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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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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的午后,阳光透过沈疏珩家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客厅里的小灯笼还在轻轻晃动,茶几上散落着橘子皮和糖果纸,周浩然趴在地毯上,正缠着陆泽宇教他玩手游,屏幕里的角色技能特效偶尔映亮两人的脸。
林慧和周建明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剥着瓜子,聊着邻居家的新年趣事,空气里满是松弛又温馨的气息。
白敬言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目光却落在沈疏珩身上,对方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没剥壳的杏仁,指尖轻轻摩挲着,显然在认真听林慧说话。
察觉到白敬言的视线,沈疏珩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把杏仁递过去:“要吃吗?念瑶带来的,挺香的。”
白敬言接过杏仁,指尖蹭过他的掌心,轻声说:“你自己吃,我不饿。”话音刚落,陆泽宇突然从地毯上坐起来,手里还握着手机,语气带着恍然大悟:“对了!敬言,过完年没几周,是不是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动静瞬间静了些。苏念瑶正帮林慧收拾瓜子壳,闻言也抬头:“啊?真的吗?我都忘了!上次你提过一嘴生日在二月,具体日期是哪天啊?”
沈疏珩握着杏仁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白敬言,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他和白敬言相处这么久,对方从未主动提过具体的生日日期,只偶尔说过在开春前后。
江辰也从旁边的椅子上直起身,目光落在白敬言身上,显然也对此不知情。
白敬言看着众人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书:“是二月十六,还有差不多三周。”他没多说什么,指尖却轻轻碰了碰沈疏珩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他的惊讶。
“可不是嘛!”陆泽宇一下子兴奋起来,把手机扔在地毯上,凑到茶几旁,手舞足蹈地说,“那可得好好办!毕竟十八岁生日啊,成人礼呢!以前咱们都是在你家阳台简单过,这次不一样,得搞得热闹点,毕竟对疏珩和江辰来说,这是第一次跟你一起过生日,念瑶也是高一才认识你,之前的生日你都没怎么跟她说过吧?对了!我突然想起个事,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个小跟班?就住你家隔壁那个,比咱们小一岁,小脸圆乎乎的,特黏你,我那时候还吃你们的醋呢!”
苏念瑶愣了一下,好奇地追问:“小跟班?敬言哥你小时候还有这么个邻居啊?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白敬言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蜷缩,杯壁上的水珠沾到指节,凉意在掌心散开,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淡淡笑了笑:“记不太清了,那时候太小,就记得有个小孩总跟着我。”
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沈疏珩,对方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显然也在听这段旧事,只是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沈疏珩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小时候也住过老街附近,不过现在对那个时候的事情都没什么印象了,可能那时候我太小吧。”
他说着,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熟悉感,像是有什么被遗忘的碎片在轻轻晃,比如模糊的“哥哥”称呼,比如温暖的怀抱,只是这些碎片太散,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你那时候可能跟我们不在一个巷子!而且小孩子记不清也正常!”陆泽宇拍了下手,继续回忆。
“我跟你说啊,那个小孩是真黏敬言,跟我都没那么亲,每次我们在巷子里跑,他都不追我,就跟在敬言屁股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喊‘言哥哥等等我’;玩积木的时候,他也不自己搭,就坐在敬言旁边,把积木递过去,让敬言搭好给他玩;连吃饭都要挨着敬言坐,要是敬言先吃完走了,他能拿着勺子愣半天,连饭都忘了吃。”
他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有一次我们在院子里玩捉迷藏,他躲在柴房里,结果把自己关在里面了,吓得哭个不停。我听见声音跑过去,怎么哄都没用,结果敬言一到门口,说‘别怕,言哥哥给你开门’,他立马就不哭了,还扒着门缝喊‘言哥哥快进来’。后来敬言把他抱出来,他还攥着敬言的衣角不放,连回家都要敬言送,不然就赖在院子里不走。”
白敬言听着这些细节,喉结轻轻滚了滚,这些画面他比陆泽宇记得更清楚:沈疏珩当时穿的洗得发白的白色小外套,攥在手里的掉了耳朵的小熊玩偶,还有哭红的眼眶和额头上那道刚撞出来的红印。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温柔,只轻声附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那个小家伙确实黏人,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我。”
江辰端着牛奶的手在这时顿了顿,视线在沈疏珩和白敬言之间悄悄转了一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
他早在上个月调查沈疏珩时就已经知道了,从旧物市场淘到的那张泛黄照片里,六岁的沈疏珩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小外套,手里攥着掉了耳朵的小熊玩偶,站在老房子院门前,而照片边缘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小男孩背影,和他查到的白敬言童年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此刻听陆泽宇说出“言哥哥”“柴房哭鼻子”这些细节,不过是再次印证了心里的结论,他甚至能想象出小时候的沈疏珩跟在白敬言身后的模样。
但江辰只是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喝了口凉掉的牛奶,掩饰住眼底的心思。
毕竟傻子才会在这时候说出来,而且要是让白敬言借着“童年旧识”的由头拉近和沈疏珩的距离,他之前好不容易在沈疏珩那里攒下的好感度,岂不是要白费?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白敬言公平竞争,至少不能让对方占了先机。
