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论道(三) 一晚上 ...
-
一晚上的休息三人状态不错,郤巍记着在论道大会拔得头筹的誓言,天刚泛起橘红就起来练功。
不过这勤奋的操作把西苑其余人搞得紧张兮兮,一个个也争相效仿生怕被淘汰,狠心的干脆一夜不睡,雄赳赳气昂昂地拿着捡来的木棍飞舞,一进西苑的门就只听“呵”“哈”“哈嘿”……
彼时笃宁也不悠闲,在软榻上盘腿打坐,两手掐指垂放膝上,与鼠精战,与鬼怪斗,与师弟打——他彻底撑不住了。
这话自己不觉夸张,饶是他再沉稳从容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没剩多少灵力,如今没大病缠身小病不断已是幸事,谈何回归原本的状态。
他阖眼凝神,只觉体内一道道如柳条般孱细的灵力无依无靠,仿佛是他这个强盗强抢而来,它们横冲直撞要逃跑,由于力量小造不成真气紊乱,但没有可存蓄的地方,只能一时奋起又落魄压制。
改变不了什么,也做不到在彻底恢复前不动用任何灵力。
不甘地睁眼,眼里的光也随之暗淡。
“怎么了?”兰泽爬上软榻,摸着他左颊,鼻尖也跟着蹭上来,在颈部细磨,气息全都打在细白的脖颈,笃宁觉得痒,扒开赖在自己身上的人。
兰泽被推开也没生气,微眯眼观察,想到什么忽然攥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把起了脉。
“我怎么不知你还有医学天赋,怎么,要给我断症?”他故作镇定,尝试挣开被钳制的手,奈何兰泽人看着绵软实际是个牛劲儿,怎么都挣不开。
兰泽把了会儿,忽正色道:“你的气息不浮,真气游走而不归一,再拖下去你可就使不出半点灵力,与外面那些会耍几招把式的半吊子没区别。”
“不关你事。”
“你那天到底受了什么伤,我为你疗愈都没找到任何可以阻挡真气、削弱灵力的病症,是你自己封了脉还是中了察觉不到的毒,所以使不出力量?”
我自己毁了金丹。敢信吗?说出来恐怕自己就被当成疯子。
兰泽不期待这闷葫芦自己如实招来,霸道地按住他的肩,顺势盘腿坐下,从两掌泛出两股绿光,是他独特的疗愈之力,汩汩随身体交接处传遍笃宁整个身体。
笃宁也不推拒白来的灵力,阖眼再次运转真气。
奇异的是,原本不安分的真气在对方源源不断输送的灵气中沉静下来,虽然还是无依无靠,但好在可供自己调动,也明显不再孱弱无力,而是结成一股粗如树干的麻绳。当然不是真的有这么大,是身体自然的感觉,力量充沛带来的满足感与底气。
就这样过了一刻,后背的手松了力道,慢慢滑了下去,笃宁睁眼,一瞬间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他转身看着兰泽,这人莫不是傻了,自己将死之时耗费灵力挽救,导致虚弱了好几日,如今自己胳膊腿完好无损,只是有肉眼看不出的症状,他还倾尽所能为自己疗伤,真的大爱无私还是傻里傻气……
他不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疲惫,笃宁觉得还是要关心一下,思忖怎么开口,对方就抱上自己的腰,将他扑倒在榻。
不好推开,便任由他放纵。其实兰泽为笃宁疗愈确实耗费许多,久了就有种再度沉睡的无力,但是,只要贴近他,靠近他,心里就有种满足感,心神都叫嚣着融为一体……
他就这样抱着,吸收着难以名状的“气”,这次就连笃宁都明显感受到他们之间所谓的“连接”,心里不自觉地染上对方的情绪。
太可怕了,这种仿佛共感的东西,心跳频率加快,越来越快。
“噗,你的心也坏了吗?”
耳朵离心只剩皮囊的遮挡,兰泽自然听得到,笃宁被戳穿,冷静淡漠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介于羞赧与赫然间发不出来,脸倒先泛起薄红。
这时,门“咣”地被推开,伴随着郤巍激动的大喊:“师兄——”
呆若木鸡,郤巍此时就是这个表情,在他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呆住了。
“师、师兄?”他仿佛不认识了一般,喊了一声确认。
“咳,平日怎么说的,切勿大喜大悲、大喊大叫。”笃宁连忙起身,扒开压在身上的人。
刚要休息就被叨扰,兰泽不耐地坐起。
这次郤巍不敢再指着他的鼻子骂,怪他缠着师兄,因为……气氛好奇怪,师兄好像——也很享受?
不,不能这么想,他拍拍脑子把不好的想法赶走,背过身说:“有、有个好消息,今年论道大会提前三日,明日卯时就可入场比试。”
确实是个好消息,节省了时间,最好直接跳过比拼见到国师。但还是得按规矩来,只是笃宁觉得奇怪,比试人员广,更需要慢慢琢磨,做好参与比试不同等级的人员划分,以此分配对手。
现在忽然提前,是不打算按常理举行,那要怎么比拼?
