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咒你生不如死 寒冬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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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朔雪纷飞。
血染荒野，尸骨横陈；皑皑白雪浸透血色，满目苍凉，俨然末世之景。
北冥国运飘摇，朝堂动荡不安。一场席卷朝野、倾覆皇权的浩劫，已然悄然爆发。往日繁华鼎盛的皇城如今人烟寥落，死气沉沉，尽数蒙上一层衰败萧瑟之色。
春寒殿内，寒气侵骨。
“太子妃。”
贴身丫鬟成阴屈膝行礼，语调冰冷平直，无半分昔日主仆温情。一双眸子淡漠死寂，看向叶笙然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疏离且冰冷。
叶笙然静坐梳妆台前，面色苍白孱弱，心底翻涌着无尽悔恨与彻骨恨意。
她早已知晓萧钦河暗藏反心，只是从未想过，此人野心之大，竟敢私通外敌、谋逆叛上。如今国破在即，她被困囚室，连生死皆不由己。
她与萧钦河本就是圣上赐下的政治联姻，成婚数载，二人相敬如冰，不过是互相利用的陌生人。
若早知盲目择婿，会换来家族覆灭、自身惨死的结局，当初的她，绝不会那般愚钝怯懦。
万般思绪缠于心间，她无比渴望重回三年前的丞相府百合堂，回到一切悲剧尚未萌芽之时，推翻当初那个愚蠢至极的抉择。
彼时的一幕幕，清晰如昨。
——
三年前，暮春。
丞相府，百合堂。
暖风徐徐，繁花盛放，庭院之内清雅静好。
“笙儿。”叶文钟敛了神色，望着尚且稚气未脱的女儿，语气沉缓，“今日圣上单独召我入宫，谈及你的婚嫁之事，你可知其中缘由？”
彼时刚及笄的叶笙然心性单纯，眼里皆是闲散玩乐之事。嘴里还含着软糯的桂花糕，闻言懵懂抬眸：“爹爹，圣上所言何事？”
身侧叶母轻嗔一声，示意女儿举止端庄。
叶文钟眼底盛满宠溺，可转念想起养心殿的谈话、暗流汹涌的朝堂，眉眼又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笙儿，你可愿择一户良人，定下婚约？”
此话一出，叶母骤然一惊，全然没料到夫君会骤然提及此事。
叶笙然也收敛玩心，神色郑重。她生于顶级世家，自幼耳濡目染，早已看透皇权制衡的冰冷规则，当即正色作答：“爹爹直言便可，女儿省得。”
叶文钟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出内里纠葛。
圣上年迈久病，日渐忌惮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寂。为稳固太子储君之位、拉拢中立重臣，圣上将主意打到了丞相府身上。
与叶家联姻，是稳固太子势力、制衡摄政王最直接、最稳妥的法子。
朝堂大半臣子早已依附太子，劝谏圣上早日放权，储君一派势力日渐庞大，皇权岌岌可危。
那日养心殿内，帝王言语暗藏敲打，意图昭然若揭。
“爱卿爱女已然及笄，正值婚配佳龄。朕诸位皇子皆适龄，笙然可随心挑选，缔结良缘。”
叶文钟恭身回话，进退有度：“婚嫁乃是终身大事，臣不敢独断，需与内子、小女商议。陛下放心，臣定会妥善安排。”
圣上沉默片刻，补充一句，字字皆为无形桎梏：
“除却皇子之外，摄政王亦可纳入考量。”
此话看似给予叶家选择权，实则堵死所有退路。世家嫡女，婚嫁绑定朝堂局势，从无自主的资格。圣上明面上任由她挑选皇子，心底早已属意太子，逼迫丞相府站队储君。
叶文钟洞悉帝王心思，满心无奈。
他素来中立，不结党、不涉党争，从不愿将掌上明珠推入皇权漩涡，沦为制衡势力的棋子。
他本打算先行替女儿定下无关朝堂的婚约，暂避圣意锋芒，待风波平息，再徐徐谋划后路，保她一世安稳。
叶笙然静静听完，轻声问道：“爹爹心中，更偏向何人？”
叶文钟进退两难。
太子萧钦河在一众皇子之中盛名在外，温润儒雅，是世人眼中最合适的储君与良人。可在叶文钟眼中，此人心性狭隘、城府深沉、野心过重，远远不及那位性情孤冷、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萧寂。
萧钦河，从来都绝非良配。
“爹爹不必为难。”叶笙然看透父亲难处，从容开口，“姻缘天命，自有定数。不如我们以抽签定论？”
她不愿让父亲背负抗旨的罪名，也明白自己身为丞相嫡女，生来便无法挣脱宿命枷锁，唯有顺从天命，方能两全。
思绪骤然被拉扯回冰冷死寂的春寒殿。
叶笙然撑着妆台，缓缓起身，眼底满是自嘲与悔恨。
当年那支姻缘签，她明明亲手抽出，天命指向之人——是摄政王萧寂。
可彼时年少，她终日听闻世人对萧寂的恐惧传言。此人杀伐无情、性情难测，手握重兵，独掌生杀大权，是整个皇城人人忌惮的存在。
恐惧蒙蔽心智，她又畏惧擅自选择皇叔会触怒圣上。一时怯懦，她背弃天命，悄悄换去签支，择了那位万众推崇、风光无限的太子，萧钦河。
大婚筹备之日，怪事频发，阻碍接踵而至。嫁衣焚毁、凤钗遗失、迎亲屡遭风雨，万般不顺，皆像是冥冥之中的警示。
大婚当晚，她便幡然醒悟：天意从始至终，都在极力阻拦这场错误的婚约。
只可惜那时的她，被浮华表象蒙蔽双眼，一意孤行，亲手葬送了自己本该安稳顺遂的余生。
若是当初她不惧流言，遵从天命嫁给萧寂，何至于落得如今家破人亡、身陷囚笼的下场？
可如今悔之晚矣。她眼下被困方寸囚室，连自保尚且艰难，何谈阻止萧钦河的谋逆大计。
“太子妃。”
