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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溯洄下 嫌他脏是应 ...

  •   “啧啧啧,就是可惜了,落到老板手上。”
      “不知道他那小身板能撑多久,看着瘦瘦弱弱的。”
      “他是跳舞的,肯定抗造……”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污言秽语,许昀白这才惊觉,自己根本没离开那个房间太远,甚至可能是只过了一个拐角,堪堪离开了那两人的视线。

      安全通道的指示牌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绿光,许昀白顺着指示牌摸到了楼梯间,不知道那刘总给的酒里下了什么药,他现在思绪越来越清晰,可身体却是越来越不听使唤,只能扶着楼梯栏杆慢吞吞往下挪。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也不知道可以向谁求助,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离那个房间远一点,还没人发现他逃了出来,所以他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一旦被发现逃跑,后果不堪设想。

      许昀白最终在某一层楼梯间停下,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下楼了。

      这层也是宴会厅,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上印着烫金的名字,侍应生不多,没人发现角落里的许昀白。

      灯光很亮,许昀白微眯着眼,想靠墙休息一会再想办法找出路,这层的宴会厅规格看上去比刚刚的高了不少,应该不会遇到刘总的人,暂时是个安全的地方。然而天不遂人愿,许昀白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斜前方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这门质量好的出奇,开门一点响动都没有,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机会。

      门内率先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势逼人,他微侧着头,跟同行的人说话,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扫,不偏不倚落在许昀白身上。

      他脚步一顿。
      身后一群人都随着他的脚步停下,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狼狈不堪的人。

      贺砚舟的助理最先反应过来:“贺总,应该是个喝醉了酒的顾客,我这就赶走。”

      贺砚舟抬手制止了助理的动作,缓步向许昀白走去。

      “贺总……”助理欲言又止,想阻止贺砚舟接触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廊顶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许昀白想逃,想推开眼前这个男人,但那无异于蜉蝣撼树,他只能默默低下头,试图隔绝自己这幅不堪入目的样子。

      下一秒,许昀白的下巴被钳住,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想和我走吗?”贺砚舟问,他并不想深究这个人是谁,是从哪来的,只是这人长得实在是合他心意。

      从那双蒙着水雾、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因为紧张和药效而失了血色的唇。这张脸,即使是在如此难堪的境地下,即使苍白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也依旧有着一种夺人心魄的、近乎妖异的美。

      跟他走……吗?
      许昀白进退两难,跟他走了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可是如果不走,他早晚会被刘总的人发现,被抓回去的后果他同样不敢想象,他现在这个状态,绝对不可能凭着自己安安稳稳地离开,反正都到了这般田地,不如就……

      在内心翻江倒海的羞耻和恐惧中,许昀白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贺砚舟弯下腰,手臂穿过许昀白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落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许昀白惊喘一声,但他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自己被陌生的雄性气息淹没,这种气息并不让人讨厌,反倒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顶楼套房内,贺砚舟把许昀白放到浴室里,他身上沾了酒气,又摸爬滚打了一通,身上灰扑扑的,贺砚舟调试了水温:“自己能洗吗?”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许昀白连自己站着都费劲。

      贺砚舟认命般去解他衬衫扣子,人生头一遭有了要伺候别人的想法,但他哪会这些,下手没个轻重,但他凡事求个效率,三两下扯烂了那件碍事的衬衫,可谓效率奇高。

      许昀白忍不住靠近贺砚舟,他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别乱动,你身上脏,要洗澡。”贺砚舟攥住许昀白的手不让他乱动。

      他不可避免的地看到了许昀白腕上的手链,似乎是觉得碍眼,皱着眉想解开,但扣的实在太紧,略微用力链子便深深勒紧皮肉,不知是工艺如此,还是被人特意改过。

      许昀白动了动唇,但什么都没说。
      嫌他脏是应该的。他自己都嫌。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没资格矫情,从他对杨荟扬说“我会去的”那一刻起,从他喝下那杯酒起,从他鬼使神差对这个人点头起……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过来的。现在再来摆出清高的样子,未免太可笑,也太虚伪了。

