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黑心莲（七） 年轻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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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日光照进屋内，微光洒落在少女安睡的面容上，伴随着庭院内逸散而来的草木花香，春风沁凉，清香扑鼻。
林芙颤着睫毛缓缓睁开眼，人还未完全清醒，就先感受到拂至面上的草木清香，微凉，恬淡，令人心旷神怡。
她拉下盖住颈肩的薄被，回想起昨夜被中途掐断的梦境，惺忪的睡眼渐渐变得清明。
鉴于程彻下午在休息室的表现，饥肠辘辘的她选择动用系统趋近于零的的积分将他拽入量身定制的幻梦中。
他心理防线不高，毫不抗拒与她亲密接触，即便突然做个春/梦也不会好感骤降，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系统处于休眠状态，无法干涉她的任何行为，但此举极易引起天道的注意，她毕竟是外来物种，所以处处都得遵循人设行事，一旦被世界意识驱除出位面，任务失败，她就得继续饿着肚子。
但她从梦境中获得的饱腹感微乎其微，只能勉强缓解一时之饥，属于是应急措施。
她仅是亲了几口、摸了几下……
程彻就被刺激得不行，反应很强烈，单方面中断了那个本就不太稳定的梦。
林芙抿起唇，回味了一会儿少年青春蓬勃的欲/望，热烈又纯粹，空荡荡的胃部蓦然涌起一丝暖融融的热意。
年轻真好。
在现实中吃到就更好了。
她轻叹一声，收回发散的思绪，不急不缓地坐起身。
待林芙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依然没有看见容羡的身影，不知是昨晚出门一夜未归还是一大早就离开了家。
她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低眉顺眼地坐在餐桌边享用早餐。
今天她有更重要的事。
***
林芙换上一身黑红配色的制服，站在半身镜前，仔仔细细地扣好侧边扣子，顺手抚平裙摆褶皱，长发被盘起，只留几缕碎发散在耳侧。
她对着镜面左右检查了一番，确认仪容仪表整理好后，才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出去，与忙碌的同事们擦肩而过。
这是一家网红轻食餐厅，环境布局很有特色，即便未到饭点，但周末慕名来打卡体验的人还是很多。
“叮——”
林芙听到顾客摁响的点餐铃，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字10，迅速拿起平板，穿过一片假绿化带，走向十号桌。
点餐的是两位年轻女性，打扮时髦靓丽，看到林芙制服上别着的无声服务员铭牌后略显惊异地睁大了眼，随即都友善地朝她扬起了笑。
两人很照顾林芙，闷头商量着勾选菜单，自主填好桌号，基本不用林芙上手就完成了点单，她用来和顾客沟通的平板都没派上用场。
餐厅陆陆续续有新的顾客走入，门口方向传来迎宾前台的声音：
“欢迎光临，里面请。”
林芙收起菜单，侧身时余光瞥见走进门店的几道身影，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唇角，弧度极淡。
来了。
手臂上挎着几个购物袋的女生一边跟着前方的身影，一边四处张望：“溪姐，你怎么突然想着来吃轻食了？”
同行的另一个女生笑着附和：“是啊，溪姐身材已经很好了还这么自律，不过这环境倒是挺不错的。”
走在前面的李溪没有回应，目光在店内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眼底精光一闪，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林芙的背影上，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她穿着高跟鞋，跑动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哒哒声，引人侧目。
林芙听到身后愈来愈近的响动，自然想着回头确认，随后便对上了李溪含笑的目光。
“林芙？真巧。”李溪唇角一扬，面上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那就你来服务我们吧，点餐。”
林芙愣了一下，理解了她的意思后呆呆点头，垂下眼，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菜单交给路过的同事。
同事见她脸色不对，疑惑地关心了一句，林芙强颜欢笑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跟在李溪身后的几名女生互相交换眼神，慢慢反应过来她的真正用意，逐渐收敛了面上的表情。
李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翘着腿，手掌托着下巴，直勾勾看着站在一旁的林芙，语气上扬：“介绍一下吧？我们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们店有什么特色呢。”
紧随其后落座的几人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瞄了一眼身形拘谨的林芙，但并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打算，又都默契地同时收回视线。
