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不破》shrinkingviolet

34、论道（六） 在他心

　　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只冰凉的手贴在汗湿的手心，兰泽没有一点的嫌弃，透过手心仿佛感受到他一刻不停的心跳，他知道笃宁的慌张。

　　“在害怕吗？”蛊惑的声音在耳边敲响。

　　是怕吗，怕什么？他也不知道，有种没由来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受把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手心的冰凉随着臂膀传至心口，让笃宁平添了几分冷静。

　　“咚”鼓声又响。

　　“请诸位依据测试的颜色自动分列，由于这次规则与实际不符，临时增加一个规则——十人一组改为同层级所有人参与，只要颜色跨度在两个以内皆可同组。”

　　照这么说不就真成了大乱斗了吗，到时候场面会有多乱？

　　修士们也感觉太奇怪了，但多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掩盖不住激动，越是混乱越是刺激。

　　郤巍凑过来说：“那这么说，不正好节省了时间？十人一组比试少说要半月，现在可以百十人一齐出手，三日就可结束。我们可以很快见到国师了。”

　　节省时间？确实，可为什么好好的论道大会要紧锁时间，导致修士们草草了事，唯一的好处是节省时间。

　　省时是为了什么？潦草的分列导致普通修士遭受不公待遇，甚至来不及崭露头角就被同组实力超群的淘汰。这种模式目的就是快速筛选出“首”——实力强劲的天才修士，能在混乱中脱颖而出的人。

　　可是不论怎么改变规则，最终的佼佼者都会是势均力敌的强者，角逐出他们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现在为什么要改变会拉低论道大会口碑的规则而节省时间？这才是可疑之处。

　　陛下和国师在急什么？

　　不多时，众修士按规则分出了组。由于修士颜色跨度小，人数多，就将所有人分为三组——纯白、藕粉、浅红。其中“纯白”带上郤巍、兰泽只有十余人，“藕粉”约莫五百人，最多的是“浅红”有六百人，这将是百人混战的局面。

　　笃宁的“淡粉紫”被自然地归入“藕粉”一组，郤巍担心他，“师兄，只留你一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笃宁：“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们两个，不要止不住念头，失手——伤人。”应当是杀人，不过他觉得说出来不太好。

　　“小心什么？小心别把他们打废？”一如既往的狂妄，自信如郤巍听到这话也自愧弗如，一时有点佩服这人，也震惊他真的能安稳活到现在，没被人蒙头打死就不错了。

　　忽然，脚下的八卦阵晃动了，有人晃晃悠悠狼狈扶着旁边的人，他们一齐看向观瞻台，“苏公子”没有任何动作，既不是人为，莫不是地震了？

　　震动间八卦阵开始分离，正南离卦、正北坎卦、正东震卦、正西兑卦中央分出裂隙，缝隙越来越大，渐渐分出四块区域。

　　区域外围也是由金色光波遮挡，这是每个组别比试的区域，四个光波上分别显现“白”“粉”“红”“首”四个大字，显而易见，各组场地由此划分。

　　“咚咚咚”阵阵鼓声敲响了比试，众人归位。

　　笃宁站在半截八卦阵上，不得不说场地实在宽阔，这一组五百人全被容纳进来，人人严阵以待，却无一人出手打破僵局。

　　一个姑娘在他身后，搭话：“真有缘分啊公子。你也与伙伴分开了吗？”

　　是三人组里的小薇，她长着一双大眼睛，看起人来懵懂青涩，笃宁低头看他，回复：“是。”

　　“要不要合作？”

　　规则只说改变十人一组，却没说不可以合作。她很聪明，而自己也需要取得胜利，多一人近到国师前，就多一个可能。

　　只是她个年纪轻轻的小娃娃有什么筹码可以拿来合作，看着不像是实力强劲的。当然，现在的他也半斤八两。

　　“不必。”

　　“不行。”

　　“？”

　　“你和我合作了，孙子和方郁也可以与另两人合作，起码在打败其他人前可以保证我们两队互不干扰。”

　　小薇保持着微笑，但笃宁拒绝了，没必要，那两个人才是是不需要担心的，只要控制好自己就行。

　　小薇也不气馁，大方说：“行，那期待与你过招，我有预感，这会是一次难忘的经历。”

　　两人刚说完，身旁的一位老者转动精明的眼，耳听八方把部分人的情况猜了个十之八九，思量片刻，认为小薇与笃宁一个丫头片子，一个小白脸最好对付，实力或许不怎么样，于是慢慢靠近他们。

