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执刀录》溯泱Y

73、第 73 章

　　嘉宁将陆瑶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岳淑华，又拿出血书。

　　“我从他那里拿到了这个，至少这样看他与运河的事牵扯不大，我会将血书给杜大人。还有什么线索，你可以一并告知我。”

　　岳淑华从床底搬出一个木匣子，从最底层掏出一本账本。

　　“关于水运，我属实不知。只是自运河开通以来，官员私自设关卡收费。除朝廷收赋税外，生意往来，又要和官员分利。我这些年将桩桩件件都记了下来。”

　　“还有陆郎做官后，也曾有官员拉他吃酒，说了些关于水运收税的事情，虽然都是酒后醉言，或许也有些用处。我记得陆郎那日，醉醺醺地跑回来，满脸惊恐，我问他怎么……”

　　岳淑华所述那日：

　　陆瑶受邀参与酒会，因他是斜封官本不受待见，性格既懦弱又迂腐，与其他同僚相处并不好。

　　席间有人嘲讽他娶了个商贾之女，又是老丈人花钱替他买官，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还不如直接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呢。

　　“不知陆兄在家中也是这副懦弱的样子吗？怕不是要将尊夫人当做财神爷一样供起来。”

　　几位同僚顿时哄笑起来，闹得他羞愤不已，一气之下扯起了牛皮。

　　“我陆家书香门第，娶妻是为了兑现父亲在世时指腹为婚的承诺，我如此重情重义，她家感激我还来不及呢。”

　　“是吗？陆兄口气不小啊，听说你娶的是岳家布坊老板的千金，带了不少嫁妆过来吧。若那千金真事事以你为尊，陆兄岂不是发达了，这桌酒，就你请客吧。”

　　众人又一阵胡闹，将他高高架起。陆瑶气血上头，猛的一拍桌子。“我请就我请，老板把最好的酒盛上来。”

　　同僚：“好酒当有美人作伴，舞姬也一并上来助兴。”

　　舞姬甩开衣袖翩翩起舞，乐姬弹起各色乐器，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同僚喝的尽兴，陆瑶心疼的很，他那真的就有那么多钱，心想自己多喝一杯就是多挽回一点，于是一杯接着一杯酒下肚。

　　最先前那个起哄的同僚喝得七八分醉，过来揽着陆瑶的肩膀，整个人几乎都瘫在他身上了，大着舌头说话，一张嘴，酒气熏天。

　　“你这家伙出手倒还阔绰，今夜过后我拿你当亲兄弟。”

　　同僚端着酒杯的手在他俩之间一比划，酒洒了大半，浸透陆瑶身前的衣服。

　　“好弟弟，哥觉得你小子大有前途，别看你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哥知道你是有真才实学的，早晚能考取功名，等你高升别忘了哥哥。”

　　陆瑶不会阿谀奉承，拱拱手，“哪里，哪里。”

　　“来，咱兄弟俩再喝一杯。”同僚端起酒杯豪饮，就是顺着他的脖颈流下，一坛饮尽，随手丢在一旁。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苦闷道：“说实在的，弟弟哥羡慕你。”

　　陆瑶不明白他的情绪变化怎么这么快，又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继续听他说下去。

　　“别怪哥哥让你难堪，哥哥以前也给人当过上门女婿。那个婆娘，唉，不过哥哥现在有钱了，身份不一样，他们都得看哥脸色行事。哥哥拿你当亲兄弟又发财的事儿，自然想着你，等你有了钱，那就是大爷，是看谁还敢小瞧你。”

　　陆瑶也有几分心动，他家现在全靠岳淑华接济，他老娘又天天埋怨于淑华，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果他能多挣点钱，不再靠岳淑华那些嫁妆，那他腰杆子都挺直。

　　“什么法子。”

　　同僚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悄悄说。“运河，水患，自有生财之法。”

　　陆瑶顿时酒醒了大半，官员私加水运税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一个小小芝麻官根本就够不到这层级的事情，因水患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年年都有，这与他关系也不大。

　　这些事情怎么能发财？就算他有贼心也没贼胆，有贼胆也没贼祖宗领进门。

　　“我一介小官，人微言轻，怎么能参与这种朝廷大事？”

　　“陆老弟，话不能说的太透，上面做什么事你就效仿，大家都是如此，你又何必特立独行。”

　　岳淑华的回忆到此结束。

　　岳淑华：“他回来之后只是嘟囔几句要命的祸事，然后他被回房中休息了。后来一连几日都是一脸惊恐的回到家里，一个人在屋子里什么都不说。突然有一天就生一场大病，在官府晕倒后被人抬回了家中，郎中说是受了些什么惊吓，染了风寒。告假休养，突然有一天，官兵突然闯进家中将他绑走。”

