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到一条人鱼男朋友》望霜成雪

41、假说 人鱼的死尸

　　“好，那我说。”秦暮渡指向窗外，“你不该到这里来，那里是出口。”
　　这下他却支吾着不说话了，秦暮渡低头俯视着他，希泰尔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忍着不眨眼不让它们落下来。
　　看样子，他既然来了，大概率是不想走了。

　　参观的队伍早就转过了拐角，秦暮渡望了眼空荡的走廊，从裤口袋里取出一小包餐巾纸，抽出一张放在希泰尔手上：“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擦擦吧，别让他们看见觉得奇怪。”
　　秦暮渡并没有帮他擦眼泪，也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便向队伍离去的方向走去。
　　餐巾纸放在希泰尔的手心，能闻到馥郁的柑橘调香水味。这是秦暮渡身上最常出现的味道，他轻轻耸动鼻尖，闻着这个熟悉的味道，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
　　他瞪大了眼睛，秦暮渡的背影在转角消失了。

　　希泰尔用力擦过眼角，将餐巾纸揉成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这是一条长而笔直的走廊，道偏窄，两侧没有房间，而是全封闭无窗的两堵墙。墙上挂满了潜水队执行任务时记录的照片，以及一些笔绘的解说图。尽头还很远，遥遥可望见两扇紧闭着的钢门，门上栓了数道铁锁以及一道密码刷卡锁。
　　队伍走得很慢，陈康全似乎很满意这里的布置，一路走，一路向众人兴高采烈地介绍着。

　　陈康全在一幅钢笔画的人鱼解剖图站定，图上分别对人鱼的脑部、胸腹部以及最主要的鱼身内部做了详细的绘制。
　　他指着那只布满褶皱的大脑的绘图：“人鱼，智力不比人类低。”
　　他又望向走廊尽头的门，笑起来：“我们抓到的这条人鱼活体，据估测，它的智力水平至少有人类的十六岁，或许可以更高，只是现在我们也无从得知它的智力极限了。”
　　吴海希举起手，十分认真地提问道：“陈老师！为什么说现在无从得知了？”
　　陈康全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摇头不语。

　　另一幅钢笔画描绘的是海底人鱼族群的画面，数十条人鱼穿梭于数块堆叠的庞大巨石间，其中石缝间的海草堆上还栖息了几条人鱼，甚至有几条从洞穴中探出头，就像是人类开了窗向外看风景一般。
　　陈康全介绍道：“人鱼很有可能在海底已经创造了专属于它们的文明，为了方便交流，或许还有自成体系的一套语言系统。”
　　人鱼与人类最明显的区别便是那条长而庞大的鱼尾，陈康全手指其上一条蜷缩着鱼尾的人鱼，它在这种姿态下便显得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异。
　　他道：“人鱼的形态各异，部分拥有鱼一般的下半身和尾鳍，部分则只保留了脚蹼和水母般的触手。它们很有可能还有隐态的功能，为了避免人类的捉捕，它们会藏匿脚蹼触手，甚至将尾部拟态为人腿。”

　　希泰尔站在人群队伍的最后面，离陈康全也最远，但他的视力听觉都太好，这些介绍的话语以及那幅荒诞至极的画全部被他听去看去。
　　秦暮渡感到视野里忽然没有了他的身影，微微侧头一看，原来是躲在了他的后面。
　　仍旧是一副冷淡的冰山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秦暮渡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此时的心情会有多糟糕。

　　吴海希刚要举手给博士捧场，人群最后却抢先举起了一只手。
　　秦暮渡道：“陈博士，但这些不都只是假说吗？要是有照片或视频能佐证你这些说法，早就该在网上流传了。”
　　众人互相嘀咕着，随后响起一阵不重不轻的掌声。
　　陈康全鼓着掌，慢慢走向秦暮渡，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一条道路，停在他面前笑道：“的确还没有证明。”
　　“所以啊，这才是我要广招人才的原因。”

　　陈康全又转过身，也不再介绍那些照片和图画了，领着众人径直向尽头的门走去。
　　他道：“只有一条是不够的，远洋决定要抓捕一定数量的人鱼进行实验、解剖和培育，甚至对它们进行社会化训练，看它们是否能模仿人类行为在现实社会中生存。”
　　他转过头，明明目无定处，但秦暮渡总觉得他透过人群在看自己。
　　果然，他道：“长空海洋世界的馆长杨先生对此也有自己的见解。说来好玩，他认为有一些外形接近人类的人鱼已经来到了西西尔岛国呢，哈哈哈哈——”
　　他一一打开铁锁，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张蓝白色的卡片，在密码机上输入六位数字后刷下卡：“人鱼具有一定攻击性，要是真混在我们之中，这个社会怕是要不太平了……”