      温热的水流突然兜头浇下,许昀白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闭上眼。

      贺砚舟给他简单冲洗,然后将人从头到脚裹起来抱回卧室,然而他回到卧室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是我,送个钳子上来。”

      已经准备好给老板送套的助理:什么意思?我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但他是个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二十四孝好助理,老板的话就是圣旨,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好的,您稍等。”

      跟在贺砚舟身边的人效率也奇高,不消五分钟便将他要的东西送了上来,贺砚舟又吩咐:“你在外面等一下。”

      助理哆哆嗦嗦,他含泪点头,默默捂上耳朵,这都是什么有钱人的怪癖啊,屋里那个人明天还能活着出这个门吗?

      贺砚舟再度握上许昀白的手腕,只不过这次是将那根碍眼的手链剪掉,他拿着手链和钳子,扔给门外的助理:“去查查这个手链哪来的。”

      ……

      贺砚舟生物钟一向准时,即便只睡了几个小时也被强制开机,他抽出被身侧之人枕到发麻的手臂,微微活动了下。

      许昀白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乱在枕上的黑发。那张脸褪去了狼狈,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眼尾还有点红,嘴唇也肿着,红润的让人想亲。

      贺砚舟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太能哭了,好似要把人淹了。看了一会,贺砚舟惊觉不对,连忙翻身下床。

      他好像有点对这个送上门来的小明星有点太关注了。

      有那条手链在,助理很快就找到了刘总,查明了许昀白的来历。

      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没兴趣玩什么拯救落难美人的戏码。昨晚的事,一半是对方中药后本能的靠近与索取,另一半……是他自己没把持住。

      一场意外,各取所需而已。

      既然对方一开始出现在那种场合,显然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不谙世事的人。跟他睡,和跟那个刘总睡,本质上大概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他没什么折磨人的怪癖——助理带回来的消息,姓刘的不是善茬,以折磨人为乐,那条摘不下来的手链就可见一斑。

      拍卖也是常见的手段了,在拍卖会上高价拍下,向猎物展示自己的财力,实际上手链不值这么多钱,所谓的捐款也是幌子,捐给自己名下的慈善机构,相当于左手掏钱给右手,完事白睡人家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贺砚舟思忖一番,签了张十万块的支票,既然他本来的卖价就不高,那没必要给太多嫖资,免得被人当冤大头缠上。

      他不太清楚这样一夜情的行情,尤其对方还是个颇有姿色的小明星,可能人家是奔着要什么舞台什么男一号来的,只可惜启墨集团旗下公司众多,没有一个是涉及娱乐圈产业的,给不了他想要的。

      把人弄回来之前也问过他的意见了,你情我愿的事。

      贺砚舟回到卧室,许昀白还在睡,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将支票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倒了杯温水压住一角,确保床上的人一醒来就能看到。

      如他所料,许昀白醒来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水,他顾不上别的,拿起那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昨晚都快脱水了,现在渴的要命。

      许昀白昏昏沉沉,拖着酸痛的身体下床,从一堆凌乱的衣服中翻到自己的手机,不出所料全是未接通话,想必杨荟扬得知他跑了之后气的半死,他心里却没什么报复过后的快感。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不论是卖给刘总,还是卖给这个他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男人。

      好在这个男人还算贴心,床尾摆了套全新的衣物,让他不必穿着昨晚被打湿又撕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离开。料子柔软舒适,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好质地。

      手机刚刚被他关掉静音,这会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经纪人三个字闪烁不停。

      许昀白接通,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说话,他喉咙干痛,不想发出声音。

      “许昀白!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死哪去了?啊!刘总说他回到卧室你就不见了,你装什么呢,昨天是你自己同意的,没人逼你。我告诉你,刘总很生气,后果多严重你知道吗?马上滚回公司,我带你去跟刘总赔礼道歉!”