　　嘉宁越听面色越严重，中间同僚到底又说些什么，陆瑶是否真的参与到什么贪污受贿的事，要命的祸事又是什么。

　　沈苒一张张翻阅岳淑华的账本，“这些事情看似无头绪，实则暗中有关联。纵观全局来看，水患是多年旧患，几乎年年都会发生，朝廷有振灾安抚的政策，银两发下经手的官员层层剥削已成惯例，上效下尤，若是不贪反而成了异类。”

　　“其次，运河建成新设关卡，由商人和官员共同管理，勾结之风更甚，让那些原本不起眼的小官都有了捞油水的机会。若一人贪心，恐会有其他人检举揭发，所以就要拉其他人一同入伙。”

　　“陆瑶初来乍到，对官场不了解，其他人也不知他为人。那日酒会，只是对他的试探，若他答应，便可认做自己人，拉他入伙，同担风险，若他不同意，则会遭到其他人的排挤。”

　　嘉宁恍然大悟：“无论如何，陆瑶都会成为背锅的那一个，因他来的最晚，资历最浅，与其他人牵连最小。”

　　岳淑华：“想救他出来岂不是难如登天？”

　　嘉宁好言相劝:“有他的血书，又有你提供的账本，相信杜大人能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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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武通到达惠州后亮明身份，高调上任，明面上调查水运，暗中安排人手密查贪墨，流民，水患，官商勾结之是。陆瑶暂且是安全的，只是他确实有参与贪墨的嫌疑，还是关在牢里。在嘉宁的劝说下，岳淑华有探视的机会。

　　陆瑶换上干净衣物，大口大口吃着她带来的饭菜，“华儿，这几日快要吓死我了。你瞧我这满身的伤，都是被他们打的。那天我醒来，看到我手底下有一个‘岳’字，我就知道是你来救我了。等我出去后就辞官，大不了替人抄书写信也能挣钱，咱们以后就过咱们的普通百姓的小日子，再也不掺合这些。”

　　岳淑华原本见他满身伤痕心疼不已，又听他说想过安生日子，眼眸瞬间低垂下去，语气中不见了心疼，反倒有些疏离，平淡地说道：“是我岳淑华对不住你。陆郎，我们和离吧。”

　　陆瑶没想过岳淑华会说这种话，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你胡说什么？你我成婚不到半年，现在和离岂不成了笑话，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他人的看法当真有那么重要吗？”岳淑华坐在他对面，认真打量着眼前人。他怎么就变了呢，年少初遇，他还是满腹经纶的翩翩少年郎。

　　“陆郎，以前是我一意孤行非你不嫁。婚姻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婆母不喜我商人出身，让你夹在我们中间为难。和离之后，我回岳家，且此生绝不再嫁他人。日后，你若重娶，也与我无关。余生各自安好。”

　　“我不同意。”陆瑶急得跳脚，桌上的碗筷被震的叮当作响。“我娘只是爱唠叨了一些，没有让你真的受苦吧。自你嫁过来，差奴使婢，过的也是体面日子。你我是父亲指腹为婚，且孝敬婆母本就是子女该做的。”

　　“我在家中就过的是这种体面日子。”岳淑华苦笑，“你可曾算过府中支出，仅凭几亩薄田怎么能够支撑你口中的体面日子。自我嫁过来，我想尽办法节省开支，又用娘家带来的银子补贴家用。我不求婆母高看我，至少也要顾及我的颜面。”

　　“华儿，你也觉得我用你家的眼睛也瞧不起我，是吧？”路遥眼中带泪，不知是舍不得岳淑华离开，还是觉得自己受到屈辱。

　　“你等我出去，我自己想办法挣钱，不用你娘家带来的钱就是了。”

　　岳淑华眉心蹙起，紧抿着嘴唇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你怎么就不明白？”

　　两行清泪无声的落下，滴在她的手背上，陆瑶的手盖在上面，握紧。

　　“华儿，是我不好意思忽略了你的感受，毕竟那是我娘，我不能不孝。如今你救我出去，她定能念你的好，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

　　岳淑华不说话，哭着摇头。

　　陆瑶顺势跪在她面前。“算我求你了，我们不能和离。”

　　嘉宁原本是想来问一些事情的，听到二人的对话，在牢外站立许久，没有进去。见岳淑华沉默，陆瑶又跪求，恐岳淑华心软。对狱卒使了个眼色，“把人带出来吧，别说我来过。”

　　嘉宁离去，狱卒走进去，用佩刀敲敲牢门。“里面的到时间了，赶快走。”

　　岳淑华起身要走，陆瑶拉着她的衣角挽留，狱卒更加不耐烦地催促，敲击声更重。

　　岳淑华一狠心，挣脱了他的束缚，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