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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汀临镇 您拨打的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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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临站的出站口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程锦年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出站。
从火车站门口远远望去便能看见大海,湛蓝的海洋铺展在天地之间,浩浩荡荡向远方延伸。
和叙城干冷的寒风完全不同,扑面而来的海风带着潮湿的水汽与一点腥咸的气味。
程锦年吸了吸鼻子,拉着行李箱站在一边,等提前联系好的房东过来接他。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颠簸着快散了架,闷在车厢暖气里太久,这会儿被海风乍一吹,反倒有些发昏。
他扶着行李箱慢慢在站台边的台阶上坐下,打算缓一缓。
没多久,一辆掉漆的旧三轮车停在他面前,从上面下来一位留着短发的中年胖大姐。
“你就是程先生吧?”大姐嗓门嘹亮,边扯着身上的衣褂子边走过来,“路上累坏了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一点,坐车坐久了。”程锦年撑着栏杆站起来,声音发虚。
“快快快,先上车,我带你回去。”郭美云麻溜儿地帮他把行李箱提到三轮车后斗里,然后坐到前头驾驶位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咱们这儿路有些颠,要坐稳咯!”
程锦年坐上去,三轮车突突突地上了马路,道路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和绿油油的树木,常有海鸟从头顶掠过。
温润潮湿的海风顺着敞开的车棚灌进来,吹散了他周身残留的火车闷意,也吹走了自离开叙城以来心底的压抑。
郭美云是个热情爽快的性子,一路上操着带着一点当地口音的普通话跟程锦年介绍汀临的风土人情。
“小程啊,你别看这镇子小,冬天可是一点儿都不冷,吃海鲜便宜又新鲜。”她笑嘻嘻地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人,“我瞧你白白净净的,是在大公司里当……嘶,就是你们年轻人常说的,叫什么领来着?”
“白领吧。”程锦年接过话茬,礼貌地弯起唇回,“我之前是做计算机相关工作的。”
“对对对,白领白领,你瞧我这脑子。”郭美云一拍大腿,笑得眼角挤出几道纹路,“不过小程你这工作……就是专门修电脑的?”
程锦年微怔,旋即眼底染上笑意,没去纠正对方的刻板印象,顺着她的话说:“差不多吧,以后您家要是电脑有问题,我可以帮忙看看。”
“那感情好啊!”郭美云控制着车头转弯,笑得合不拢嘴,“我闺女一直念叨她那台旧笔记本卡得像老牛拉破车一样,等她放假回来正好给你瞧瞧。”
三轮车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又开了十来分钟,最后拐进一条铺满青石板路的小巷,在一栋带着院子的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楼房看着有些年头,院墙上爬满了紫粉的三角梅,在冬日的暖阳下开得正艳,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洗净的床单,空气中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到了,这就是我家。”郭美云停稳车下来,把程锦年的行李从车斗里搬出来,“一二楼是我家自己住,我们平时白天都不在家,三楼整层都给你收拾干净了,上边有独卫、厨房和阳台,你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程锦年道了谢,接过行李箱跟着她进屋,顺着里边的楼梯走上三楼,屋子比他在照片里看的还要宽敞,里面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方阳台,挂着的薄纱窗帘被风吹过,缓缓飘动。
“还合心意吧?房租你之前在软件上都付清了,水电费按表算。”郭美云把钥匙递给他,然后带着他往里看房,“卧室在左手边,被子都是我前几天洗过晒过太阳的,这里是厨房,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你要是懒得开火,巷口全是饭店,或者你下来跟我们一大家子一块吃,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
郭美云见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脸色发白,连忙摆摆手,“行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坐了那么久火车肯定累坏了,赶紧洗个澡睡一觉,有啥事随时喊我。”
“谢谢郭姐,麻烦您了。”
将郭美云送下楼后,程锦年反锁好房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屋子里很安静,只隐约能听见远处海浪的哗哗声。
他前天从公司回家后就联系房东退了租,出租屋里的东西本就没几样,能带走的装进行李箱,带不走的打包寄到了镇上。
走前他只同安韵和简单提及自己工作有些累,辞了职打算去别的城市散散心,安韵和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还给自己打了笔钱,让他别委屈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母亲这些年把自己拉扯大不容易,那笔钱多半也是省吃俭用下来的,他自己手头上有积蓄,暂时不缺钱,但又害怕对方多想,只好等安稳下来再买点东西寄回去。
经过长途跋涉,又没有了顾培风信息素的安抚,身体的空虚和滞涩已经隐隐抬头。
程锦年走到床边坐下,从背包里翻出提前备好的药片,就着矿泉水吞下去,随后伸手隔着毛衣,轻轻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对不起,以后可能没有之前那么舒服了,但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在心里无声地说着。