　　呲一声气响，沉重铁门缓缓向两侧伸开，露出内部宽阔而令人震惊的房间，几位研究院坐在几张实验桌前，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外来的人。
　　房内无窗，全靠顶端数盏嵌进天花板内的白灯照明。但除了这些灯之外，屋顶还悬挂了数条垂落的乌黑色电缆和管道，粗大，让人乍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一大群死气沉沉的蟒蛇。
　　而这些电缆及管道连接着的，是中央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展缸。
　　满缸的金绿色的水中，泡着一条尾巴细长的人鱼。
　　她外观之惨烈，让除了陈康全之外的所有人，在刚踏入这间屋子看见她时都为之一震。

　　浅色的头发在水里飘得散乱，双眼紧闭着，有一侧的脸颊撕裂，露出里面稀少脱落了的尖牙齿。不知是不是身为人鱼的缘故，她的皮肤倒是没有被泡得浮肿，只是脑袋、咽喉、胸部、腹部，以及鱼尾末端都被取走了一块皮肉，露出粘连着纤维的细骨。
　　甚至她的全部尾鳍部分都被整块取走，能看到末端的切面。
　　尤其骇人的是她的腹部，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像是在极其痛苦的状态下用指甲抓的，如同道道蚯蚓。它们深入皮肉，几乎能透过它们看见内部已经空了的腹腔。
　　虽然没有一滴血，却看得众人后背生寒。

　　白粟黎捂住嘴，躲在东体队伍第一棒的女生身后，声音颤抖：“她是女生…明明和我们长得这么像……”
　　除了那些被取走的部分之外，这具人鱼死尸还算保存得完整。尽管脸部有严重的撕裂伤，却仍能看出她相貌优越。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是一条极其漂亮优美的人鱼。
　　陈康全遗憾地垂下眼帘，唏嘘道：“我们当初遇到它时，也都曾被它的美丽好动震惊过，我们惊讶深海竟能孕育出这样美丽的生物。但很遗憾，它一见到我们便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我们的几位优秀的潜水员不幸被它所伤。我们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尽量将它活捉。”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它无法适应陆地生活，刚来到这里没多久便死了，我们这才将其用于实验研究。”

　　这时，一位本装着没看见他们的研究员忽地站起身，走至众人面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端正的脸庞。
　　陈康全拂手指向他，道：“这位先生便是当初于海下遇见人鱼并将其带回陆地的潜水员，接下来将由他带领各位展现我们对人鱼的研究成果。”
　　他让开身：“请吧。”
　　容貌还算俊朗的男人笑了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标准微笑着。他将众人领至实验桌前，其上摆放着数块鱼类的肉和鳞片，不用想，就知道是从那条人鱼身上取出来的。

　　秦暮渡也想跟着过去看看他们究竟能对人鱼做出什么行径，刚迈出一步，便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衣摆，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却见希泰尔缩着身子，脸色像是生吞了一块腐肉一般，惨白得吓人。
　　希泰尔的身体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带着那被拉住的秦暮渡的衣摆都抖个不停。
　　秦暮渡心知他状态不对，忙将他扶到靠墙的休息椅上坐下，低声问道：“是因为那具人鱼的尸体吗？”

　　希泰尔也是人鱼，看见自己同类的尸体会害怕，这是生物天生的本能。但秦暮渡此时疑惑的是，希泰尔的表情并不像是害怕，反倒像是极度的憎恶。
　　秦暮渡抓紧希泰尔手腕，轻声道：“别声张，他们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条活的人鱼。”
　　希泰尔机械地扭过头，望向屋子中央那座展缸，两眼胀满了红血丝，根根分明，刺向两颗蓝眼珠，几乎要将它们也都侵染成红色。
　　他咬着下唇，尖利的牙齿立刻就刺破了皮肤，两片唇瓣顿时变得血红吓人。
　　“他们…他们在说谎……”

　　这句话几乎是从紧咬的牙缝间挤出的，希泰尔无力地撑着秦暮渡的双臂，脑袋埋得极低。
　　但他的话清清楚楚传进了秦暮渡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秦暮渡不可置信地问道。
　　希泰尔猛地抬起头，漂亮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憎恶而变得扭曲：“他们在说谎！”
　　他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我们不是这样的种群，就算再怎么害怕，我们也不会主动去攻击人类。”
　　“他们是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那位人鱼才不是因为适应不了陆地生活才死的，她是被他们活活折磨死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数不错（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