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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生死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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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天”要吴君懿杀那个人。独孤冲在心里又加上了这一句。
大师兄想要动手杀什么人,凭他自己的武功实力……以及背景,都是手拿把掐,绝对用不上一个初出茅庐无所凭依的吴君懿。
除非是天意指定了吴君懿杀那个人。
吴君懿蹙起两弯秀眉:“冲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懂你的意思。”
独孤冲目光瞥向郁知因离去的方向,显然早已看不见半点人影子:“你还记不记得,你来求医,大师兄是什么条件?”
“条件?”吴君懿略一思索,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手,“对,凝香玉,我只顾上求医之事,还未来得及给他呢。”之前下马车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要拿。
“可师兄也没有张口索要,一开口便是要让你见问晴。”独孤冲声音顿了顿,“他果然不是真的想要凝香玉。”
大师兄只是想要小懿见到问晴。
那大师兄是不是也知道自己会发觉他的计划,再如实告知小懿呢?不对,他是一定会知道的。
那他这样做背后的深意是……
独孤冲忍不住抚了抚因思考过度而有些发痛的额角。和郁知因相处起来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你不知道他一句一行是出自有意还是无意,更不知道自己的“反其道而行之”是不是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头好痛。
“郁知因叫我杀人我就杀么?”吴君懿轻哼一声,“就算我要动手见血,也是为了娘,不是为了他。”
在独孤冲微愕的表情中,吴君懿笑容更加轻快:“这都是我自己选出来的命,和他郁知因有什么关系?”
独孤冲哑然失笑:“难得你想得这样豁达。”
“这便是豁达么?”吴君懿笑着说,“我只是不想被莫名其妙地说安排了我的命运。真奇怪。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讨厌郁知因那样故弄玄虚好像要掌控我人生的态度,令人讨厌!”
他一直也不知道那些求神算卦的人是什么想法。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改变不了,算出来有什么意义?未来的事情还没到来,只能等待,猜出来也无甚兴味。
独孤冲认同地点点头:“这是吴君懿会说的话。”
然而,信不信命是一码事,是不是被郁知因故意设计使绊子就是另一码事了。吴君懿当即便决定立刻将凝香玉这块烫手山芋丢给郁知因,银货两讫!
郁知因住的房间和言问晴那间倒是很大不同,宽敞明亮不说,顶天立地三面墙的书柜就够叫人叹为观止的了。接住吴君懿丢过来的凝香玉时,他也不惊讶,只笑着说:“还好小懿记得,我都忘了这东西,可还是要有大用的!”
吴君懿听都不听,转身就要走。
“哎,小懿,你不问我什么用么?”
吴君懿不搭理他。
郁知因却是自顾自地答下去:“我要用它做一方砚台。”
吴君懿嘴里嘟囔了一句“装什么进士秀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郁知因的房间。
玄机阁距离城镇市集实在是有些距离,吴君懿便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央着独孤冲带自己出去玩。趁着在玄机阁的这几日,反倒是好好地练了练身手,和玄机阁的高徒们好好过了过招。玄机阁内门中,除了据说正在闭关的二师姐苏蕴还没碰到过,就连郁知因和那位言小师妹都陪着过过两招。
吴君懿不喜欢和郁知因比试,看见他那懒洋洋的样子便觉得来气。虽然明知自己一定打不过,但是看着对方漫不经心仿佛用狗尾巴草逗弄猫咪一样晃动长鞭,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用自己手中的双刺在他身上扎出来几个窟窿来。只是技不如人,只能作罢。
至于说言问晴,倒是更出乎吴君懿的意料。她年纪虽小,在医术之外的地方也是呆呆愣愣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如果郁知因用帮她找医书之类的事情诱惑她,倒也能劝动她不情不愿地练练武功,便也拉出来作吴君懿的陪练。
独孤冲好心提醒吴君懿:“小师妹下手没有轻重,虽不会故意对你痛下杀手,但她自己……她大概不知道你受伤会痛。”
“她是神医,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独孤冲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得怪诞,吞吞吐吐难以启齿:“她……她应当是只知道自己会痛,但对他人的感觉却不敏锐。不过,如若见了血或是出了青紫,她倒是第一时间便会想起来医治。”
吴君懿听得荒谬得想笑:“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他想说言问晴真是一个怪人,突然想起来她是玄机阁阁主的女儿,便还是礼貌地咽了回去。
虽然对这样的解释有些匪夷所思,但想了想那天见到言问晴的情景,又觉得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于是对言问晴的好奇心也萌生得更多。
与她行医的气质相似,刚毅站到比武台上,她便随性而为地抽出怀里的一包银针拈在指间。吴君懿刚要施礼表示自己做好准备,便感觉一道锐劲破风而来,匆忙闪躲之后才发现那银针堪堪从自己鬓边划过。若是方才躲闪不及时,划破脸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尽管对言问晴的怪异早有预料,但一股怒火还是不可控地瞬间便从心底升腾起来,又听到独孤冲叫喊一声:“问晴,不可以!”