林芙抿着唇，取下电容笔在平板上写字，写完后怯怯地举起平板展示给李溪，却发现她并没有看平板上的字，沉下脸，眼神不爽地盯着她。
另外几人借着低头整理衣服的动作掩饰内心涌起的感慨，假装忙碌。
也对，餐厅既然选择录用不会说话的人当服务员，肯定是有所准备。
但这个坑林芙没有跳……
李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暗藏汹涌地点完这漫长的一单，林芙低着脑袋收好菜单和平板，弓着腰背，脚步匆匆，慌乱拘谨的外表下，内心极为镇定。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当然明白。
但她想要的，就是让李溪搞砸这份工作。
李溪靠上椅背，抱着臂，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去的瘦弱背影，慢慢偏过头瞥了眼坐在身侧小口喝茶的女生，脸上蓦然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女生被吓得慌忙放下茶杯，也跟着挤出一个微笑回应，竭力稳住心态。
其他几人默默看着李溪主动凑近女生耳边附言，不敢吱声，唯恐引火烧身。
而林芙将菜单送给后厨后，又顺势端起餐盘继续送餐，期间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时有时无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恍若未觉，余光都没往那处瞥一下，仍一板一眼地专心工作，好不容易寻到空闲，刚坐下歇息，同事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手指向就餐区，上气不接下气地转达消息。
“林、林芙，有有有客、客人投诉你……”
林芙错愕地睁大眼，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个突发状况，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在同事的催促声中站起身来。
她咬着唇，神情看上去有些接受不能的恍惚，慢半拍地跟上同事带路的脚步。
看来李溪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
林芙一露面就被拽了过去，而指责她的却并不是李溪，而是坐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女生，她烫了头栗色卷发，穿着蓝白色小洋裙，蓦然起身凑到林芙面前，裙摆荡起波形弧线。
“没错，就是这个服务员偷了我的项链。”她指着一脸茫然的林芙，逐字逐句地强调，“我那翡翠项链价值八十八万，劝你最好赶紧还回来。”
离声源近的几桌顾客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八卦地探头张望，满足味蕾的同时不错过眼前发生的热闹。
面对此等无中生有的指控，林芙自然是摆手否认，动作要多急切有多急切，甚至比划起了手语为自己解释。
迟来一步的经理显然听见了话音，视线先在林芙脸上转了一圈，挤出笑容，和颜悦色地看向栗发女生：“不好意思小姐，我是餐厅经理，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次出声解释的是李溪：“我朋友怀疑这位服务员偷了她刚买不久的翡翠项链。”
“不是怀疑，是肯定。”栗发女生叉着腰，语气坚定。
林芙对上经理打量的目光，慌忙摇头，眼眶微红，眼底沁出薄泪，颤着手来回摆动，模样无助又可怜。
良知上真的很难斥责连辩解都无法诉诸于口的女孩实施了偷窃。
有同事自主上前轻拍林芙肩膀小声安慰。
经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委婉提醒：“您确定是在我们餐厅遗失的？会不会是落在别的什么地方了？”
“搜个身不就知道了。”栗发女生自说自话地往后退了几步，视线转向李溪，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许多，“溪姐，能拜托你帮忙搜一下吗？”
这种事还能代劳？
在围观群众的疑惑下，李溪不紧不慢地拉开铂金包将手伸进去，拿出来时手握成一团，毫不避讳地重新塞进林芙侧边制服口袋里。
她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试图掩饰的痕迹，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拽着银链在掌心晃荡：“找到了。”
林芙呆愣在原地，眼睫颤动的频率像一只濒死蝴蝶在挣扎，眼底水光忽隐忽现。
周遭徒然陷入一片寂静，聚集起来的餐厅员工和顾客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什么意思？她从包里拿出项链放进人家口袋里再拿出来，这么低廉的自导自演，是当他们都瞎了吗？
沉不住气的几个年轻同事一把扯过林芙护在身后：“那就报警啊，调监控给警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调监控？”李溪像是听到了什么离奇的笑话，面上露出一个尽显傲慢的笑容，指尖勾着项链举在视线中，高高在上地倚在桌边，“你的意思是我们撒谎了？”
价值八十八万的翡翠项链，做工精美，衔接的银链也是经过细致打磨的，中间坠下的玉翡翠色泽通透，在室内明亮灯光下，折射出的剔透光泽极为晃眼。
