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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二神(三)   在他游 ...

  •   在他游移不定之时,一个人影从窗外掠过,正站在梨树下,被阴影笼罩。

      他放缓动作,右手摸着佩剑,从床沿走到靠门的窗前,换了个视角还是看不清这人,因今夜无月。

      就一瞬间,树影下的人忽然转身,躲过利剑,这让笃宁看清了来人,是张志。

      不对。

      笃宁步步紧逼要撕开此人伪装,寒剑直刺逼得他侧头,左手趁机朝面袭去,谁料张志一指捏住剑身岿然不动,右手轻松抵挡护住面部,僵硬的面庞转向笃宁,似乎想要做出笑的表情,可惜脸皮如风干的腊肉皱皴,勉强算作笑,只是诡异极了。

      只听张志说:“公子这是何意?”

      “装腔作势。你不是张志。”

      “哈哈哈你怎知张志是真的存在还是世上根本就无此人?说不定我才是真的,那个是假的。”他放肆大笑。

      语气狂妄又邪佞,笃宁收回剑,侧身而立,道:“老四,你果然跟来了。”

      客栈鼠精的手下“老四”,不,不应该这么称呼,毕竟老四也是伪装。

      “张志”故作讶异,而后一手摸到颊边,嘶啦一声焕然一新,又是不曾见过的脸。这张脸很衬他,与行径一般的邪,邪气四溢,右耳垂着宝红珠,像血凝成的艳丽,眉心一点朱砂与珠子一般红,宛如妖精化人祸乱人间。

      “真讨厌,次次被你发现。”

      “你究竟是何人?”

      “哎,说来我们也算同行一路的伴友,只不过我在暗你在明。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就勉为其难告诉你,我叫隐。”

      不论真假,他嘴里吐出的话也难让人信服。

      “哈哈哈哈你一定不信,毕竟我骗人无数,为人也确实不端,但是我若真的想骗人,那人就算觅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真相,”语气称得上狂妄,他还颇为自豪,“你今日算是值了,因为这张脸可是我原原本本的脸,比之前那些不知好了百倍万倍,绝无伪装。”

      “油嘴滑舌,少废话!你的目的是什么,看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谋划,包括已经见了国师的两位。”笃宁一剑将他抵在树干,不让他靠近。

      隐说道:“目的吗?这可不能告诉你,反正你们怎么都要跟着我走,没有我你们也就失了反向,永远也别想找到真相。哈哈哈,那两位真是可爱,现在已经如愿见到国师了,只是——是死是活就说不准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把他们怎么了!?”银剑不断逼近,隐还在狂笑。

      “我可没动他们,要问就去问国师啊,我也很无辜……噗——哈哈哈看你这幅样子,谁会想到大名鼎鼎的督使沦落到这种地步,连金丹都被自己亲手剜了,你现在这幅样子能做什么,就算我杀了你的好师弟、好姘头又能如何?你能做什么?”

      “你!……不用激我,我确实做不得什么,就算他们因此死了也是死得其所,起码没愧对我,愧对死去的人。”

      “哈哈哈哈,明瑜,督使,你真令我意外,以为你和那个蠢道士一般怀仁济世,没想到仁慈无边的楮轸叛逃师门、叛离天界就为了养出个薄情寡义的妖,可笑啊可笑。”

      楮轸是笃宁最早的师傅,雾隐观的老道士,提到这个名字脑海里尽是他凄凉的下场,还有自己第一次进入道士虚空之境时被鸿达壮阔的意境折服的沸腾之心,两厢对比何等惨淡,心怀天下却被狡诈贪心之徒迫害,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往事难追,但老道士永远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一块疤。

      绝不允许有人侮辱他。

      银剑起势如劈山倒海,带着千层巨浪,霍然冲向隐,隐措不及防被抡到厚实的树干,一时激荡梨花纷飞,不是优柔的美景,更像是凄凉的坟墓。

      隐变了脸色,却不是阴谋得逞,而是复杂的如一池黑水,看不清东西。

      他摆着此前从未有过的认真,云里雾里道:“等你真的见到我,就会明白,届时一切都可分晓,你想要的、想做的、痛恨的、怀恋的;执念、仇恨、追寻、爱恋、本真……靠你自己,做给我看,做给所有人看,没了金丹你依然是你,就和楮轸老道一般,你们青萍派虽未再立,可精神却代代相传……让那些人看看吧,逆道者终将被世人抛弃。”

      隐化作一团梨花哗然崩散,什么都没留下,好似方才做了一场大梦,笃宁心中激愤难平,为老道士,为惨死的人,为痴寻真相的愚顽者。

      隐算不上好人与坏人,反而一直在引导他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们,为何要一路受磋磨,吃苦难?

      大抵是他们还未有追寻的资格,在“道”路上的磨砺也是真相一环,不经千锤百炼,真相的残酷足矣将他们击溃。

      ***

      做完一切国师抬手在楼内外设了一层肉眼难见的屏障,无修为的人自然看不见。

      他掏出小蜜蜂,兰泽立刻化为原身,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国师。

      忽抬手掀开碍事的斗篷,国师未抵抗,摆着淡然的姿态。不出所料,斗篷下是与他如出一辙的脸,走进些,身量、体型亦是,只有姿态与装扮截然不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分辨这是两人,不是一人。

      细看之下,他们也不是全都一样,国师秀发尽散,是深深的黑色,眼眸如深渊浩瀚,唇色不如兰泽鲜艳,显得冷漠惆怅。

      二人久久不发,凝视良久。

      “你是谁?”异口同声。

      兰泽:“我是真的。”

      国师:“谁指使你假扮?”

      兰泽:“哼,你少装,这不是你的真面目。”

      国师:“还不承认?”

