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可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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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湘湘那一日在陌生府邸内醒来后，她也没有多做停留。虽然当时浑身光裸，未着一物，但对于性别意识一直比较随意的她而言，只要身体上没什么痛苦，她便也不在意。
穿好衣物后，她正要出门离去，却被影壁前一位正在打扫的老者拦住。
“姑娘，这就要走啦？”他虽然苍老不已，但眼神矍铄有力。犹豫片刻后，他又追问道：“姑娘昨夜来此时，还是昏迷不醒的，现在身体可还安好？”
原湘湘看着那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愣愣朝他点头，抬脚便走。
“姑娘不在这里多多停留么？这宅子长年孤清的很，只可惜我这个老头子也陪不了多久了。”
原湘湘也才走到门槛，她听那老爷子话音，心里蓦然停住，又悄悄回望了这一眼这幢青瓦白墙的宅邸，后又一声不吭地离去。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个老爷子的话外音。
初遇柳折舟时，他就曾报菜名似的吐出来一堆他的情况，那其中就包括住地。这里就是京城东郊，除了是柳折舟的宅子，还能有谁呢？
不过，让她讶异的便是，她以为柳折舟那种走哪坐哪都需要一大堆人来伺候的，没想到，他这么大个宅子里也只有一个负责洒扫的老爷子。
“算了，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她甩甩脑袋，迅速没入人群，然后消失不见。
柳折舟是路痴，但原湘湘并不是。一个多时辰后，眼见日头也越升越高，她及时赶回客栈。
刚刚爬上二楼，就见那个始作俑者已经满面春风地守在房门——他的手中还托着一个精美非凡的雕花木盒。
“回来啦，小原。”方玉堂两眼灿如桃花，说着话就三两步贴了上来。
原湘湘侧身闪过，推门而入，方玉堂不愧是神盗门出身，滑溜得不得了，就在原湘湘关门的一瞬人就已经滑了进来。
他自顾自地坐在客桌前，自斟自饮，又顺手将那锦盒推到原湘湘面前。
“你的东西。”
原湘湘垂目，不想搭理他。
先前那一夜，如果不是方玉堂趁她之危，将她胡乱带入明月楼……也不会发生那么让她不愿回想的事。
“你从哪里得来的。”她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摆放着她的长鞭和短刀。
方玉堂喝饱了水，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用着神似呻吟的叹气声说道：“你知道的，反正我只是个干活的。”
“你这么听话？”她斜睨一眼方玉堂。
“没办法，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言罢，他就从怀里掏出那一袋子金叶子。
“上次给小原点了一群美男子，也没用多少。”
原湘湘不理他，收了东西，示意方玉堂快出去。
“别别，你别这样啊，我为了让你吃一顿饱饭可是煞费苦心！”方玉堂忸扭捏捏，解释道，“原姑娘，你真当自己还能抵抗对血肉的饥渴吗？”
方玉堂又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身边，那低沉疏朗的嗓音像是水流一般穿过她的心间，冰冷的激起一阵寒流，原湘湘不禁背后发凉。
她只道，自己在昨夜之前，已经因为渴血——几乎失去了理智。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以前是非常厌恶鲜血的味道的。可如今，却对新鲜的血肉产生了无法抵抗的欲望。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大街上随便吃了一个人就能全身而退吧？”方玉堂貌似对自己的主意颇为满意，“只有那种地方，奢靡富丽，醉月流金，不分日夜，自然也没有黑白。”
他轻轻朝着原湘湘的耳侧一笑，又瞬间滑回了座位上，昂着下巴打量着原湘湘的反应，像是一只战斗胜利的小公鸡。
明月楼，此等风花雪月之地，明面上富丽堂皇，可那明月的光华都是建立在见不得人的黑暗之中。楼中来往人物身份成谜，各种势力盘错综复杂。
在某个风花雪月之夜，悄然凋落一朵鲜活的血色之花，实在是在常见不过的了。
