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饮风月》春秋

1、第一章

　　第一章

　　简朴的竹屋中，衣着光鲜的俊美男子一边捂着脸唉声叹气，一边用极度哀怨的眼神看着好友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忙碌身影。
　　等了半天，见对方还是不理自己，他终于有所觉悟地站起来，慢慢走去出。
　　“干吗？”
　　正忙碌的时候忽然被人堵住去路，换了是谁心情都会不好，所以莫言虚的脸冷得可以刮下一层霜。
　　“我都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你不招呼我喝点茶也就罢了，连问都不问我出了什么事？”真是枉费两人十几年来的交情。
　　听他这么说，莫言虚微微扬眉，答得干脆简洁：“需要问吗？如今城里谁不知道方大少在醉月茶楼被王家小姐抽耳光的事。”
　　“呃……”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
　　方凌玉没有形象地蹲到地上抱住头，认真反省自己过往的为人是不是真的太失败了，所以才会落得人人看见他倒霉都高兴得口耳相传的下场。
　　“不用怀疑，就某方面来说你的确使人怨恨。”
　　“哦？愿闻其详。”
　　想他论出生，是扬州第一世家方家的独生子；论才华，虽不能说是天下第一，但也是学富五车，知识渊博，琴棋诗书画无一不精；至于论长相……那可就是他最得意的地方了——普天之下要找到比他方凌玉长得好的人，还真有那么点难度。
　　所以他实在搞不懂连性格都很随和的自己怎么在朋友眼中看来却是被人怨恨都无可厚非的家伙。
　　看他的表情已知道他又开始了惯常的孤芳自赏，莫言虚冷哼一声，那神游天外的人闻声立刻回神，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于女子而言，对你是爱之深而恨之切，因为你用情不专。”
　　一边说着，莫言虚也没有停下手上整理草药的动作，接着道：“而于男子来说，你就是他们羡慕与嫉妒的对象。”
　　“原来如此。”方凌玉仿佛懂了般点点头，而后作出结论：“原来还是因为我太受欢迎了。”
　　闻言，莫言虚“啪”的一声捏碎了手中正在整理的桔梗。
　　“你这人……就不会稍微反省一下的吗？”
　　“哦？我需要反省什么？”被问的人笑得坦然自在，让人看了……很想给他一拳扁下去。
　　只是莫言虚毕竟是以冷静出名的人，所以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动手。
　　他仅仅是静静地翻了翻药草，然后说了句——
　　“改不了风流的个性，小心哪天就因女人而死了。”
　　自从两人相识以来，他就亲眼见着方凌玉身边的女人不断的来来去去，从没有固定下来的时候。偶尔看不过眼说对方几句，得到的回答却是“我对她们任何一个皆是真心爱慕，只是这份感情无法持久而已”。
　　的确，他也承认方凌玉有花心的本钱和资格，可每当看到对方变心变得毫不犹豫，甩人也甩得干干脆脆的时候……总忍不住心寒。
　　这样的人……
　　“有在听我说话吗？”难得两人交谈时会是莫言虚分心，方凌玉对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是有趣。
　　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莫言虚反问道：“你刚才和我说了什么？”
　　“我说……你不是说我对男人而言是羡慕与嫉妒的对象吗？那你是羡慕我呢，还是嫉妒我？”
　　敢当面问莫言虚这种问题，方凌玉也算是当世第一人了。
　　冷着脸，莫言虚挥开对方依旧放在自己肩头不肯挪开的手，答：“都没有。”
　　他为何要去嫉妒或者羡慕此人？即便要因为这人的言行作出什么反应，那也是……
　　“天色不早了，你不回家吗？”察觉方凌玉有继续追问的架势，莫言虚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话题。
　　“哎呀，你这个朋友真是交得不值得，请我吃顿晚饭难道都不行？”
　　尽管常常被对方赶，早就赶习惯了，方凌玉还是忍不住作点小小的埋怨。
　　“寒舍穷酸，怕找不出能满足方大少的吃食。”
　　“过谦了，谁不知道仁心仁术的莫大夫不但医术高超，做菜的手艺更是一绝？”抖开折扇摇了摇，方凌玉笑得气定神闲。
　　见他一副赖定了不走的模样，莫言虚也懒得再与对方争口舌。
　　“坚持要留下来的话，就帮忙收拾药草吧，按往常那样分类，别弄错了。”交代完，转身走向厨房。
　　方凌玉看他走远，笑眯眯地开始做事——只要来莫言虚这边，就免不了会被他差遣着做事。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要来这里看人脸色……因为不管表面上多么冷淡，莫言虚的内心都很温柔。而享受他难得一见的温柔关怀，正是被他说成损友的自己才有的特权——正如先前见他红肿着半边脸过来，莫言虚虽然没说什么，却也没有嘲笑于他，甚至还丢给他一块冰凉的湿布敷脸一般。
　　夕阳西下，小小院落中气氛静谧而温馨，正是有了种世外桃源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