      二人说不过又默契的要动手,兰泽一纸折扇突袭,国师徒手接下,都施加大半灵力,折扇表面浮动绿色的气,国师周身凝着寒冰之气,各不相让,暗自较劲。

      倏忽,他们面带异色的停下,周身灵气一闪一闪仿佛失灵,有什么波动着他们,能壁波动兰泽的只有笃宁,笃宁心绪强烈起伏或者处于水深火热。

      国师疑惑地盯着他,问道:“你使了什么邪术,连你自己都把控不住?”

      “不是我。”兰泽回道,握扇的手青筋浮现。

      兰泽不由分说揪着他的领子,两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使氛围诡异,兰泽正色,说:“你我都是不同的,此前从未相见,不可能有刻意模仿之嫌,你不奇怪吗?”

      国师:“是有疑点……你叫什么?”

      “兰泽,你呢大国师?”

      “平萩。”

      国师眉头仍未放松,在二人间来回观察,还是找不出破绽。他忽然想到,说:“方才的波动你也感受到了,你我的灵力浮动足矣看出,你知道些什么?”

      兰泽道:“我怎么能信任你,说了你又会信?”

      “我既留你未杀不就是证明,若我容不得半点,早把你杀了。因为我也想弄清为何。”

      兰泽爽快道:“好!我就说了。

      你应该记得与我同行的一位白衣公子,他就是波动的源头,或许他也受我扰动。”

      国师疑惑,兰泽摆手示意。

      “我与他初相识,就感受到身体深处间的联系,我们也搞不清是什么,并且彼此记忆间并无印象,分明未见过,却仿佛认识了许久。”

      国师:“为何我也会这样?”

      兰泽:“因为距离,你离他越来越近了。我们此前在崎域一带游走,最近才到燕京,这段时日你的身体没有波动?”

      确有,国师今日本想早早迎接论道者,谁知忽头昏脑胀,就派手下的人代替。他点头。

      “这就对了,你我不仅容貌相似,还都会对同一人起反应——”

      “请你慎重措辞。”

      “?你毛病真多……行行行,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和笃宁与你或许曾经认识且有过渊源,否则都造不成这么大的影响。”

      国师:“不合理。因为我根本未见过他。”

      兰泽:“我也未见过他与你,但事实就是这样。”而且你与笃宁都有探入虚空之境的能力,更难摆脱了。

      兰泽的记忆缺失导致不记得来处去处,所以不能弄清。他呢?

      国师:“或许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他自有记忆起就被人抚养在深宫,从未离开过,难道是那个从小教导他的人?

      事情越来越乱了,一个还未弄清又冒出一个,兰泽叹息。

      国师也看出这几人是一伙的,意不在论道拜入门下,便不再遮掩,威胁道:“你方才看到了,现在也能明白,论道就是个幌子,要的不是护国修士,而是修士的命。”

      “是修士的命格吧。”兰泽戳穿,又接着说:“皇帝或者宫里的人想要飞升改命亦或长生,你便利用能力辅助,骗取无数修士来此,逆天改命。”

      国师眼底滑过一抹狠厉,一手已经摆势,用幽深的语气说:“你怎会知?莫非你也有此能力?”

      兰泽:“当然,我们处处都是一样的,除了经历与思想。”先稳住国师,免得他爆起,真打起来不知引来什么人。

      又是一片沉寂,二人都在消化今日之事。

      “既然如此,你们来这的目的为何?”

      “找你,还有门外那位。”事情混乱,还有死去张志额前的蓝色印记,本以为国师是最后的黑手,现在看来不太像。

      兰泽:乱了,真乱了,我自己可弄不清,必须找小蛇来。

      国师开口,“带我去见他。”

      不知不觉已过去一夜,又是那片蜗居深林的小院,笃宁见二人还是未归,督使令牌也感应不到郤巍,他尝试了几次都走不出林子,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

      恍惚间,他瞥见两个身影于林中穿行,一个粉发张扬,另一个……披着斗篷。

      他如临大敌,怀疑还是假扮的,正要拔剑——

      “小蛇,我回来了!”兰泽呼唤。

      他未应,反而看着身旁的人,不会是郤巍假扮的,身量不对。便谨慎地问:“这位是?”

      “吾乃大梁国师平萩。”

      笃宁一愣,恍惚了,拧眉问:“既然如此,何不露真容?”

      斗篷平空消散,露出底下如玉般的人,两人并立如梦一般。

      “你说,现在究竟是何情况?”

      兰泽如实告知一切,三人一齐沉默。

      国师还是有疑虑,便开口:“你现在发动灵力。”指的是笃宁,这语气带着命令。

      兰泽护着,眯眼说:“我看就不用了吧。”

      笃宁安抚他,上前来,示意直接比试一番。他也想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真是假。

      国师捡了根木棍,甩了甩觉得趁手,下一秒就袭去,笃宁利落承接,还是未发动一丝灵力,身法与招式越来越灵巧,带着千钧之力,兰泽明显看出长进,而且……这剑法从未见他使过。

      银剑从低处挑起却不失气态,力道如浪涛翻滚,稳扎稳打的步子如磐石,忽转身一剑从低到高,直扫门面,国师的木棍承受不住而断裂,奇怪的是,国师停下了。

      “为何不动。”

      国师急迫地问:“这剑法是何人所授?”

      “自是我师傅。”

      “……你师傅是何人?”

      “一个寂寂无名的道士。”笃宁说。

      “你可知,这招式与我所学并无差别,乃一种剑法?”国师问道。

      笃宁一滞,恍然:“你方才所用的乃是‘蜉蝣一瞬’下式。”

      “不错。”

      这是楮轸教他的,国师又是从哪学来?笃宁问道:“你呢?”

      “你二人未听过?我师傅是帮刘家解除诅咒、绵延不绝的妙道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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