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美貌》泼天狗血

13、第 13 章 鬼神医

　　一直到玄机阁之前，伊凤鸣和吴君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车里发呆，只有车外一对师兄弟不时悄声交谈。

　　吴君懿观察伊凤鸣的表情，还是呆呆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愕当中走出来。这也是当然的，无论是谁亲眼见到那样无端糟蹋别人心意的事情都会傻住吧。

　　在场唯一显得不那么惊讶的只有独孤冲了。显然，他对自家师兄偶尔的发癫已经见怪不怪。

　　“师兄此行定有深意。”独孤冲这样说。

　　吴君懿险些朝自己最好的冲哥哥翻了个白眼。

　　空穴来风啊。玄机阁果然如江湖传言一般，都是一群疯子，只是分为大疯子与小疯子而已。

　　吴君懿忽然生出几分担忧，这样的玄机阁，当真有能治娘的癫症的神医么？他们自己的疯病还没治好呢！

　　“到了。”

　　听到了这两个字，伊凤鸣仿佛刚回过神一样，撩起帘幕去看窗外。吴君懿爬到她身边和她一同看过去。

　　玄机阁并不处于崇山峻岭之巅，而隐于一片幽邃山谷之中。眼力所及之处，既无亭台楼阁，也不见奇花异草。唯见一片巨大的、依山势开凿的石壁广场，铺着深浅不一的青石板。稍远处拔地而起一座九层高塔，造型奇异，仿佛天罚降下一柄贯穿地表的长剑。

　　打扮像是玄机阁徒众的人们在广场上面练武，也并不像百花宫那样整齐划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一而足。

　　那边注意到这头的动静，原本就热闹的气氛更是吵嚷起来。

　　“是大师兄和三师兄！”

　　“怎地还驾车回来？二师姐也下山了么？”

　　“二师姐应当还是在闭关呢！”

　　“让两位师兄亲自接回来的客人么……”

　　郁知因先翻身下车，先一步向着人群踱步而去，随手漫不经心般将腰间的“碧落”甩出，鞭梢在地面上逡巡片刻，仿佛一条蛇蓄势待发地寻找自己的猎物。只这一个动作，便把原本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的师妹师弟们吓得安静下来，好像是害怕谁发出声音就会被这“蛇头”的毒牙咬上。

　　吴君懿已然下了车，见到此情此景，不由腹诽：果然郁知因在自家门派也是一样的人憎狗嫌。

　　“小懿，这边走。我直接带你去找你要的答案。”

　　独孤冲的话说得含蓄，毕竟吴醉的病情还不应为外人知晓。

　　吴君懿回过神来，疑惑问道：“按照礼数来说，不是应该先拜访一下，呃，玄机阁阁主？”

　　伊凤鸣也点头附和：“我这次来，本只是为了替云师姐给郁师兄送礼，现在礼已经……送到了。我拜会过之后，就也该回去了。”

　　她的语调听上去已经比平日里低了很多，好像还是闷闷不乐的。吴君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回去之后，你把来龙去脉和云师姐好好说说！到时候让你师姐帮你报仇！”

　　呃，不过想一想，云浅绾也打不过郁知因……

　　伊凤鸣被他逗得心情烧好了一点，摇摇头说：“或许如独孤所说，郁师兄的做法有他的道理，可能郁师兄也确实在如我师姐所愿……”她别扭了半天，其实只是有点不开心大家好像都在故作高深，她本来就不是特别擅长动脑子，就感觉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说完全释怀倒是不可能，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在别人的地界上斤斤计较。伊凤鸣的视线重新落回独孤冲身上：“还请独孤兄帮忙帮忙引荐拜会。”

　　独孤冲面色有些尴尬，显然也意识到伊凤鸣现在心里有些不快，挠挠头为难道：“师尊……师尊不见人。他说不必这些虚礼。其实，除了大师兄之外，就连我也许久未见师尊了。”

　　吴君懿正要开口表达疑惑，余光就见一道白光闪到眼前，果然是一身“丧服”又挂着讨人厌笑容的郁知因跳过来：“怎么？在说我的事了？”

　　吴君懿立刻就顾不上什么登门造访的礼仪规矩，身体向独孤冲身后躲去，尽可能与郁知因拉开距离：“冲哥哥，你快带我走吧！”

　　郁知因仍然一脸兴致勃勃：“小懿，不用我陪你么？”

　　吴君懿整张脸扭过去，语气果断：“告辞！”

　　郁知因表情遗憾：“那只好由我带凤鸣去见师尊。阿冲，你带懿娘去吧。”

　　“是，师兄。”

　　吴君懿跟在独孤冲身后，恨不得整张脸都贴在独孤冲的背上让郁知因看不见自己。然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是听到了一阵郁知因的低笑，更是让人讨厌。

　　独孤冲显然对这位传说当中的神医的习性颇为熟悉。他领着吴君懿，绕开那些还战战兢兢假装专心练武实则偶尔偷瞟过来露出惊艳之色的师妹师弟，直朝着那形似利剑的九层高塔方向而去。

　　难道神医是住在塔里的么？吴君懿刚这样想，便已看到了高塔后的风景。一大片依山壁开辟的药圃映入眼帘，奇花异草不一而足。吴君懿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扑鼻而来的是混杂着说不清楚的药香。

　　会中毒吗？吴君懿冷不丁想到。

　　百花宫也有侍弄花草，种些常见的草药。毕竟都是习武之人，偶有些青紫磕碰甚至流血破皮，备着些总是便利。更何况吴醉久病需要调养身体。

　　但像开凿这么一大片的药圃，吴君懿也是第一次见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神医怕不是客居玄机阁，而是久住于此，才会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打理得这样好。