“他死了？”原湘湘还记得那个如月一般明净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没比原湘湘大多少。
方玉堂连连耸耸又摇摇。
他做出那个决定，主要还是想膈应柳折舟。
他又道：“东西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的任务是要送你去落雪山庄，鬼门大开，比武招亲，筹码除了庄主的孙女还有第三段剑鞘。”
“我不去。”原湘湘拒绝被安排。
方玉堂瘪瘪嘴，眼神冷了下来，沉声道：“你若是还想活下去，就应该知道落雪山庄是必须要去的，难得有鬼门大开的机会。你是问剑生的弟子，想必，老先生早已将一切告诉你了，他应该也是不想让你就此死去。”
原湘湘又道：“那我自己去。”
方玉堂说的不错，自从三月份被打铁老头半路截杀，回到家中后，秦穆确实与她说了许多曾经故意隐瞒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一定要拿回孤鸿那柄残缺之剑，回到最初锻造它的铸剑炉，赐予剑心，将它复原。
而那初始的剑炉与淬剑之水，便在化鬼山庄。
“行行行。”方玉堂起身，“又能拿钱又不用干活，那我可真是赚大了。”
方玉堂走后，原湘湘独自坐在床边，她打开锦盒，取出雁栖，细细端量着这柄短刀，眼中骤然涌出了许多情绪，突然之间，她的视线模糊了起来，就连鼻子里也是一阵酸涩。
青黑色的鞘身上金丝缠绕，精致华丽，似一只只雁鸟环鸣。
雁鸟归家，何处是家？
她已经没有了家。
当时，秦穆要她做出选择，她果断选择了柳折舟。
自此，师徒二人分道扬镳。她曾经偷偷跑回去过，可那个温馨的小山庄里早已没了秦穆的身影，就连一直对她爱护有加的兰姨也消失不见。
“湘湘，师父曾发誓再也不会踏足任何江湖纷争，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执迷不悟，天大地大，我们师徒二人有缘再会吧。”那一夜，秦穆失落的声音依旧盘桓在她的心间。
可有些事，她不甘，她不服，她也不愿。
纵然心中有悔意，也绝对不会再回头。
“柳折舟，你对我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客栈的房门垂落紧闭，方玉堂前脚刚出客栈，屁股一扭，后脚便到了东郊的一处宅邸。
那宅邸青瓦白墙，傍水而落，飞檐翘角，花木深深。
他伸手拍门，不多时，一个老仆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老仆道：“公子身体不适，现正在书房静室。”
方玉堂忙摆手，道：“我也不说什么，一两句话就行了，他应该知道这件事。”
不多时，方玉堂已经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的静室门外，雕花木门将他隔离在外。
他打量着这一片死寂的宅邸，腹诽道：哎，这么好的房子没人住，真是可惜了啊。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小原她不愿意去落雪山庄，你再想想办法吧。又或者，你怎么不自己陪她去？”
屋内许久没有声息，方玉堂等得发急，直到他终于忍不住想要推门进去是，门内传来一声冷冷的爆喝：“别进来！”
那声音听起来暴躁至极，却又透着掩藏不住的痛苦。
方玉堂举起双手投降，连连后退：“好好好，知道了，我这就后退。”
说罢，他就翻了一个白眼。
“小原说她不去。”他又补充道，“也不愿我陪着去，那些钱，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良久，房内才飘来一阵痛苦而微弱的回答：“知道了。”
方玉堂临走前，又朝那书房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
又两日，京城上空乌云密布，不见一丝风，更不见一滴雨，整整一天闷热难耐。直至傍晚时分，天边才显出几许日光，继而狂风大作，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停后，城里暑气全消，凉风习习，天边星星点点，地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原湘湘依旧一身黑红无袖劲装，短发蓬松缱绻，耳上的红色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