言问晴淡漠的目光连略略偏向自家三师兄都没有,只继续专注地将自己手中的银针运作内力飞向吴君懿的方向。
“问晴!和你说过的,比试之前要先说!先说你要动手了才能动手!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独孤冲的话还是很急地传过来。吴君懿余光可以瞥见他已经从台下要冲上来,又被郁知因握住手腕拉回去。飞来的铺天盖地的银针已经让吴君懿无暇分心再去关注,连忙挥动红绫以柔克刚将银针卷落。
言问晴对于师兄的呼唤不为所动,也仿佛看不见吴君懿化解自己招数的模样,只是专心致志地一根一根抽出银针再射出。她的手法相当冷酷,吴君懿可以感觉到每一针都稳准狠地向自己的各个命门而来,仿佛在进行的是一场杀人而不是救人的针灸。
“可恶!你有完没完!”
言问晴虽然手法单一,但内力丰沛,银针便如暴雨一般又急又快。吴君懿心里窝着刚刚被偷袭的一股火,手中挥舞红绫不断,却只能做好防守无法近身。
难道要这样坐以待毙!
一股热气冲上天灵盖,吴君懿一咬牙,只专心用一只手挥舞红绫防住攻向自己脸蛋的银针,脚下步法腾挪,舞动着努力闪开其他位置的银针,另一只手抽出单边铁刺,轻喝一声便攻向言问晴。
这小妮子竟然不为所动!
看着她站桩一样立在原地,仿佛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样子,吴君懿心中更是恼怒,腰劲一紧,脚下步法更快。
而随之更快的还有言问晴的针速。脚下仅靠步法闪躲更加费力,吴君懿不时能听见自己衣裙布料被银针刺穿的声音。
然而此时不攻又待何时!管这言问晴是什么神医还是什么玄机阁阁主的女儿,他吴君懿才不要打碎门牙往肚子里咽!
这世上,能让他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呢!
吴君懿一咬牙,也不做什么虚虚实实的步法诱骗,直直向言问晴冲过去,手中铁刺蓄势待发!
哪怕只是扎到她一下,也是报仇的痛快!
“小懿,小心!”
来不及反应独孤冲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大腿内侧便是忽然一痛,只差一点便要刺破那条他腿根大脉。吴君懿从前哪里吃过这样的苦,痛呼一声后泪花已经不自主地沁出眼眶。
幸而此时已经闪身到了言问晴身前!吴君懿紧紧咬住下唇来让自己不去想下身的痛感。眼前掩护的红绫扬开,言问晴古井无波的脸近在咫尺,眼眸幽深漠然便让人看着更加恼怒。吴君懿大喝一声,感觉自己从来没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只用了一鼓作气用全身的气力将手中武器狠狠扎向言问晴!
“小懿,冷静一点!”
好像还是独孤冲的声音……
吴君懿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容纳下除了“刺言问晴”之外的其他事情,仿佛慢动作一样,他看见言问晴眨了一下眼睛,保持着面无表情,将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针灸包揣回怀中,向后撤了一步。
只是这点距离——
吴君懿当然知道言问晴要躲,脚下一蹬,借势将自己的力道更进一步。
言问晴后撤了这一步,却没有再向后躲去,而是抬腿做出踢踹的动作,丝毫不在意因此而露出的腿间空挡正对上刺过来的利器。
“小懿,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不要伤到言问晴的要害吗——
我才不会和她那样斤斤计较,故意朝着死穴去攻击——
在时间迟滞流逝的状态中,一道寒芒仿佛流星在夜空当中划过痕迹。等这颗“流星”闪到眼前的时候,吴君懿终于后知后觉——
是银针!
言问晴在自己的鞋上藏了一根银针!
之前的蹬踹已经让自己身体前倾,此刻再要收势也稳不住重心,反而仿佛要将自己的脖颈送到言问晴的银针上一般。
不愧是郁知因带出来的师妹,都这么心狠手辣!
“小懿!”
吴君懿竟然没有太感觉到害怕,反而是一腔的怨气。余光当中还是能瞥见想要冲上来的独孤冲还有依然拉着他的郁知因——
要是死在救人的神医手里……这种事情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
言问晴目光依然冷淡,仿佛生命在她眼中理应如此轻贱,可以轻而易举地救活,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
腰间忽然袭来一股气力,下一瞬间吴君懿就感到身子一轻,言问晴的面容也随之离得愈发远了。
吴君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提走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救命恩人姓甚名谁容貌几何,眼前晃过一道青色的衣袖,耳边传来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郁知因,这就是你们玄机阁的待客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