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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新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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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危越去给赵律师拜年,来到殒都的日子,赵律师是最照顾他的人之一,危越准备了很多礼物。
赵律师一直居家办公,他的住处危越第一次去。与去监狱的感觉差不多,需要穿过好些山丘隧道,最后抵达的是殒都市郊区的一座大庄园。
这种奢侈庄园危越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穿过大花园的门,还需再开几分钟车,才能抵达宫殿般的洋房别墅楼下。
赵律师过年也没换身干净衣服,驻足在楼下等待危越和玄翎。
进了客厅,先看到一张摆在壁炉上的大结婚照。
赵律师与妻子身穿充满时代感的婚服,大抵是百年前的风潮,男士是西装,女士是旗袍搭头纱,中不中洋不洋的,美丽又奇妙。
“这是我的爱人,危覆鹿。”赵律师注视着照片上的女人,淡淡地介绍道,“她是您的亲戚。”
照片是黑白的,这或许是为了仿旧。然而家里有女主人的物件,却没有她生活的痕迹,危越意识到赵律师的妻子已经去世了。
“她和我长得有点像。”危越不由温声说道。
“她和您是近亲。”赵律师望着她的面容,轻声说,“她曾经一片一片捡起我,拼起我,唤醒我……我还以为她死后也会回到我身边,然而她留给我的……只有您。”
赵律师说话总是这么云遮雾绕的,不过这种时候只要安静聆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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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元在乐园门外停车,走到大剧院外遇见蒋莉,得知危越出门拜年了。汤元脚步一转,去疗养院寻找历思,给她看那张借阅卡。
“藏书室被园长封起来了,腾出地方做了他的办公室。”历思取出了一模一样的借阅卡,说,“好在其实也不用惊动园长。”
她手边还有一本书,如果危越在这,会发现她读这本书很久了,自打来了乐园就一直拿着它。
这本书叫做《历若云》。
历思带汤元进入她的住处,墙壁上有一扇蜡笔画的门,歪歪扭扭的。
历思静静地说:“二十五年前,危葳给了我这张借阅卡,但也劝我不要太深入研究藏书室。同样的劝告,我也给你一份。”
她打开了墙上画着的门。
尘封已久的阁楼藏书室出现在汤元眼前,宁静而幽暗。
历思拂开浮尘,步入藏书室,汤元跟进去,小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阳光从侧面窄窗投入阁楼,微亮。一排排书架森然伫立,没入阁楼深处的黑暗,望不到尽头。
有一小会儿,汤元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他身边并非成列的书架,而是林立的墓碑。
历思站在阴影里沉默不语,汤元握紧借阅卡,细看书架上的书册。
书脊上以各式各样的笔迹写着人名,似乎全是个人传记。
汤元心中疑惑,在书架间缓缓穿梭纵览,一时不明白危越赠予的借阅卡、历思莫名的警示到底都意味着什么。
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脚步顿住。
汤修远。
他的小叔叔,异术司成员,死在五十年前的断代事件里。
汤元心生预感,一时间心情凝重,深吸一口气,抽出这本厚厚的书册。
书册封面是触感细腻、柔滑的皮质,正中印着汤修远的黑白照片,汤修远本人的字迹在照片下书写姓名、生卒年。
翻开书页,目录按年月日导读,从汤修远出生到去世,事无巨细记载成册,厚重犹如一部字典,仿佛是他人生的流水账。
汤修远死在断代事件的早期,当年异术司封存收容数百邪神,某日,汤修远与同事发现收容机制早已出现漏洞,即刻弥补漏洞并上报。
普通的异术无法堵住邪神们钻出的漏洞,最终这批人以命封押,给全国各地赶来援助的异术师们争取到了时间。
后面发生了什么,现在的异术司所知不多,汤修远的书册最后也并无记载。
汤元托着这本沉甸甸的书,继续行走在书架中。
他又看到了一些名字,都是异术司断代前的前辈们。
这些前辈牵涉在数百邪神破封的事故里,为免精神污染,很多人的名字都无法留下,能被后人记住的寥寥无几。
“……这里有多少本书?”汤元干涩地问。
“五千七百六十三本。”历思说,“一个都不少,全都在这里。”
“您借过很多书吗?五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汤元又问,“那场事故是怎么停止的?殒都的天空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那几百个邪神总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我们都猜得到他们……至少一部分,就在头顶。”