身体的不适稍微缓和过后,程锦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用了好几年的旧电话卡,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静静躺在手心。
这张卡从上大学以来就从来没有换过,几乎绑定了他在叙城的一切,也绑定着那个只要出现就能轻易牵动起自己情绪的号码。
只要再插回手机,不过几秒,屏幕上大抵就会弹出顾培风的消息,或许是问他做了些什么,或许是抱怨平岛的工作,又或许……他会问自己为什么不回消息。
程锦年指腹摩挲着芯片边缘。
他没必要再留着这张卡了。
拇指与食指稍稍用力,“咔”的一声响起,那片薄片便很快断成两半,这么脆弱的东西,就像他跟顾培风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把两截残片扔进垃圾桶,随后脱掉身上厚重沉闷的冬装,换上轻薄的针织衫,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
……
平岛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顾培风抵达的当天便开始了采风,接下来的几场Live也安排得紧凑。
他白天跟着团队跑场地、录素材,晚上还得和制作人敲定新歌的编曲细节,忙起来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
不过再忙,他也没忘记联系程锦年。
一开始他按照以往的习惯在饭点时发了几条消息,顺便问问对方累不累,到家了没,可到了第二天,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顾培风坐在保姆车后排,一只手转着签字笔,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眉梢慢慢拧起来。
平常程锦年虽然不怎么黏人,偶尔回消息也慢吞吞的,但只要自己发了,哪怕隔上几个小时这人也会蹦出一两个“嗯”“好的”,像这样一整天什么都没回的,倒还是头一回。
“胡来。”他把笔往车椅上一搁,声音沉下来,“程锦年公司最近很忙吗?”
正在前面看行程表的胡来听到这话一愣,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对上顾培风的视线,“啊?我哪儿知道他公司忙不忙,咋了,他没回你消息?”
顾培风没说话,垂眸盯着手机屏幕里全是绿色气泡的对话框,指尖轻敲膝盖。
“可能在忙吧。”胡来瞥了眼他的神色,尽量安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程序员忙起来哪顾得上回消息。”
“什么工作忙起来一天不理人?”Alpha掀起眼帘看向胡来。
胡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赶紧顺着话茬找补:“呃……可能手机摔坏了?或者参加了什么封闭训练?哎呀,别想这么多,走之前你俩不还好好的嘛。”
顾培风忽略掉他那些车轱辘话,手指往上一滑,调出拨号键盘,直接给程锦年打电话。
听筒里不是熟悉的嘟嘟声,而是一道冰冷礼貌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培风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眼底满是错愕。
空号?
怎么可能是空号?!
这么多年来程锦年一直都用的这个号码,从来没换过,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成了空号?
他不信邪地挂断重播,再挂断重播,试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那什么……电话也没接?”胡来察觉到后座气压骤降,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头问了一句。
“开车,去机场。”顾培风突然冷声开口。
胡来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哎哟喂我的祖宗,这哪能说走就走啊?!明天还有两场Live,票早卖出去了,时间场地也都安排好了,违约金就算你赔得起,但粉丝和主办方那边根本没法儿交代啊!”
顾培风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空号”的通话记录,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理智告诉他胡来说得没错,他不能就这样撂担子走人,可心底的慌乱与焦躁却像是藤蔓一样死死缠住自己,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临行前程锦年分明还红着眼睛说舍不得,晚上也比平时黏人得多,当时他还觉得这人难得主动,高兴得不行。
怎么才分开两天,就连电话都成了空号?
“把后面的工作全调到明天来。”顾培风闭上眼,“然后给我订明晚的航班。”
胡来张了张嘴,本想说两场Live和采风在一天里完成根本不现实,声带和体力都吃不消,可对上顾培风那双阴沉的眼睛,滚到嘴边的劝阻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从小就认识顾培,那可是太清楚这位大爷的脾气了,倔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动。
“行行行,我这就联系上边协调,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胡来不敢再耽搁,连忙掏出手机开始挨个打电话沟通。
车厢内只剩下胡来打电话的说话声。
顾培风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接着又尝试在微信上发了两条消息过去,消息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下方,依旧石沉大海。
不回消息,注销号码,甚至一句招呼也没有。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为什么程锦年会突然变成这样。
顾培风越想越觉得胸口疼,像一个电钻正拼了老命地往里边钻,他习惯于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里,可偏偏在程锦年的事情上,他总会生出抓不住留不下的恐慌。
没过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留在叙城的助理电话,“快下班的时候去趟程锦年公司,问问他这两天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