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饮风月》春秋

12、十二章

　　莫言虚在公开审判日到来前，得以见了血影坛的二当家一面。在方凌玉的引荐下。
　　了无方丈虽然没有虐待对方的想法，但是迫于其他人的意思，还是将二当家安置在后山的牢房中。
　　牢房是就地取材，在原有的山洞上加了铁栏杆而成。
　　因为洞外阳光太耀眼，以至于刚走进去的瞬间，莫言虚无法适应洞中昏暗的光线。
　　就在他眨眼的空隙，牢里的人已经开了口。
　　温温和和的，悦耳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笑意——
　　“难得有人和你一起来看我。”
　　坐在牢房深处阴影中的人，仿佛和好友叙旧一般对方凌玉招呼着。
　　“这是我的好友莫言虚。”回以对方一个笑容，方凌玉将莫言虚拉到自己身边。“言虚，他便是血影坛的二当家月华。”
　　听着两人熟悉的谈笑，莫言虚心境复杂。
　　月华却很随和的，慢慢走到牢门前，让两人得以看清他的模样。
　　长度几乎及地的墨色长发随意披散着，身上的一件白色阔袖长袍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的囚禁难免沾染了尘污。但也许是因为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让人丝毫不觉得他有任何的狼狈，仿佛，他是与方莫二人在哪家茶馆里偶遇一般。
　　男子有双宁静的眼，微微眨动时，仿佛有潋滟水光在其中闪动，让人着魔般的魅力。
　　他微微勾起淡粉的唇，笑着说：“幸会。”
　　在那一瞬间，有种不太舒畅的感觉滑过莫言虚的心头，他微微皱眉，压下后退的冲动。
　　然后他转头看方凌玉，见对方也正盯着自己笑。
　　明明看见了莫言虚眼中的询问，方凌玉却没有回答，只是转向月华说：“你输了。”
　　那名为月华，人也如月光般的男子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坦率。
　　“是，我输了。你的这位朋友不简单。”
　　莫言虚微微皱起了眉，他想月华刚才肯定对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没有奏效。
　　同时他想，月华既然是血影坛二当家，也就是段长佑的心腹，如今听了自己的名字却作出一副不知自己身份的表情，不知其心里又包藏着什么样的算计——血影坛可能有人埋伏在少林寺周围的这个推测，莫言虚自醒来后还没机会向方凌玉说。
　　“我回去了。”既然不知道这二人在玩什么玄虚，他也没兴趣问。
　　莫言虚承认自己心底有因为方凌玉对月华的好而泛起的不悦，他不喜这样的自己，却克制不住心里的苦涩。
　　无论其中有几分真假，他看得出，月华对方凌玉很有好感。
　　而方凌玉，则是下定了决心要救这个人。
　　莫言虚不知道方凌玉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遇见月华并与对方结识的——以前方凌玉到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事都会对他说，他也一直以为，没有任何与方凌玉有关的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了解方凌玉。
　　这个发现给莫言虚的打击不大也不小，只是刚好足够让他更沉默而已。
　　独自走出山洞，过了一会，方凌玉才追上来。
　　“你怎么了？”方凌玉拉住莫言虚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都好了。”尽管心里想法复杂，他还是感怀于方凌玉的关心。
　　“真的？”他刚才走出来时的表情不太对劲，叫人忍不住担心。
　　“我是医者，我说没事便是没事了。”一边答着，莫言虚一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方凌玉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虽然你作为医者的医术是一流的，但是你隐瞒的技术也是无人能及的。”
　　“这话听起来像抱怨。”莫言虚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是抱怨的话，你会肯听进耳里，以后对自己多注意些么？”
　　“不会。”
　　虽是意料当中的答案，还是让方凌玉沮丧了一瞬间。但他还是很快就振作起来。
　　“我听飞浩说了你们这次遇到的事。”
　　莫言虚闻言，停住往山下走的脚步，却没有答话。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在二人身边，方凌玉看着前方消瘦却坚定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却无法问出口。
　　他想问莫言虚，为什么他会认识血影坛的坛主；也想知道，段长佑找上莫言虚的理由；更想问……莫言虚为何，什么也不对自己说。
　　可直觉告诉他，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有某些早已存在于他们彼此之间的东西就会发生改变。
　　所以话到嘴边，他就不想问了。
　　谁都有不愿告诉别人的秘密，他没有逼迫莫言虚自揭伤疤的理由与资格，唯一能做的只有等。等到对方自己愿意说的时候。
　　突然方凌玉就厌恶起自己和莫言虚的朋友关系起来。
　　如果不是朋友的话……
　　如果不是朋友的话，是什么？
　　心里突兀冒出这个问题，方凌玉不自觉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似要防备不孝新说出自己都猜测不到的话。
　　他怪异的举动自然引起了莫言虚的注意。
　　“你怎么了？”
　　目光扫过对方淡漠，却藏不住担忧的脸，方凌玉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答：“没事。”
　　“当真没事？”莫言虚边问，边向对方靠近了几步。
　　与先前相似的对话重新由两人说出，可惜他们都没有发觉这个巧合。
　　方凌玉看着莫言虚靠近自己，忽然皱眉退后了一步。
　　他这样的举动纯属无心，却刺激到了莫言虚本就不太安定的情绪。于是莫言虚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黯淡。
　　勉强笑了一下，他停住脚步。
　　“没事就好。”说完，莫言虚转身欲走。
　　方凌玉再度拉住了对方的手。
　　这次莫言虚没来得及发问就被对方搂住，用力地抱紧——方凌玉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很异常，可他克制不住，也忽视不了，心底因刚才莫言虚黯然离开的背影而产生的刺痛感。
　　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觉，他只能以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
　　莫言虚在最初的惊愕过去后，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在方凌玉怀中缓缓闭上眼，认真感受了片刻对方的体温。再睁眼时，一切情绪波动都被压在那始终保持着淡漠的俊秀面皮下。
　　“血影坛可能会有所动作，你要当心。”
　　轻轻回抱了一下方凌玉后，莫言虚推开对方，平静地提醒。
　　在这霎那之间，方凌玉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