“我靠你这人真是……”
餐厅经理清了清嗓子，狠狠瞪了眼出头的员工，制止了他们再度发声的权利后才重新上前，面上笑呵呵的：“怎么会呢，这些小孩不懂事，哪里还需要再报警。”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难看出她们真正想为难的是那位叫林芙的女孩，而不是冲着他们餐厅来的。
既然牵扯不到自身利益，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这下证据确凿，也找回了项链，不知道您的诉求是什么？”
李溪满意地点点头，手腕一翻，项链收回包内，眸光轻飘飘地瞥向退到一旁沉默的栗发女生。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眼光，栗发女生压力很大地攥紧手心，咬着牙根，不得不去认领李溪安排给她的恶人角色，一字一句陈述道：
“开除小偷。”
林芙面色蓦然惨白一片，身体止不住发颤，犹如一丛在风中摇曳的芦苇，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她失去了工作。
***
林芙换回自己的常服，盘起的头发也散了下来，从餐厅经理那提前结算了这个月兼职的工资，她之前没有银行卡，所以都是以现金形式发放。
她收好薄薄的五张百元纸币，垂头丧气地从侧门离开。
“林芙。”
乍一听见李溪的声音，林芙惊得下意识倒退了几步，抬头看过去，面容有些僵滞。
以李溪为首的几名女生拦路挡在林芙身前，即便春末上午的阳光并不热辣，她身旁的女生还是撑了把伞为她遮阳。
林芙停住脚步，局促地缩着肩膀不敢再往前走，咬着唇，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李溪的脸笼在伞下阴影中，逆着光，让人难以看清她面上神情，平和的声线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平时在容家手脚也这么不干净吗？”
林芙只能徒劳地摇头否认，低下脑袋，想要逃离却又没有勇气，畏畏缩缩地扎根在原地。
她越示弱，她们就越来劲。
先前被逼迫着扮演恶人栗发女生似乎体会到了欺压受气包的快感，率先开口质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冤枉你了？”
有人开团，其他几位很会看眼色行事的跟班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你不是小偷怎么会被开除呢？”
“哈哈，你要是能开口解释清楚的话，我就信了。”
“又装上可怜了，别弄得好像我们几个欺负你一样。”
“一想到你这种人也能进明德念书就觉得真恶心。”
林芙身上没有纸笔，打手语也无济于事，呆站在原地承受这场单方面的语言霸凌。
她垂着眼睫，眼眶红红的，遭受辱骂也只会软弱地噙着泪抽噎，泪光坠染在湿润的睫毛上，无声滚落。
街边人虽不多，但这聚集起来的异常画面还是引起了一些路人注意，频频有人停住脚步回望。
恶意是不会被良知感化的，李溪看着逆来顺受掉眼泪的林芙，心底没有丝毫动容，反倒是周遭路人的打量让她感到些许不耐烦，轻飘飘的话语为这次情绪宣泄口画下句点：
“真没劲。”
奚落完林芙，李溪领着一众趋炎附势的小跟班，坐进停靠在路边的白色轿车内，临别前，她降下车窗，笑吟吟地跟林芙挥手说再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随着轿车驶离，驻足观望的路人渐渐离开，此处凝结的空气也缓缓流动起来。
林芙低下头，慢吞吞地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几缕垂落的长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像一团散开的黑线，在空中卷起几个波浪后又荡荡悠悠地回落颈肩。
受气包这个角色实在太考验她的泪腺了。
向容羡借钱只是一个与他产生纠纷的借口，她可没打算真的还钱，打工也只是为了有个合适理由更好接近这些美味的食物，钱财于魅魔而言纯粹是废纸一张。
她只渴望无穷无尽的爱意和永不停歇的欲/望。
李溪搞砸这份无法与他们产生交集的工作，她才可以名正言顺去更换那些适合培养感情的工作，这样他们调查的时候就会确定她是被逼无奈的，她依然还是那个单纯怯懦的受害者。
计划如此，但这与她讨厌被李溪欺凌一事并不冲突，她只想吃饭，不想吃苦。
林芙擦干稀薄的眼泪，抬头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后上方，随后默默低下脑袋，迈开步子往前走。
监控摄像头隐隐闪着红光，将餐厅后门发生的一切完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
既然无法违背人设去扇李溪耳光出气，那反过来想，只要她维持住人设，岂不是做什么都不会被怀疑？
这是一柄双刃剑，当它有权势作为倚仗时，被刺伤的就不再是自己。
林芙望了眼前方的道路，抿起唇，微弱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可是很记仇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黑心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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