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宋玉×陆锦行（1） “有点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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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是送外卖的午高峰。对宋玉来说，这是他一天里最争分夺秒的三个小时。
江海市的四月，天还有些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寒意。宋玉的后背洇出了一层汗，被风吹得凉飕飕的，他把电动车支在路边，掏出手机来看。
三个小时，一共跑了26单，算上平台的奖励，美团众包显示收益206元。
饿了么那边还有三百多块没提，是这两天夜宵跑的。
他点开银行卡，盯着余额粗略加了一遍，差不多有四千块钱，刨去这个月要还债的两千块，租房六百块…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里，弟弟宋轩发来发来消息。
【哥，没钱了。】
【学校要交钱，班费，还有校服钱。】
宋玉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多少。
宋轩: 五百。
好家伙，再刨去这五百，到底还是没攒下什么钱。
宋玉转过去五百，把手机揣回兜里，这才有空喘口气，把早上剩下的那半瓶矿泉水翻出来，咕噜咕噜喝了见底。
肚子叫了两声。
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他只吃了一根油条，抢单跑单的时候注意不到，这会儿停下来，才开始觉得胃疼。
附近有个办公大楼，一楼是一个美食广场，他锁了车，径直走进去。
错开员工吃饭的高峰，食堂的位置空了一大片，也能看到不少同行在这里吃饭。这一片地方，就属这吃饭干净，还便宜。
宋玉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档口，面馆老板娘认识他，冲他微笑着点点头，“还是清汤？”
“嗯。”
“十块。”
宋玉扫了码，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面很快上来，清汤白面条，几片青菜叶子，上面飘着几滴油花，还有一片牛肉。
正常是没有肉的，但是老板娘总会给他加。宋玉掰开筷子，有点不好意思，抬眼看了看忙碌的老板娘，一直等到她目光扫过来，对上视线，才小声说，“谢谢。”
“快吃吧。”那老板娘冲他笑，“我儿子好像也就你这么大，他二十五，你有二十五吗？”
宋玉低下头，筷子插进面里翻了翻，目光落在碗里，嘴里答着，“二十三。”
“这么年轻，长得也俊，干这个多危险。”老板娘擦着桌子，瞥他一眼，道: “学点手艺什么的不比这个强？”
宋玉笑了一下，没多解释。
“这个赚得更快，也踏实。”
都说江海是一线大都市，工作机会多，可刚来江海找工作那会儿，宋玉没少被骗。
因为没念大学，好工作轮不上他。
有干了活不给钱的，有故意拉着试用期最后一天无理由辞退他的，还有说他长得好看要让他做模特，可还没等接活，就让他花钱在他们那里置办服装，办理模卡。
被骗了几次，宋玉也不敢信了，索性就送外卖，出一分力气挣一分钱。
他跑的是众包外卖，时间上更灵活，这样就可以只跑高峰，平峰期的时候就去干些别的活。
胃里空的太久了，饿过劲儿了，吃起来反倒是没那么有滋味。
第一口下去，宋玉明显感觉胃里抽了一下，他没当回事，又吃了几口，胃里没停，拧着劲儿地疼。
他把筷子放下，缓了一会儿，然后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
热汤顺着喉咙下去，让他的身子暖了几分，那阵疼痛也似乎缓解了一些。
他又喝了几口汤，继续吃面，把面都吃完了，最后才把那片肉夹起来送到嘴里，嚼了好半天。
挺香的。
吃完了面，宋玉站起来，胃里又是一抽，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那痉挛的疼痛舒展开了，才往外走。
午后的阳光刺眼，扑在身上，暖烘烘的。宋玉眯起眼睛，在光里看见一个急匆匆走向他的男生。
“你好，请问一下，这是A座吗？”
那男生手里拿着简历，看上去和他年龄相仿，穿着一身精致利落的西装，头发丝都用发胶喷得齐齐整整，固定成了好看的弧度。
“对。”宋玉侧过身，手指过去，“从这个口进去直走，就能看见电梯。”
那男生道了声谢，匆匆进去了。
宋玉看着他的背影，晃了晃神。
他这人一向很容易知足，可有时候，还是会羡慕。
他经常想，假如他上了大学，是不是会有许多不一样…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把他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拽了回来。
是室友陈东打来的。
“宋儿，下午有活儿，搬家的，要两个人，你来不来？”
陈东是干装修和搬家的，和宋玉从一个镇子出来，都在江海打工，有时候有了私活，会叫上他一起。
“几点？”宋玉问。
“半个小时之后，你现在在哪呢？”
“创业大厦。”
“巧了，就在附近，不到三公里。”
陈东在电话里说，“一人一百二，干完现结，怎么样，你来不来？”
“来。”
陈东发了定位，是个老小区，雇主家住顶楼六楼，没有电梯。