于是他抬起头,跟着附和:“没想到敬言小时候还有这么个小邻居,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陆泽宇还在兴致勃勃地说:“可不是嘛!那小孩额头上还有个小疤,是不小心撞在门槛上弄的,我记得敬言那时候还总帮他摸那个疤,说‘不疼了,言哥哥给你吹吹’。”
沈疏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因为他的右侧眉骨下方确实有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疤,他一直以为是小时候自己不小心摔的,没想到竟和陆泽宇说的“小跟班”有相似之处。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更多细节,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巧?我这里也有个疤,不过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可能是我小时候太调皮了。”
林慧这时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磕磕碰碰很正常,记不清也没关系。来,吃点苹果,甜着呢,敬言你也吃,刚才聊那么久,肯定口干了。”
她把苹果盘递到白敬言面前,又给沈疏珩递了一块,“疏珩也吃,多补补维生素,这样对身体好。”
白敬言接过苹果,指尖碰到林慧的手时,轻轻顿了一下,才低声说:“谢谢阿姨。”他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目光再次落在沈疏珩身上。
对方正拿着苹果,小口小口地啃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白敬言心里清楚,只要他再提一句“你那时候总把小熊玩偶落在我家”,或者“你喜欢吃巷口张奶奶家的糖糕”,沈疏珩说不定就能想起更多,但他没说。
有些回忆,等沈疏珩自己想起来才好;有些亲近,不用靠“童年旧识”来维系。他更想让沈疏珩现在喜欢的,是眼前这个能陪他复习、陪他练车、能在他紧张时递薄荷糖的白敬言,而不是只存在于模糊记忆里的“言哥哥”。
陆泽宇的语气突然沉了些:“后来那个小孩突然就不见了,我和敬言还去他家找过,结果他家大门锁着,邻居说他们连夜搬走了。敬言那时候还抱着他落在咱家的小熊玩偶,坐在台阶上坐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我那时候还笑话他,说‘不就是个小跟班走了吗’,结果他好几天都没理我。”
白敬言听到这里,嘴角勾了勾,带着点自嘲:“那时候小,觉得身边的人突然走了,挺难受的。”
他没说的是,后来他把那个小熊玩偶放在书柜最底层,玩偶的绒毛已经旧了,但他还是没舍得扔,就像没舍得忘记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身影。
沈疏珩握着苹果的手紧了紧,心里莫名有点发闷。他看着白敬言,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突然搬走确实挺让人难过的,说不定他也不想走,只是没办法。”
他想起林慧偶尔提过的,小时候连夜离开老街的事,那时候是为了躲开争吵的生父沈国梁,他们走得很急,连跟邻居道别都忘了,现在想想,说不定陆泽宇口中的那个“小跟班”的离开也有类似的苦衷。
“谁知道呢,说不定现在都忘了咱们了。”陆泽宇摆了摆手,很快又恢复了兴奋的语气,“不说这个了!咱们聊生日!敬言的十八岁生日到底怎么过?我觉得可以去郊外的民宿,租个带院子的,白天烤烧烤,晚上放烟花,我们还能一起做蛋糕!”
苏念瑶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我来查民宿,要找个带大厨房的,烤箱一定要好用,不然蛋糕烤不好!”她拿起手机,凑到陆泽宇身边,两人头挨着头翻找起来。
沈疏珩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转头对白敬言小声说:“我可以提前准备曲奇面团,你喜欢巧克力味的,对吧?到时候烤好带过去。”
白敬言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嗯,不过你做什么味道的,我都喜欢。”
江辰也跟着加入讨论:“我可以帮忙租烤架,我认识一家厨具租赁店,能租到无烟烤架,不会把衣服熏出味道,还方便清理。”
他刻意避开刚才的回忆话题,只想把注意力拉回现在,至少现在,他还能跟白敬言公平竞争,没必要纠结过去的事。
周浩然蹦起来,拉着白敬言的衣角:“敬言哥哥!我也要去!我可以帮你们递烤串,还可以帮你插蜡烛、唱生日歌!”
白敬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都带你去,不过要听你爸爸妈妈的话,不能乱跑。”
客厅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刚才关于旧忆的沉郁,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渐渐散了。
林慧和周建明看着眼前的孩子们,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偶尔也加入讨论,给他们提些建议,比如带些保暖的外套,晚上郊外冷;比如多准备些零食,怕大家玩到一半饿。
白敬言靠在沙发上,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几个人,沈疏珩正和苏念瑶讨论曲奇的包装,说要做些小礼盒装起来;陆泽宇在跟江辰争论烤架要租多大的,说“人多就得租大的,不然烤不过来”;周浩然在旁边蹦蹦跳跳地插嘴,说“我要吃鸡翅,还要吃火腿肠”;林慧和周建明在笑着看他们,手里还在剥瓜子,偶尔把剥好的瓜子仁递给周浩然。
他的目光落在沈疏珩的侧脸上,对方正认真地听苏念瑶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白敬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过去的“言哥哥”已经陪过你一次童年,现在的白敬言,会陪你走过更多日子:陪你等竞赛结果,陪你学开车,陪你过每一个生日,直到你慢慢想起,或者永远记不起,都没关系。
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了,还能像这样坐在一起,聊生日,聊未来,聊那些琐碎又温暖的日常。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的光斑移到了茶几上,刚好落在陆泽宇打开的民宿照片上,照片里的小院子里种着樱花树,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像在等着春天绽放。
白敬言看着那棵樱花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樱桃树,每年春天,他都会摘了樱桃,分给跟在身后的那个“小尾巴”,看着他把樱桃塞进嘴里,笑得露出小虎牙。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拿起一块苹果,轻轻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像此刻的时光,温暖又绵长。客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构成了新年里最动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