历思那双如梦似幻的粉色眼睛看向汤元:“时间太久,你该走了。”
她走到白墙前,抬手描绘。
堪称幼稚的蜡笔画,绘成一道正常尺寸的门。
“这扇门通往你家。”历思打开门,“我给你便利,你也要记住我的警示:从书里得到你想要的,但不要太深入研究藏书室。”
汤元抱着汤修远的书册踏出那扇门,出现在他目前住处的书房里。
一张登记表自动出现,夹在书册扉页,记录:
[借阅人:汤元]
[借阅日期:X月X日]
[归还日期:_______]
再转身,墙上多了一道蜡笔画的门。
他拿出口袋中的测量仪器,刚要测试书本的等级,又发现仪器的记录有异。
历思为他开那扇后门时,力量一度达到5S级,但她不发挥力量就仅有S级,是个携带诡域的诡异。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奇怪现象,诡异的等级一般是固定的。
再测这本名为《汤修远》的书,反而并没有力量波动。
汤元坐在飘窗上看书,汤修远从小练习的异术是汤家的传承【萨满】,这是一种请祖先、万物上身的异术体系。
断绝的传承就在眼前,汤元忍不住边看边记录。
电话响了,同事让汤元参加视频会议。
汤元放下书,打开电脑进入会议室。
“经过48小时监测,可以确定整套物流网都在输送一种能引发恐惧感的诡气。每次输送量都很微弱,不会引发异术司的警报。”
主持会议的是异术司现在的副司长,皓怀雪,上次和林箩远距离审讯吴有的便是他。因为一场事故,他变得人如其名,发肤雪白。
“要不是这次注意到吴正的商场,我们恐怕要到诡气浓度积累后才能发现,到时已经晚了。”
全国各地每天都在发生诡异事件,有些有害,有些无害。
比如马良笔的短剧《食人鱼奇缘》,虽然是诡异作品,并没有负面影响。
异术司人手严重不足,总是优先处理已经发生的负面事件,就这样都还忙不过来。
“这件事很蹊跷,好像有人故意利用吴有暴露物流网。”皓怀雪说,“但我们必须重视,在物流网传输浓度超出安全线之前,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组织。”
“另外,我们启动一个‘导游计划’,这是时隔二十五年,异术司与危家再次协作。”
“危越状态特殊,需求他帮忙解决的事,要么以商业活动名义将他带到现场,要么以游客名义将受害者送到他面前。老汤,你负责协调。”
这件事皓怀雪私下提前说过,汤元直接应下。
会议结束后,汤元找皓怀雪汇报:“今天没见到危越,至于借阅卡……”
·
其实汤元走得不巧,他才离开,刚好危越和玄翎回到乐园。
天色尚早,危越问了历思的意思后,没有带上她,只叫上利利安和宁漪,再加上一直跟随的玄翎,四个人去永恒之心疗养院给威尔教士拜年。
危越拉着玄翎在疗养院闲逛,让威尔教士单独与利利安、宁漪叙旧。
利利安曾是邪教的祭品,祭品身上其实汇聚了一些信仰,称为半个邪神也可以。不过在他的失忆症得到改善前,他很难发挥出力量。
宁漪身为诡异的能力,则是【妄想成真】。她若发自内心相信自己是棵树,她就真的会变成一棵树。而她一直在洗脑她自己,想变成邪神。
今天一见,利利安抱着一本日记本,神智清醒了很多。
宁漪更是拥有了神格,不过大概因为她的信徒只有她自己,她也只能算半个邪神。
威尔教士顺理成章地想道:看来吾主在诡异乐园从未闲着,竟然找到了使两诡成神的方案。
那位失踪的主神并不喜欢天上挂满清理不掉的邪神,疗养院是祂的实验基地。祂选择的应对方法,一是试验如何彻底摧毁邪神,二是尝试制造更多邪神。
应该说,是为祂自己制造次神。
祂可以使之生,也可以使之灭,一位真正的暴君。次神是尽在其掌握之中的武器,用以应对世间邪信者造就的邪神。
永恒之心疗养院的大量实验,都是为了祂的计划。
宁漪与利利安早就被渡鸦医生培养得差不多,如今成功,威尔教士很为渡鸦欣慰。
两个精神病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威尔教士并不介意,身为灾厄之主的信徒,反正能传教的他早都尽数传过了。
他来到窗边,望向前院里危越与玄翎。
夕阳西下,两人在长椅上坐着,保持着比较礼貌的亲昵距离。危越笑得清甜,渡鸦医生神色淡漠,一言不发倾听危越说话。
威尔教士暗自点头,他就知道之前股东大会的那些亲密动作,都是危家后人单方面在示好。
也不知危越说到什么了,渡鸦医生微微点头。
一只渡鸦从天而降,降落到危越手中。
“怎么叫来的?”危越惊喜地抱住渡鸦,揉揉脸颊,一口气从小脑袋抚摸到尾巴尖,“ 所以巴和翅根不能摸吗?昨天他们一说都在笑。”
说着还下意识地梳了梳尾羽。
“……”玄翎沙哑地说,“……不可以摸别的鸟。”
“哦哦。”危越懂了,“只有你的渡鸦可以随便摸。”
危越大抵猜到这些部位要么是鸟类的弱点,要么是求偶的羽毛。
渡鸦偎依在危越手中,完全任凭揉弄,他只当玄翎将鸟驯养得很好,于是故技重施,放肆翻过渡鸦,埋进柔软的腹部羽绒里一顿rua。
“……”玄翎面无表情望着前方,目光有些失焦。
威尔教士也早已瞳孔地震。
……渡鸦医生,渡鸦医生到底在干什么!
侍奉一位主,可是应当身心奉献的!
身为鸟被这样乱摸,本该献给主神的贞洁呢?
“不,不。吾主忠于他的主,就如吾忠于吾主。”威尔教士缓缓闭眼,深深吸气,“危家后人,只是吾主计划的一环罢了,一定是这样,呵呵。”
利利安和宁漪各自莫名奇妙地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