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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小马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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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大道位于许都南部地块四横区的中心位置。汽车越过河进入四横区之后,贺兰栀就感受到明显的不同。
无论是许都三院还是培城女高,连同刚才路过的十字路口,都包含一种规整、利落的现代感。而桥后的世界忽然变得拥挤和随意,楼层高低错落,道路忽宽忽窄,居民楼的违建产物从顶层一路搭到阳台。司机自夸道:“不是我说,那些全自动铁疙瘩不一定能找到最快的路。”
贺兰栀漫不经心地附和了一声,眼前的楼群在一个转弯后忽然被宽阔的长街所取代。消失已久的霓虹灯彩重新出现,并且以更有美感的方式在整条长街上错落显现。
出租车减速停靠,离路口最近的一家门店呈现异形招牌设计,巨大的方块斜斜压在门头上,字迹如书写般缓慢呈现:来绿洲,唤醒生命。
两位个子高挑、纤细的女孩在站在这家叫做“绿洲”的俱乐部门口,随机挑选行人向他们作出飞吻,动作优雅,并不显得轻浮。诡异的只是她们拥有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肤白胜雪、完美无瑕,带着同样体贴的笑意、多情的眼神,只是一个浅蓝短发,一个深绿长发,令气质上产生俏皮和温柔的区分。
贺兰栀下车,多看了几眼才确定她们是真人,可从神态来看,就和全息广告里的3D模特没什么区别。
除了这家“绿洲”,长街两旁各有各的精彩。每家俱乐部都对外立面做了改造,显出独特的建筑风格。有一家叫“九号温室”的大型会所,透过数米长的整幅玻璃窗,能看到里头有一片人造雨林。
这就是桐花大道。
整条街呈现出簇新、繁荣的样貌,雨到了这里也不是雨,而散发淡淡甜香,地面也像是糖果色玻璃拼凑起来的小径。
一对衣着考究的男女携手而行,进入一家外观低调的酒吧,礼貌地避开蹲在门口抽烟的年轻女孩儿,后者斜脸看他们,淡蓝色发光的烟卷夹在金属义手上,粼粼反光。
贺兰栀有种这才算进了大观园的感慨,走向那个抽烟的女孩儿,很不礼貌地盯着人家的手看。
那只义手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呈现非常光亮的钢青色,关节外露,十分精巧,指尖还特意做了甲片,喷涂磨砂黑,跟美甲一样。
女孩儿转过脸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线,举高手臂把烟卷递向贺兰栀:“来一口?”
“不用了,”她婉拒,“是看你的手不错。”
女孩儿嘁了一声,说:“十五万,卖给你。”
贺兰栀双掌合十,“谢谢,暂时没有。”
她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人。
贺兰栀抬头,透过打开的木栅格窗看向酒吧里面的情况。隐私保护很好的一处娱乐场所,各大包厢隐没在黑影里,只有中央的木地板舞台被昏黄光晕笼罩,一个穿着古朴的年轻男子正跪坐在上面抚弄一架拨弦乐器,只不过站在她这儿听不见声音。
她说:“我听说这里十二年前发生过重大事故,还以为会更萧条呢。”
女孩儿充耳不闻。
贺兰栀并不气馁,蹲下来和她并肩,说:“要不你还是给我来一口吧。”
女孩儿挑衅地笑了,伸手递过来。
贺兰栀接过烟卷察看,这东西可能说是“吸食器”更加妥当,它散发的光晕是由管体中间晃动的蓝色液体造成的。
“上瘾吗?”她问。
“哪有那种便宜给你占。”女孩儿嗤之以鼻。
贺兰栀尝试吸了一口,挤出一个五味杂陈的表情,这是一种电子烟,雾化的烟油夹杂工业糖精似的薄荷甜味。
“品味不高。”她咳嗽着将电子烟递还。
女孩儿哼一声,认为品味不高的是她本人,武断地评论道:“你不是属于这儿的人。”
“我还真是,”贺兰栀说,“五岁以前就生活在桐花大道,不过现在都没什么印象了。”
“那你应该说的是旧街,之前塌方塌掉了。”
“哦?”
“死了不少人,说是地下管网爆炸,半条路都塌了。”
“那我还挺命大的。”她说。
女孩儿古怪地瞧她一眼,“你把我的词儿抢了。”
“哈哈,所以这边是重新建的,旧街还在原地?”
“唔,也修过,”女孩儿起身,往南面一指,“往下走,还有很多人住在那里。”
“你能带我去吗?”