楼下，一个面包车很极限地停在过道里，陈东蹲在地上一边刷视频一边抽烟，正呲个大牙笑，见他来了站起身，用鞋底将烟头碾灭。
“你…”陈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敛了笑容，“今天脸色不太好啊，哪不舒服吗？”
“有点胃疼，老毛病了，我刚吃药了，没事。”宋玉说着撸了撸袖子，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老楼，“哪家？”
陈东领着他上楼，六楼的门开着，大包小裹堆满了玄关，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挺着个啤酒肚。
那男的见到宋玉，眉头皱起来，“不是哥们，你这能行吗？怎么看着还没有我壮实呢？”
宋玉没说话。
陈东在一边打圆场，“行，他行，他看着瘦，有点儿干巴劲儿。”
男人还在用目光上下打量，宋玉这张脸，看着未免太青涩，眉清目秀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干体力活的。
宋玉没理会他，直接进了屋，目光扫了一遍屋里的东西，走到一座沙发前蹲下来。他目测了一下尺寸，然后用肩膀顶住沙发底部的木板，手指抓住边缘，腿一使劲儿，借着一阵爆发力站了起来。
他稳了稳身形后，扛着沙发往门口走，经过那中年男人身边，男人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开。
宋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下楼，说不重是假的，肩膀被那木头硌得生疼，但他停不了。楼道这么逼仄的空间，放下了就拿不起来了，万一再磕坏了，指不定要赔多少钱。
他一趟一趟搬，直到把最后两袋行李带下楼，妥帖地塞进面包车里，额侧的汗已经顺着脖子浸透了衣领。
总算是能直起腰，宋玉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男人看着他，表情变了，直接从兜里掏出现金结账，“行啊，真行，别说哈，干活还真挺利索的。”
宋玉收到钱后点点头，“谢谢。”
谢？
中年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年头清澈的大学生常见，清澈的力工可不常见呢。
宋玉将一百块叠好，收进兜里，另外二十直接塞给了陈东，“买烟抽。”
“哎，你跟我就别整这些事了，客气什么呢？”陈东推回去，“这一百二都是你应得的，不用给我提成。”
宋玉又给他推回来。
他笑了笑，眼神干净纯粹，语气十分坚定，“你带着我挣钱，我请你抽烟，但是烟得少抽，对身体不好。”
他说完作势要走，被陈东拉住，“你真没事吗，我看你刚刚搬的时候一直揉肚子，你要是胃疼的严重，今天就先休息一天呗，咱俩晚上去吃点好的。”
“没事，好多了，我想着晚上跑跑单子，等债还完了，可能就能轻松一些了。”
陈东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宋玉的家庭情况，更知道，宋玉停不下来。
宋玉家里情况特殊，从小没了妈妈，宋玉他爸在工地干活，因为工头欠薪的事大闹了一通，失手打伤了人，被判了几年，出来之后就没有地方敢要了。
半年前，他爸突发脑溢血，手术钱是借的，手术做了，人却没留住。
但钱是要还的。
哪怕借他钱的亲戚说了不急着还，但宋玉明白救急不救穷的道理。就凭他家这种情况，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借钱给他家治病的，都是顶好的人。
所以这个钱，他必须尽快还上。
晚高峰的单子多。
但送第三单的时候，宋玉明显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顾客要求送上楼。
只是一个五楼，今天爬得格外费力。
送达后下来的时候，胃里那阵压抑了一天的疼痛，忽然一下炸开了。
刀割一样的剧痛，让他停下脚步，手撑着楼梯的扶手，一动也不敢动。
额头和后背的汗瞬间冒了出来，宋玉握着扶手的五指攥得发白，原地挺了半分钟，那疼痛一分未削减，反倒是变本加厉。
他撑着楼梯扶手，一只手死死地按在上腹，咬着牙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向下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有新单进来，他顾不上抢，迈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膝盖一软，猛地跪了下去。
他疼得红了眼眶，想站起来，可腿脚完全不听使唤，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宋！你没事吧？”
“你这是，你哪不舒服！？”
那人扶住他的肩膀，宋玉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张脸已经没了血色，抬起眼，眼神开始涣散，飘了半天才落到那人脸上。
是外卖员老张，他们经常一起吃饭。
“张哥…我…”
他话只说了一半。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宋玉×陆锦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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