接头之后,林箩感觉汤元对危越性格的描述言过其实了,她怎么看都觉得危越是很正常一个人,反正比那些邪教徒正常多了。
直到危越带头唱生日歌之前,林箩都是这样想的。
四个祭品都是被邪教徒精挑细选的,性格内向且无主见,就连何理也很从众。
有危越起头,大家听到旋律立刻一脸恍然,惊喜地端着蜡烛,用各自的母语合唱生日歌。
同样端着蜡烛包围祭品的四十个邪教徒,震撼地看着他们。
“……别管他们。”关健身穿纯黑长袍,披着一条代表祭司的绶带,低声向众邪教徒示意,“我们继续仪式!”
邪教徒们在生日歌合唱声中,继续低声祈祷,嘈杂的嗡嗡声衬托得生日歌很是热闹。
一曲唱完,祭品们早已感动到含泪,何理甚至呜咽了一声。
“大家站在鲸落上许下心愿吧!”仪式没蛋糕,危越改了改大家爱说的话,第一个闭眼吹蜡烛。
关健只看了一眼,并不在意。
这是鲸油做的蜡烛,点亮后就进入了祭奠神明的仪式,一旦开始就吹不灭,只有等神明享用祭品之后才会自动熄灭。
果然,那个危越吹了一口气,蜡烛还是活跃地燃烧着。
关健瞥了一眼胡海燕,示意她让侍应动手。
游轮上除去船员,还有三十个侍应,专门负责在仪式上虐杀祭品。祭品死得越惨烈,过程越漫长,内心越恐惧,越能帮助信徒得到神明的注目。
胡海燕一个手势,藏在人群背后的侍应们拿出各种刀具,缓缓穿过信徒们,走向中间的祭品。
“……”林箩终于从无语中回神,手指疯狂地在伪装成胸针的定位器上敲击暗号。
危越歪着头盯着蜡烛,又深深吸气,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吹。
定位器在林箩胸口微震,支援即将到来了。
林箩松了口气,见危越不死心地吹蜡烛,连忙压低声音:“别轻举妄动,一个人对付整个阵法太危险……”
蜡烛灭了。
危越鼻子痒痒的,一摸又有鼻血。
他抬眼就看到一个侍应拿着小刀靠近,连忙接过刀递给林箩,说:“他们来切蛋糕吧,你带我去洗手间。”
林箩拿着刀:“……”
当第一只蜡烛熄灭,祭奠的阵法仪式就已经破碎,其他人再吹蜡烛就很容易了,鲸油蜡烛一只只被吹熄,整座舞会厅鸦雀无声。
邪教徒们甚至反应不过来侍应的异常和危越的离席,瞠目结舌看着祭品们许愿后感动而害羞的脸。
“谢谢大家,谢谢关叔。”何理呜咽着走向关健,大力拥抱他,“关叔,我以前不愿意听你传教,是我错了,你尽情向我传教吧,我尽量理解……”
“……海燕!”关健终于回神,用力推开何理,扭头质问,“胡海燕,这是怎么回事?!”
何理摔到地板上,满脸茫然:“关叔?”
“蜡烛难道出问题了?”胡海燕夺过何理手中的蜡烛检查,“没有出错啊……”
这时,船员从楼上冲进舞厅叫道:“周围五海里内出现其他船只,正在包围我们!”
“突围,穿过公海,进入邻国领海他们就不能追了!”胡海燕来不及继续研究蜡烛,从对讲机命令道,“立刻全速前进!”
她自己也没在原地待着,提起裙摆跑向楼上的驾驶室。
“问题肯定出在那个危越身上,先杀了他。”关健下令,“其他祭品留着,脱身后再进行一次仪式。姓杨的也捆起来,他是备用的祭品!”
杨老板被抓走都还笑呵呵的,林箩意识到他被操纵了。
祭品们沉浸在过生日的欣喜中,忽然被抓起来堵嘴捆绑,一时间都愣着被拖走。林箩也被乖乖绑住,她得和他们关在一起,之后才方便解救这些人。
“……危越应该能应付吧。”林箩暗想,“这么大胆地当众破阵,应该是故意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掩护我,他有后手吧……?”
危越正在洗手间里洗脸,侍应呆呆地站在旁边递来真丝手帕。
“不用,太浪费了。”危越抽了几张纸巾擦脸。
舞会厅没有窗户,洗手间有。危越通过小窗看向外面,天色已经晚了,四周黑漆漆的,看不到海岸线上的万家灯火。
不应该呀,在近海肯定能观赏到蜃海市的几座标志性建筑才对。
危越连忙问侍应:“请问我们现在在哪?”