　　“小心！”小薇对着他大喊。

　　一根拂尘擦过耳边劈来，笃宁闻言侧身躲过，这一招简直是平地惊雷，把不知所措的修士诈醒了，纷纷亮出招式。

　　有的自知敌不过，便与同门结伴，三对一，五对一，哪家子子孙孙怕是都来了，十几个打三四个，老的后方指挥，居中的列阵法控制对手，小的则近身博弈博弈，说不出的混乱。

　　有时这边打着占地不够又与另一边撞上，逐渐演变成几家混战。笃宁仍与老者缠斗，老者不知哪个山头招摇撞骗的道士，手拿拂尘，脚踩的金丝缕鱼纹靴，头戴纯银发冠，不伦不类，使起拂尘像抡大刀，没有雅观可言。

　　有幸当过一阵道士的笃宁，大概是“道士情”还在，瞧不起老者的模样，拔剑认真对待比试。

　　剑一出鞘就带着不可磨灭的寒气，与剑日夜相伴，早已人剑合一，他自身也带着万里寒气。到底是个宝剑，拂尘嘎嘣脆，只接了一剑就断了。不靠灵力他也不至于沦落到人打人踩的境地，招式身法非一日既成，非得百年磨砺。

　　老者赖以生存的拂尘在轻轻一击中折断，他不由瞠目结舌，擦亮眼睛看面前的人，穿着朴素，面目姣好，也有着非凡实力，他道心碎了一地，最后捡起棍子落魄离场。

　　小薇激动道：“这么强吗！？你确定不再考虑合作的事吗？”她也不逊色，这个年纪练到此等程度已是不易，更何况踏入比试毫不怯场，刚与一位同龄男子角逐，轻松获胜。

　　来不及闲聊，方才寡不敌众的散修都退场了，“藕粉”场地只余不到一百人。

　　而另一边的“红色”人数多，淘汰进度也慢，原因无他，是他们修为低下去寻求合作，却少有出头鸟拼尽全力，就是合作也不走心，都想养精蓄锐等别人出手，最后每波人只是刮痧一般走个形式，几轮下来人数怎么也不减少。

　　只有“纯白”一组一目了然，本来就十人，实力强劲又带着傲气，一开场就互相打量。赵方郁向郤巍兰泽点头问号，是个低调腼腆的。其余七人不是上了年纪就是年富力强，看着就颇具经验。

　　郤巍谨遵嘱咐，决定速战速决。

　　因为趁手的砍刀扔了，他临时找宫里借了把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把。他脑中回忆着师兄舞剑的片段，招招式式如在眼前。

　　当初到崇光就想随师兄练剑，可惜师兄说他气力非凡，是个练刀的好苗子，只得弃剑从刀。不过他日日找借口到偏殿看师兄练剑，身姿轻盈剑势凌厉，每次都惊得合不拢嘴。毫不夸张地说，师兄就是他留在崇光的动力，想要永远追随他的步伐，成为像师兄一样顶天立地的不凡之才。

　　他以舞剑起势，刚化于柔，剑锋直指青天，又陡转剑气，直露锋芒，一招“青天揽月”巧妙攻向几人，他们不知道怎么应对灵活的招式，只能被动硬抗，郤巍虽惯使笨重的大刀，但他实际身法异常灵活，不受约束。

　　他干脆闭眼，只发动感官，昔日师兄的身法在脑中一一浮现，先是直面进攻，几人承受不住被生生震到光波上，险些飞离场地。接着是挽手承接，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从后方窜出，带着五把小飞镖，飞镖来回穿刺，郤巍不断耍动剑身抵挡，速度之快以至于周身生出一阵风。

　　风搅着飞镖，女子竟收不回，急迫下甩出袖间的短刃，踩着光波弹射十多米直奔郤巍面门，先前被震飞的几人对了眼色，一齐从后方攻来，想来是决定把这个一抵十的家伙干掉。

　　郤巍至今没有动用一点灵力，只凭原始的剑术与身法应对，可现在后面几人合力他真有些招架不住，毕竟剑法不是他精通的领域。

　　就在一把剑即将刺中郤巍脖颈时，他的发丝忽被一股强烈的气吹动，时间仿佛拉长了，只见一根枝桠乱长的木棍迎面擦过耳垂，干脆利落地击飞身后的剑，他难得正色看对方，不吝夸赞，“不错，你还是有点实力的。”

　　兰泽白皙的手被黑黑的木棍映衬得仿若玉瓷，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骨骼下是绵绵不绝的力量。

　　这只是他在东苑桃树上随手摘的，因为这种比试不值得动用玉扇，即便拿的只是个破棍，也看不出他落魄的姿态，反而木棍在他的光辉下堪比至尊宝剑。

　　很快“纯白”就剩下二人，还是要做做样子，角出一二。毕竟上边多少双眼看着。

　　笃宁接连击倒数不清的修士，有血丝浸透衣角，不是他的。有几个拼尽全力也要继续站在这，他下不去狠手，就一脚将他们踢出场地，算作淘汰。

　　倏忽，他觉得后背有一股森冷的目光，立刻回首看向观瞻台，此刻金座上的人身披黄袍，擂鼓前不是“苏公子”，正是大名鼎鼎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