她刚从溪云湖出来，头上还带着笠帽，帽檐缓缓渗出几滴水。本来以为故地重游能在现场发现些许蛛丝马迹，可那晚的经历就好像做梦一般，一切了无痕迹。
她初来京城，便莫名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追杀，可那群人既不对她下死手，也没有死死纠缠。那晚以后，就像是青烟一般，消散不见。
就连被她踢翻的竹筏已安然停在了原处，她不甘地攥紧拳头，可又无可奈何。待她慢慢走出溪云湖，她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于是她便孤身一人来到了这处竹林里。
小道朝前山坡蜿蜒而上，一顶四角飞檐亭伫立坡顶，两旁都是茂密幽深的竹林，雨水刚停，这里弥漫着一股沁人的清香。
原湘湘突然停住了脚步，她隐约感到了身后的动静也慢慢停住了，离她甚远，因为是从来没听过的脚步声，一时之间，她无法分辨。她快，那人便快些；她慢，那人就更慢些。
那个人似乎正远远遥望着她，跟了许久，跟了很长的路，却什么也不做。
疏雨密林水烟低，东南角亭挂月西。
她故意又往前行了数丈，待身后来人再次动作时，电光火石间，原湘湘就已跃上竹枝，脚踏青青竹叶，朝那人方向疾奔而去！
不是原湘湘的速度太快，是那个人有些心不在焉，才被原湘湘轻易骗了过去。直到原湘湘快要到那人面前时，那人才堪堪后退，可是原湘湘顿时气涌心头，跃入她眼帘的是一袭云纹锦绣衣外罩轻纱的下摆，她扯下头上的笠帽，弹指飞射出去，那笠帽犹如无数飞刀利刃朝着来人飞去。
气势如狂风，如奔雷，俨然不将来人一斩两半，誓不罢休。
来人慢慢后退也不慌不忙，将手中的纸伞轻轻摇晃一圈，如落花点流水，清风拂面过，纸伞顶端的水滴便旋转而出，那一瞬间仿佛暂停——原湘湘亲眼看见那几滴透明的雨水把自己全力射出的笠帽劈成数瓣，飘飘摇摇散落满地。
风一阵过，竹林摇曳，沙沙作响，滴雨空明。
原湘湘顺着摇动的手掌往上看过去，果然是那张脸。
她又霎时间没了先前的心气：柳折舟永远都是那样，笑意盈盈，如春柳似桃花，温其如玉。
她转身就要走，柳折舟赶紧上前，唤道：“湘湘……”
原湘湘看他追上才故意放缓了脚步，然后一只细白的手就飘到了她的身侧，纸伞落在她的头顶上。
她微不可察地战栗一瞬，疑惑道：他的手？何时恢复的？
柳折舟刚把伞面撑过去，还未整理好千言万语，右手突然吃痛，原湘湘一声暴起夺了他的伞，手起伞落，须臾间原湘湘就已经收伞欺身压上，她将那伞如刀一般横亘在柳折舟的脖子上，低声道：“你骗我。”
林间幽雨，密密匝匝，搅起雾霭沉沉。
柳折舟垂立在原地，眼帘低垂，他看着原湘湘握伞的那只手，薄唇轻启，犹豫片刻后还是长叹一声：“是。我从最开始接触你就抱有其他目的。那一晚，相逢是意外，但我就是故意要跟着你的。”
原湘湘收紧力道，凝视着他，又问：“你早就知道我和问剑生关系匪浅？”
柳折舟认命一般握紧拳头，道：“是。我看到了你身后的短刀，那制式只能出自他手，因而，最初就打定主意一定要从你的口中得知问剑生消息。”
“所以你就故意装病黏着我，跟着我，带着我……”
“湘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柳折舟皱着眉，眼里又泛出浅浅水雾，“我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中只有斩鬼这一条路可走……可直到我们又相逢，我以为自己可以毫不顾忌地利用你，可后来……我后悔了。”
想和你在一起，想助你恢复原来的身体，至少，不要变成像我一样吃人饮血的怪物。
原湘湘跨步向前，每压他一步，柳折舟便后退一步：“那你为什么来见我？”
柳折舟一时无言，脑海竟然一片空白，脸上平生出无数惊愕和不解，他竟然心慌自己不知从何作答。
细雨沥沥，竹叶青青，从天而降的空明聚成条条水流，从天地间流过。
“回答我！你不是一直都要我走，躲着我吗？”原湘湘在逼他，也在逼自己。
她脚下一踮，径直压了上去，伞面滴水贴着柳折舟的脖子滑进他的领口，可以分明看见微微滑动的喉结。
柳折舟张了张口，俯看原湘湘，又看见那只横在自己胸前的手，雨水顺着纤细的手指滴落，凭空现出几许浑浊，突然一片如墨一般的颜色洇开在他的胸口。
“我不知道！”
原湘湘也不知为何，柳折舟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你休想不告而别。”她纵身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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