侍应木然答道:“公海。”
“怎么到这么远的地方了?”危越客气地说,“麻烦你带我去见胡女士,我没有在游轮过夜的计划。”
侍应刚在对讲机听到胡海燕进了驾驶室,便带他去找胡海燕,两人在走廊前进,游轮忽然加速,危越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站住!”
身后传来声音,侍应2号按着枪追进走廊里。
侍应2号抓住危越的手臂,危越在他扶持下终于站稳,连忙说:“谢谢,我去驾驶室。”
侍应2号拔枪的手收回,扶稳危越,木木地说:“这边上楼。”
“我们已经包围了游轮。”海面上,汤元站在“渔船”前方,提醒道,“准备上船,优先解救人质。”
游轮开得太快,为了突围又频繁在海面转向,短短上楼路途,危越走得晕头转向,半途中还忍不住去另一间洗手间吐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危越很不解,“游轮故障了?”
好在游轮侍应非常稳重,一直扶着他走到驾驶室外,贴心为他刷开门。
“胡女士……”危越捂着胸口,压抑晕船的感觉,“我们什么时候往回开,我晚上得回去的……”
驾驶室里,胡海燕猛地扭头看他们!
“……好本事,竟然精神操纵了我们的手下。”胡海燕立刻躲到宽阔的椅背后,对着对讲机说,“老关,上来,围堵他!”
“船长,我们的导航失灵了!”船员偏偏这个时候汇报,“天上的星象也不对劲!”
“……唔,等我一下……”楼层越高晃动感越强烈,驾驶室位于高层,危越实在晕得厉害,又扑进隔壁的洗手间吐了一阵。
关健带人冲上来,没见到躲在椅背后的胡海燕,只见危越扶着水池干呕,立刻从西装里掏出一把枪,对准危越后背连开三枪!
“轰——”游轮不知撞到了什么,摩擦力应该很大,整艘船都被迫急刹。
关健的三枪全都打歪,他和全船还站着的所有人一样,失去平衡摔倒翻滚,从左边撞到右边,武器脱手而出,撞得满头是血。
洗手间狭小,危越歪进墙角里固定身体,再抓着水池才勉强站稳,好不容易游轮不再晃动,他朝镜子里看了眼,无奈地拧开水龙头洗脸。
“……最近怎么老是流鼻血。”危越百思不得其解,“过年我吃都是海鲜,没道理上火吧。”
洗了洗脸之后,危越深呼吸调整状态,转身走出洗手间,准备好好和胡海燕说说。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奢华的装饰碎裂,全被甩到尽头里。几个侍应东倒西歪地从楼梯爬上来,似乎撞得不轻。
舷窗外是漫天繁星,以及换了个视角所以稍显陌生的熟悉村庄。
夜色下村子里亮起灯火,一道道眼熟的身影提着更眼熟的水灯,从村里跑出来。
“……游轮怎么好像停到了海滩上?”危越说着,无语地揉了揉脑门,“什么停到海滩上,是搁浅。”
他真是晕船晕到头了。
危越停下了寻找船长的脚步,扭头前往船舷。
他一眼就看到关先生歪到在楼下的甲板上,楼上栏杆断了一截,关先生似乎是在颠簸中从上面掉落下去,也不知状况如何。
旁边有个侍应在查看关健,危越也就不勉强晕晕乎乎的自己下楼了。
他扶着栏杆,对海滩招手:“这里——”
驾驶室的船员们从头晕目眩中恢复,等他们能看清眼前,全都失去了语言。
“这里是哪里?”胡海燕没固定在座位上,刚在驾驶室滚了好几圈,这时爬起来看向窗外,恍惚地问,“我们躲得太急,迷航了?”
几艘“渔船”仍然呈围追姿态跟随在游轮后面,在冲上海岸前紧急减速,这才避免同样搁浅的命运。
就在刚才,这处海岸忽然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游轮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冲上了沙滩,吃水较深的底舱肯定已经被礁石刮破,总之这些邪教徒是不可能再逃跑了。
但这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海警队长看向汤元,说道:“专家,现在靠岸可能有国际纠纷,不,应该说我们无意间进入不明领海,就已经有风险了。”
“没事,靠岸吧。”汤元看着海岸线上的鱼灯古村,再从激荡的海波里看了看星空的倒影,闭眼麻木地说,“我们在蜃海市。”
从林箩敲击定位器,用暗号表示船上有危越时,他就预料事情会信马由缰地发展。
真的发生难以预料的状况后,汤元竟然并不惊讶。
“园长——”何丽珍标志性的凄厉嗓音响起,“你怎么给我们送来这么大一艘游轮——?”
“丽珍!”危越晕船吐了好几次,声音微微沙哑,“快报警啊!打120!这是海难!搁浅!有人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