      连珠炮似的诘问咋过来,许昀白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些。

      “说话!哑巴了?这事你别想就这么混过去,刘总要是怪罪下来,你就别想在这个圈里混了,我看你那病痨鬼小姨的医药费你拿什么挣?”杨荟扬见他始终不语,怒气更甚。

      “……知道了。”许昀白声音嘶哑,说完这三个字后就直接挂断电话关机。

      他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张支票。

      十万,刚刚好,他也就值这个价了,再多的他不敢拿。这些钱足够小姨两个月的医药费和他自己的开支,或许还能支撑他找个正经的新工作,离这个肮脏的圈子远远的。

      就像那条蓝宝石手链,昂贵的东西往往代表着他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等等……
      手链,手链呢?
      许昀白腕上还有道未消的红印,但那条手链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依稀记得昨晚是那个男人给他取下来的,他扔哪了呢?
      许昀白没想到这间卧室出去之后还有很大的空间,他没敢乱走,叫来了客房服务,对方微笑着说:“那位先生说他带走了,您不用担心。”

      许昀白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丢了,八十万,卖了他都还不清。

      之后的几天,出乎意料的,杨荟扬没再疯狂打电话骚扰,许昀白安心地在学校待了几天,那十万块已经取出来交了医药费,身体上的不适感渐渐消退,他投了几个简历,想先找个新工作,仿佛一切都有变好的趋势。

      他主动拨通了杨荟扬的电话,想提出解约,他们当时出道确实小火了一把,但后续资源跟不上,便渐渐湮没于快节奏的互联网中了。

      没等他说完,杨荟扬便又是好一通数落:“解约?你翅膀硬了是吧,别以为攀上贺总你就能为所欲为了,他那样的人也就是图新鲜玩玩你,没多久就腻了,趁现在还新鲜着,你得为自己打算啊,资源、人脉、钱,能要多少是多少,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别总是想着离开公司,离开公司你去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去,你就好好抓住贺总,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从杨荟扬的话里,许昀白慢慢了解了那晚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启墨集团年轻的掌舵人,出身显赫,能力卓绝,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像所有溢美之词放到他身上都不为过,他是天之骄子,生来就站在云端的人。

      那条失踪的手链也是他授意,所以刘总并没有找他的麻烦。

      可是那样一个被无数光环笼罩人物,与那晚那个近乎粗暴地占有他,又用最直接的方式结算了一切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或许是吧。正因为是那样的人物,所以才能如此不留余地。十万块,对他而言,就只是一顿饭钱。而自己,就是他按价付账的那顿饭。

      杨荟扬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着如何抓住机会,仿佛许昀白真的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那个金光闪闪的世界。

      许昀白却只觉得荒谬,以及深深的疲惫。

      他轻轻打断电话那头仍在兴奋描绘蓝图的经纪人,平静道:“杨姐,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下次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是杨荟扬骤然拔高的嗓音:“不是那样?那是哪样?许昀白你别犯傻,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就……”

      “他给钱了。”许昀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断了杨荟扬所有激动的设想,“十万块,我想意思应该很清楚,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似乎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或者说,无法理解这位贺总只给一夜情对象十万块钱。

      半晌,杨荟扬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可置信地嘲讽:“十万?就十万?贺砚舟……他就给了十万?”

      “嗯。”许昀白应了一声,不想再多说。

      “……行吧。”杨荟扬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语气也冷下来,“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你好自为之吧。解约的事,你想清楚了再找我谈,违约金可不是小数。”

      贺砚舟以为十万块买断了一夜荒唐,了结了麻烦。
      许昀白以为十万块买来了片刻喘息,划清了界限。

      他们都错了。
      有些人的世界,一旦踏入,想再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开,恐怕比登天还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溯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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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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