成阴垂手而立，面容冷漠，语气毫无温度，“属下奉殿下之命看守此地，绝不能让您离开，请您安分守己。”
叶笙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抬眸冷视于她：“我要见萧钦河。”
“无殿下口令，太子妃无权见他。”成阴回绝得干脆利落，字字寒凉。
昔日朝夕相伴的主仆情谊，早已荡然无存。少女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唯有萧钦河一人而已。
叶笙然心底冷笑。
她叶笙然的命，从来不由旁人掌控，更不会被一间囚室困住。
她重新落座妆前，借着镜面余光静观其变，静待时机。
待成阴警惕松懈的刹那，叶笙然佯装体虚乏力，趁其不备，骤然转身，将袖中暗藏的玉簪狠狠刺出。
成阴毫无武功根基，猝不及防，当即晕厥在地。
叶笙然俯身取走钥匙，推开沉重殿门。
萧钦河自负至极，竟未在殿外布下重兵。
街巷荒芜，百姓四处逃亡，乱世将至，整座皇城都笼罩在末日的压抑之中。她快步朝着城门方向前行，心知萧钦河谋逆叛国，边疆平叛大军绝不会容他猖狂。
行至半路，城墙上一张告示，彻底击碎她最后一丝心气。
【丞相叶文钟忤逆君上，勾结叛党，即日处斩；叶氏满门，尽数株连。】
噩耗穿心，热泪骤然模糊视线。
与此同时，坊间流言四起——此前战死边疆的摄政王萧寂，并未殒命。此刻他亲率三百万玄甲铁骑，星夜驰援，奔赴皇城平定叛乱。
至亲已逝，家族倾覆，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萧钦河当初许诺绝不牵连叶家，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虚伪骗局。
悲痛与恨意交织，叶笙然咬紧牙关，执意要寻到萧钦河，质问他为何背信弃义。
尚未抵达城门，她便被巡城守卫擒获。绝望之下，她唯一的念想，便是再见萧钦河一面。
暗卫单膝跪地，向萧钦河复命：“殿下，太子妃私自出逃，现已被属下擒回。”
殿内，萧钦河眸底戾气丛生，声线寒凉：“带上来。”
下人尽数退离，空旷大殿只剩二人。叶笙然死死盯着眼前俊美凉薄的男人，恨意几乎将自己吞噬。
她快步上前，攥住他的衣襟，声音颤抖，字字刺骨：“你答应过我，绝不牵连叶家，为何食言？”
萧钦河慢条斯理掰开她的手指，眼底满是凉薄与讥讽：“叶大小姐，乱世争霸，胜者为王。叛臣之子，何来信义可言？”
“萧钦河，你赢不了。”叶笙然惨然一笑，语气决绝，“你不过是卑劣篡逆之徒。”
“哦？”萧钦河步步逼近，捏住她的下颌，眼底阴鸷尽显，“莫非在你眼里，我的皇叔萧寂，便无可匹敌？叶笙然，是人皆有软肋。”
他唇角勾起一抹恶意十足的笑：“而你，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叶笙然满心嫌恶，冷声怒斥：“你该去死。”
萧钦河笑意尽数敛去，声色冷厉：“把太子妃严加看守。属于她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亥时——
城外风雪浩荡，百万玄甲列阵荒原，肃杀之气席卷千里。
城楼之上，萧钦河居高临下，嘲弄俯瞰下方之人：“皇叔诈死蛰伏，倒是让本太子大开眼界。”
风雪之中，玄衣男人身姿挺拔，周身杀气凛冽，威压震慑全军。萧寂抬眸，薄唇轻启，字字冰冷：“滚下来。”
“皇叔不必狂妄。”萧钦河胸有成竹，“今日胜负未定，你未必能取我性命。”
两军对峙，空气凝滞，杀机蔓延。
片刻之后，萧钦河厉声下令：“开城门！”
沉重铁门缓缓向内敞开。城楼最高处，叶笙然被铁链缚于十字刑桩之上，满身伤痕，血染白衣。皑皑落雪落下，尽数被她周身的热血融化。
下方军阵之前，沈听岚面色微僵，看向指节攥至泛白、隐忍至极的萧寂。接收到主人无声指令后，他即刻收敛心绪，举剑上前。
“太子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屠戮百姓，致北冥生灵涂炭！今日我等将士，为先皇除奸，为天下平乱！”
长剑出鞘，破空长鸣。
“杀——！”
百万铁骑应声冲锋，震天喊杀响彻天地，决战正式开启。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叶笙然耳畔尽是兵刃相撞、将士嘶吼之声，模糊间，她再次听见那三个字——摄政王。
眼皮沉重如铅，意识逐渐溃散。朦胧之间，一道模糊的玄色身影冲破漫天箭雨与厮杀，不顾一切朝她奔来。
这时，身体莫名一重
笙笙……
他是谁？！
下一秒，滚烫温热的身躯将她死死护在怀中。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入耳，温热的鲜血，滴落于她冰冷的脸颊之上。
叶笙然感觉她自己要死了，在身体脱离灵魂的最后一刻，身上的人好像被万箭穿心…
她的生命结束了……
她耗尽一生，至此落幕。
……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
嘈杂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柔温和的呼唤。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
……
周围怎么那么吵…
小姐
这是在哪
谁叫我？
——
何时才能喜欢我，笙笙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咒你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