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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剑斩荒木雪前缘 杀不了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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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雪剑的手抓得用力,乔洵挣脱不开,也便由他去了,他不知道这么多年这人对他竟有如此之深的怨念。
更可笑的是,怨念的源头竟是他情急之下的救人之举......
好像是在得到怀表后,对方就像换了一个人,不仅改了名字,性格也变得犀利冷漠。
关雪剑学了些本事后太想扬眉吐气,报复那些曾看不起他的人,没有选择跟着师父一起寻找矿脉,而是凭借着所学秘术一手创业,以极其毒辣狠厉的手段,扫清所有障碍将万域集团发展壮大。他曾经无数次邀请乔洵加入他,但都被乔洵回绝了,二人便渐行渐疏。
可惜了,他曾经真的把关木当朋友,乔洵少年时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自卑过许久,而关木是唯一一个不疏远,不嘲笑,肯靠近他的人。
可他的朋友关木早就死在了那场爆炸里,活下来的人是关雪剑。
乔洵突然有些好奇:“你这么怀念以前在孤儿院的日子,离开后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关雪剑鼻子里嗤了一声:“我不喜欢院长随口取的名字,就因为在木头旁边捡到我的,就叫关木?这个名字像棺材一样。”
乔洵觉得有些好笑:“你指望他一个外国人取什么好听又有内涵的名字?不给你叫杰克,叫保罗就不错了。”
对方嘴角一扬,摇摇头:“你现在真是...”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还能心平气和聊天喝茶的时候,可惜只是错觉而已。
乔洵:“一直没问过你,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关雪剑明显愣了一下,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来着?他给自己取名的时候,是想告诫自己什么呢?
他慢慢垂下眼,语气艰涩,尾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叹息:“剑斩荒木,雪前缘...... ”
四下沉寂些许。
“你已经给那段回忆画上句号了。”
乔洵的话轻飘飘丢进水面,却在关雪剑心中轰然激起千层浪,是啊,他到底放不下什么,它的名字早就在提醒他放下了,他只是在嫉妒纪臣后来者居上吧?只是在懊悔没有和乔洵走上同一条路吧?
他心中一直是执念作祟,觉得乔洵看完一遍他们相伴数年的时光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二人之间不过如此。
他现在能放下了,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就这么错下去吧,关雪剑目光恢复了昔日的冷酷,伸手挥开迷雾:“我说过,我私自扣下了两段回忆。”
乔洵喉头一紧,因为他看到了云龙别墅的大门,这是他最想知道的真相。
关于......那个雨夜的真相。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在原地,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
“走啊。”关雪剑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乔顾问还有害怕的时候吗?真新鲜。”
两人站在暴雨中却丝毫不受雨滴的影响,水穿身而过,砸在地面。
“你来了。”关雪剑沉沉目光望向乔洵身后,“不回头看看自己志在必得的样子吗?”
漆黑伞下,苍白面孔神情肃穆,眼底沉得像深潭,嘴角却勾着一抹极淡的笑。
乔洵与乔洵擦肩而过,步入庭院。
两人交汇的惊鸿一瞥间,对方眼镜链条一晃而过,他捕捉到了几分怪异,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望着自己的背影,又听见别墅中的狗吠,昏黄灯光透过窗帘,映出纪臣忙忙活活的模糊轮廓。
真的好像有什么不对。
乔洵咚咚咚狂跳的心脏被攥紧,他撇下关雪剑,疾步走向乌木大门。
他大声呼喊了几声,试图阻止纪臣出门,但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淹没在暴雨里,他之于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泡影。
关雪剑慢悠悠踱步到他身边,负手而立,调笑道:“还有更精彩的呢,你真是不知道自己能有多绝情。”
乔洵咬着牙,一动不动盯着走出大门的二人。
交流声不可避免的撞入耳朵。
“我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更别提喜欢上什么人,这是我第一次想留住什么......乔顾问,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可我不喜欢你,你让我非常困扰,但没有办法,我需要你身上的力量,我只能为此做一些牺牲。”
“但现在我知道这种力量该怎么转移了,你没有用了,我本来没想杀你的,谁知道你这么自不量力......”
“如果我给了你一些不该有的错觉,那我非常抱歉,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没有用的东西在我这里只有消亡。”
字字诛心,纪臣直接愣在原地,手上的红玫瑰不停颤抖,在雨点中摇摇欲坠。
刹那间,乔洵只看到自己手中一把利刃出鞘,“不要!”这一声带着撕裂的哑意,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两人之间。
但根本无济于事,就像这一场暴雨一样,空气怎么能拦住雨滴?