千人混战?刀枪剑戟奇上阵?
*
雾隐山脚下的山林中,百十个黑衣人围拢了这片林子,迷雾仿佛惧怕一般绕着这片扩散。
被圈在中心的赫然是廉贞殿的厄寇天君,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仙”与邪异的群体站在一起竟不显得诡异,全因他眼里的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满满的血性。相比下他更深不可测。
黑衣人就是雾隐山追杀的团伙,虽然献祭了十人,但他们也中伤了督使,还得到明瑜的血,纯正妖血。
“督使就是传说中的妖神之子,只要杀了他,‘天’就不用有所顾忌,届时你我都是天道的宠子。”厄寇邪性十足,全然不似在天界唯命是从的样子。
“厄寇,只是杀一个无足轻重的、连臂膀都不算的妖,不如尽快找出‘祂’,只有确信‘祂’彻底消弭,我们才有掌控的机会。”
厄寇解释:“别小瞧蛇妖,千年前那群老头子的谋划绝对不简单。‘祂’即使自己脱离道,像个逃兵一样也仍被承认,难道不奇怪吗?天道只认定符合道的人,‘祂’为何未被剔除?我想——蛇妖或许是他回归的契机!”
黑衣人俱沉默,不否认这个可能。
厄寇眼底是深远的谋划,师傅贪狼要他杀了督使明瑜,真是愚蠢。这群黑衣人也是雾隐山案件的主使,听从师傅的安排追杀,好在不是所有人都是鼠目寸光,面前这些已经是自己的人,按人间雅话说就是门客。
他暗地里的阳奉阴违暂时未被师傅发现,必须快点找到蛇妖,把他牢牢控制,或许能一举找到‘祂’。
厄寇未向黑衣人透露所有信息,包括师傅下达的死命。但师傅有一事说得很对,崇光的隐世实在可疑,仇渡天君百年不出,门下弟子寥寥,崇光的死寂也巧合地从千年前的事件开始。所以仇渡是真的无能还是在隐藏些什么?
督使的妖血暴露不正好印证后者,剩下的就交给瞬息变化的局势,谁又会被推到幕前?
与此同时,将门下弟子暗自派遣支援的仇渡满脸愁容,他没有了往日的潇洒不羁,仿佛那只是为了应付外界的面具,戴久了真不好脱下来。
他绕到中央的玉石后,玉石是大帝统领九州归一后为了下达昭谕而设,除了威严就是结实,没人会仔细观察它。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玉石背后藏着足矣引起三界震荡的东西。
自千年前一战天界彻底换血,多少人殉道只为了三界和平,包括他最想念的师兄。
可他甚至不能说出那个名字,使用任何代表师门的术法,一旦他作出违和的行径,无数双贪婪地眼睛就会发现。他不敢表露丁点不满与不忿,像个缩头乌龟混混度日。
只见玉石中一点金光突现,仇渡握着从中浮出的一颗金丹,金丹的光芒几乎将黑暗的大殿全部照亮,这还是被隐匿千年后的效果。
而这就是那些人梦寐以求的,已经消弭于世的妖神的金丹。
为什么妖神总在千年后被提起?仇渡也是在师兄的口中才得知:天道是一种人人得知又触不到、摸不准的规则,而规矩要想有约束力与威慑,就需要喧之于口。于是一个个代表天大的“祂”就出现了。
“祂”不限性别,不论年岁,没人说得清谁会被选中,更做不到厮杀抢夺。但不可否认,成为‘祂’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一旦有了想成为的念头,就会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
可是,成为“祂”真的是幸事吗?
那为什么千年前被选中的“祂”需要妖神之力约束才能归位,甚至在妖神陨落后,不受约束的情况下不遗余力地逃跑?现在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隐痛蛰伏。
而今妖神之子被自己隐匿多年,包括这颗属于他母亲的金丹。许多年里仇渡不敢亲近他,又可怜他。
师兄就是因此丧命,师门不复,他却要忍着悲痛自立门户,与前尘一刀两断。而笃宁,打一出生命运就被安排,作为辅佐抑制“祂”的工具生存,是提线木偶亦是悲惨的棋子。
他从不言传身教甚至是不管不顾,最好笃宁就此度过碌碌无为的一生,也算完成师兄的嘱托。
笃宁一身功夫皆出自师兄之手,都说睹物思人,死人留下的孩子更让他悲痛,见到他仿佛就是悲催的命,于是仇渡终年闭关,避人不见。恐怕师兄在天有灵定要指着他的脑门大骂“窝囊废”“贪生怕死”。
可惜啊,师兄见证了天道不公的规则,为了帮他脱离被摆布的命运,放弃几近飞升的机会,下凡守着蛇妖。可惜计划被识破,一时之间,三界那些贪婪者诱惑他同流合污,崇道者要求他“束手就擒”,师兄哪样都不做,被自诩正派的人联手斩杀。
临死之际设计将年幼的蛇妖托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