女孩儿垂眼斜睨她,咬住烟卷,机械手捏紧成拳,手臂上的原生肌肉也绷紧,“我看店呢。”
话音刚落,隔壁店里就有两个醉汉被扔出来,两人叫骂着,店门口伸出一只钢青色的拳头,他们又即刻噤声,相互搀扶着灰溜溜地走了。
贺兰栀理解了何谓看店,对她竖起拇指,说:“好的,谢谢,祝你工作顺利。”
旧街离得并不远,但与桐花大道的氛围截然不同,仿佛一步从市中心踏进城乡接合部。
大路的一旁是拥挤不堪的单元楼,样式单一,模块化拼铸,伴随着轻微起伏的地形错层叠加,站在路口让人感觉这一大片积木似的建筑群将要倾倒下来。
而另一旁,用高大的网架隔开了一大片荒芜的土地,十二年前塌陷的凹坑仍然保留在原地,甚至还能看见坑洞中的建筑残渣。边上还存在一些完好的空屋,但一并被废弃了。
和琉璃装造的街面相比,这里像是曾经被沥青淹没过,尽管各色光源闪烁不停,却呈现莫名的晦暗,任何人打这儿经过,留给记忆的色调只会是一种黏糊糊的深绿色。
贺兰栀踩着黑色的积水靠近隔离架,沿途望见几个像“绿洲”门口那种色彩分明、相貌精致的女郎从单元楼中出来,结伴往桐花大道的方向走。
远处一个本来在网架上攀爬玩耍的小孩儿跳下地,舞动着小短腿匆匆追上其中一个,抱住她的腿不让她走。后者将他抱起来,递进临街的一扇窗户里,将文胸似的上衣和金色超短裙整理平整,又快步赶上同伴。她们一路说说笑笑,轻松愉悦,仿佛不是去隔壁大道上工,而是去消费的时髦女郎。
贺兰栀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出身很可能就是这样,被桐花大道的俱乐部女郎所养育。极大可能是单身母亲的女郎在附近的花街工作,没空监护年幼的孩童,只能让她在这个逼仄、脏污的环境里自娱自乐。相熟的小卖店可能会搭把手,在孩子缠着母亲不让走的时候帮忙看管一段时间。
十二年前,这孩子在导致那片深坑的事故中失去了母亲,进入孤儿院,随后被孟仁斯夫妇收养。
之所以有这番造化,是因为深坑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想必连同洛明雪一起,变成了超能力拥有者。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显然已经不在废墟里。现在用作隔离的网架没有任何威慑力,不时有行人路过,随时可以翻进去,只不过居民们或许有忌讳。从那荒凉样貌看,像是市政没钱修缮所以干脆把烂摊子扔在这里,不知道里面当年的尸骨捡拾干净没有。
她走近了边缘地带,伸手握住被雨水浸湿的架子,目光透过孔隙观望里头爬满青苔的深坑……倒也不像她随便猜想的,是什么实验室化学物品泄露导致辐射变异,不然隔离不会如此潦草。
话又说回来,她操心这些干嘛?如果她真地关心真相,想知道所有前因后果,留在贺兰栀的身份里是最好的。等处理完郭岱的事有空了,他们应该会更关注自己失忆重生的问题,萧庆义不是也承诺吗,她关心的所有问题都即将有答案。
但她只是感到一阵由衷的厌恶。
“请问……”一个轻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贺兰栀转身,出声的是一个淡黄色头发的混血青年,二十出头,按这条街的颜值标准来说不太中看,一张瘦长的脸白得不正常,五官排列也呈现一副病容。
他拘谨地冲贺兰栀点点头,接着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有一会儿贺兰栀都以为他认识自己,结果年轻人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回答,在她审视的目光里逐渐变得局促不安,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是说,你住在附近吗?呃……这里治安不是很好,你,你看起来还小——”
原来只是跟她搭讪。
贺兰栀说:“你是这儿的居民吗?”
她反客为主的态度让青年更加无所适从,老实道:“不,没有,我只是跟人约在这里见面……”
他扭头看向单元楼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个酒吧,他还没来,我到处走走,就看到你,呃,就是说,嗯……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邀约发出的瞬间,他忽然振作精神,一双眼神飘忽的眼睛也变得振奋,目光炯炯地盯着贺兰栀。
老实说她怀疑这人磕了药,至少精神状态不稳定。但她目前没别的事情可干,也不知道自己重来一世的人生能有什么发展方向,于是随随便便地同意:“行吧,我都不知道这里竟然还能开酒吧。”
“当然是比不上桐花新街那边的条件了,不过……”青年没说完,抿着嘴笑一笑,“你叫什么名字?哦,我叫梁弘志,他们叫我阿志。”
“我姓马,你叫我小马吧。”贺兰栀信口回答,也不全是编的,她记得贺兰是这个词在某个民族语言里指骏马。
“马小姐,这边。”阿志伸手示意往前走,自己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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