乔洵僵硬地低头,那把银刃似乎卯足了恨意,足足转了一周才拔出,噗嗤,纪臣心口的血洞汩汩冒血,顺着衬衫洇上领结。
这滑稽可笑的一幕本该戏谑地欣赏,但关雪剑怔然望着难得失态的乔洵,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乔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鼓膜轰轰作响,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关雪剑先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眼花园小径,面色一变,拉着乔洵拨动了怀表。
浓稠黑暗裹挟而来,乔洵五感已经麻木了,除了伸手不见的黑,皆是一片木然。
眼能视物时二人已经回到天台。
天台寒风料峭,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降雪,此刻已经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一片一片,点缀着城市夜景。
听到了包厢外的响动,纪臣立刻转过身去,一眼便抓到了面无血色、回来便倚靠在栏杆上的乔洵,他条件反射想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住他,但翻涌的情绪让他生生刹住脚步,眼眶通红站在原地。
两人遥遥对视,眼神在空中纠缠,眼底皆是五味杂陈。
关雪剑对着在地上咳血的纪元使了个眼色,后者撑起身子,艰难地站起来,被关雪剑架着离开包厢。
咔哒一声,大门闭合。
乔洵垂下眼帘,有些倦怠地扶着额头,余光里瞥到纪臣一步一脚印走过来,步伐相当沉重。
一尘不染的黑皮鞋在面前站定。
俩人谁也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明明平时你呛我我呛你,半分钟不说话都难受。
半晌后纪臣才沙哑开口:“是你吗?”
他果然知道了,乔洵心脏兀得颤动一下,其实当他看到趴伏在地的纪元时,就猜到了一二,现下话到嘴边,虽然对此事心存疑虑,但也不敢枉然否认,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闭口缄默的重量无可厚非。
纪臣心口一沉,闷声问:“你一直都知道吗?”
虽然没头没尾,但乔洵一下便猜出他问的是什么: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被你杀死的吗?
他苦笑:“我不知道。”
他不敢道歉,他觉得道歉之于生命来说太过于轻飘飘了,何况他还说了那么多往伤口上撒盐的话。
他不知道纪臣知道了多少,但看他的样子,应该和他一样目睹了全程。
纪臣其实连为什么都问不出口,解释或者安慰,他一个都不想听。他更惧怕撕破伪装,漏出两人之间的真正的隔阂。
纪臣又近了一步,沉黑的眸子就这么直直望进乔洵抬起的眼睛。
两个身躯近在咫尺,没有任何距离可以缓冲。
除非从天台跳下去...... 乔洵心里讥讽,自己怎么会有逃避这么懦弱的想法,对方估计也在笑他敢做不敢当吧?
当时走的多潇洒,现在就有多难堪。
“我......”乔洵张了张口,觉得自己还是拿出些态度比较好,便说,“杀不了我这件事情可能对你不太公平,你如果气不过的话,可以捅回来,我可以不让伤口自愈。”
纪臣一听顿时怒从心生,一把捉住他的衣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吗?!嗯???”
“对不起......”乔洵目光躲闪。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想听!我想听...”纪臣剑眉压得极低,虽然神态狠戾,但眼神中难掩落寞,有些像挫败的狼,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什么。
纪臣手一松,衣襟骤然被松开,惯性让乔洵往后踉跄一步,后腰撞到栏杆上。
乔洵吸了口气,又是半晌无言的沉默。
一声短促的嗤哼从纪臣鼻间漏出:“先这样吧,你编好谎话再骗我。”他说完便转身消失了。
反正两人关系一直不清不楚,他也无名无份,纪臣舌尖发苦,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即使这样他也放不出什么狠话。
天空中鹅毛大雪飘了有些时间了,空中花园盖上了一层白,乔洵呆呆望着空濛雪地,直到侍应生敲门进入才回过神来。
“需要倒茶吗,先生。”
这话真是不合时宜。
“不用了。”乔洵听见自己说。
可侍应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乔洵疑惑地蹙起眉,看着反手关死门的人。
侍应生的面皮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像京剧变脸一样,瞬间换了一副皮囊。
“沃里克?”他双眼眯起来。
“你原来知道我的名字。”金发男子面上并无讶异,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很荣幸见到你,原初陨石的持有者,乔洵。”
乔洵不置可否,静等对方道明来意。
沃里克推了推金丝眼镜,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现在想回去是吗?回到那个晚上?”
“没有。”乔洵冷冷道。
“别自欺欺人了。”沃里克语气揶揄又笃定,“你其实试过很多次,但是回不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乔洵扬扬下巴,摆了一个你说吧,我听听你想怎么编的表情。
金发男子摊摊手:“那个雨夜至今无法复刻,因为当时,三枚陨石都在那一晚齐聚,想要改变那个夜晚,除非重新聚齐三枚陨石。”
“然后你坐收渔翁之利?”乔洵犀利点明。
“哪里的话?这是合作。”沃里克笑起来,“损人利己的事情我不干,利人又利己才是我的人生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