　　“那位神医前辈便是住在这里的吗？”

　　独孤冲没有回答，只带着吴君懿走到药圃尽头一间陋室前，深吸了一口气，抬高音量：“求医！”

　　吴君懿赶紧道：“百花宫吴君懿替母前来求医，家母——”

　　独孤冲却拉了拉吴君懿的衣袖，低声道：“不要说那么多，只说‘求医’二字就可以了。”

　　吴君懿表情有些疑惑为难：“这也太失礼了吧？”

　　“你说别的，她也听不到的。”独孤冲解释得也莫名其妙，又抬高了一点音量，几乎是用吼的状态，“求医！”

　　一片寂静的屋内终于传出几乎微不可查的响动，接着便是屋内主人的声音：“进。”

　　吴君懿听得一愣。

　　这声音与自己想象当中的大不相同。来之前，他也大概猜想过神医大概会是怎样的，脑内浮现的总是一个须发尽白的清瘦老头模样。一开始和伊凤鸣就着究竟是“干巴老头”还是“圆溜老头”辩论了很久，最后伊凤鸣倒是灵光一闪，又提了一个不同的想法，说是医者善于养生养颜，鹤发童颜也说不定。

　　但不论怎么说，总应当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才对。

　　但听着声音，怎么好像——

　　“进吧。”

　　独孤冲先行一步帮吴君懿推开门。明明还是上午，但屋内的灯光几乎可以用昏暗二字来形容。比起受阻的视力，最先猛烈冲击过来的是几乎让人作呕的药汤味。

　　吴君懿下意识地立刻用袖子掩住脸，希望尽量遮蔽哪怕一点也好的难闻气味。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屋中主人的样子。

　　刚才果然没有听错。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草药柜前，转过脸来看向门口的客人。一个小姑娘，脸看上去也是十二三岁的样子。但与江珺潇不同的是，她的头发还没有束起来，应当是真的还未及笄。仔细一看，她的灰袍实在太过于宽大，遮住了她脚下踩着的板凳。所以她的身形要比一眼看过去的更加娇小。

　　“谁？”

　　她的声音和在门外听到的一样。仿佛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孩一般，念字有种不熟练的生涩感。

　　但此时并不是多想的时候，吴君懿恭谨地施了一礼：“见过神医，我是百花宫吴君懿，此行是来——”

　　“不用说这么多。”独孤冲直接抬手将吴君懿拦住扶起来，语气有些无奈，“她听不到。”

　　在吴君懿讶异的目光中，独孤冲上前一些，声音放慢又提高：“他，求医。”

　　那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仿佛理解这句话也需要认真思索一般。半晌才抬手伸向吴君懿：“脉。”

　　“卖什么？是说诊金？只要神医开价，我们百花宫必定尽力而为。”

　　“不是——”

　　小女孩另一只手直截了当又毫不客气地捂住正要开口解释的独孤冲的嘴，固执地向吴君懿伸出手：“脉。”

　　吴君懿不明所以，只好试探性地上前两步。心底的疑问掩盖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时，忽然感到腕间一凉，不可抑制地惊呼出声。被扣住腕脉的举动让他几乎下意识就要反击，抬起的手却被独孤冲一把按下。

　　“男脉女相？先天不足。”女孩的声音慢慢的，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小病，不治。”

　　她说话的工夫，吴君懿反应过来原来使自己被误会成了求医的病人，僵硬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也能分出神近距离观察这女孩。

　　方才只远远一观，近距离仔细看，才发现她有一双澄澈乌黑的大眼睛，却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般显得空洞无神。她明明看着自己的脸，却全无其他人那样或惊艳或欣赏的神情，仿佛只是在看一摊了无生机的皮肉。

　　这个念头萌生出来的时候，屋内的药味仿佛一下浓烈起来，吴君懿又开始忍不住地犯恶心。

　　独孤冲终于轻轻拨开女孩的手：“病人，不是他。”

　　“谁？”

　　“他母亲。”独孤冲仍是说得慢慢的，仿佛配合女孩说话的风格一样，将句子拆得支离破碎，“来不了，请你去。”

　　“病？”

　　“偶尔发疯，神志不清，要杀人。”

　　“哦。”女孩终于收回了两只手，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继续说。”

　　独孤冲这才轻轻对吴君懿道：“现在你详细说说吧，尽量说得慢一些，越慢越好。”

　　虽然心头还有抹不去的疑问，但吴君懿还是依言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慢慢描述起吴醉的情况，尽量做到事无巨细。

　　女孩的表情并没有随着吴君懿的讲述而发生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吴君懿几乎要怀疑她是否有真的在听自己讲话，但当他收了话音时，女孩却是一下抬起头来：“神志失调。”

　　这个答案倒也不意外，就算吴君懿没有学过医术，也知道吴醉是神志不清的毛病啊！吴君懿继续问：“可有药物医治？”

　　看女孩摇了摇头，吴君懿的心不可控地沉了下去，却又听到：“药物，不根治。”

　　“不吃药？”吴君懿愣了愣，“不吃药，要怎么治病呀？”

　　“病人，心伤郁结。”女孩的表情漠然，“愿遂，病遂。”

　　“这是什么意思？”

　　女孩却没直接回答，那双漠然到近乎冷酷的眼眸凝视着吴君懿：“你，懿娘？”

　　显然是又被吴君懿雌雄莫辨的外表迷惑了。吴君懿点头回应：“是，我娘叫我‘小懿’也叫我‘懿娘’，因为我平日都——”

　　女孩却不在乎这样的解释，只打断，慢慢道：“病人要‘杀了他’，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